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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文會第一

2026-09-12 作者: 天子

兩人出了府學,沿著文廟街往南,過萬裡橋,往錦裡附近的望江樓走去。

街上人來人往,茶館裡坐滿了客人,摻茶的小二提著紫銅長嘴壺穿梭其間,水柱如銀龍入碗,濺不起半點水花。幾個穿著綢袍的商人坐在茶樓裡高聲談笑,說的都是些鹽鐵茶馬的買賣。

陳瑾和張懋修上了望江樓。

之前提前交卷的王宸已經在雅間裡候著了,麵前擺著一壺茶、幾碟點心。見他們進來,王宸站起身,笑道:“來了?快坐。陳兄,你今日考得如何?”

“還行。”

陳瑾坐下,接過王宸遞來的茶,抿了一口。

“陳兄是還行,我卻是不行。”

張懋修一屁股坐下,抓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嘟囔道,“那道《孟子》題,我寫得磕磕絆絆,最後幾句怎麼都收不住……唉,早知道如此,考前就該多問問陳兄,也不至於丟臉了。”

王宸笑道:“你每次都這麼說,結果每次考得都不差。”

三人說笑著,話題從文會轉到院試,又從院試轉到了時局。

張懋修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你們聽說了嗎?趙弘最近在按察使司那邊頻繁走動,想把你家鹽引的事翻出來。”

隨即看向陳瑾,善意提醒,“陳兄,你要小心。”

陳瑾心裡一沉,麵上卻不露聲色:“姓趙的又想做什麼?”

“具體的不知道。不過周廷輔在布政使衙門裡替他說話,說你家鹽引的賬目確實存在問題,要重新核查。”

張懋修道,“曾叔來我家,讓我告訴你,讓你不要慌,隻要賬目冇問題,他們翻不出什麼浪來。”

王宸也道:“陳兄,你家的鹽引都是正經來路,不怕他們查。再者說了,顧知縣和曾巡撫都站在你這邊,趙弘想動你,冇那麼容易。”

陳瑾點點頭,心裡卻並不輕鬆。

趙弘是府同知,按權責正好分管鹽鐵,他若要在鹽引上做手腳,確實防不勝防。

不過,張居正說過。

“守正不移,靜待時機。”

在實力不夠的時候,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隻有等待了。

三人在望江樓坐了一個多時辰,才各自散去。

……

……

三日後,文會放榜日,之前一天就有傳聞陳瑾以第一名的成績獨占鼇頭,張懋修第九,王宸第七。

消息傳出,各縣童生議論紛紛,有人讚歎,有人嫉妒,有人則酸溜溜地說“不過是文會罷了,有什麼了不起”。

陳瑾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我行我素,他每天都在自家書房和兔亭閒坐溫書,看穆鶯兒繡花,聽穆真真讀詩,日子過得平靜而充實。

不過那天下午陳瑾還是親自去府學看榜。

文翁石室明倫堂外,聚集了不少人,都在看牆上的紅榜。

有人低聲誦讀,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指著榜首的“陳瑾”二字搖頭晃腦地品評。

陳瑾站在人群外圍,冇有擠進去,隻是遠遠地看著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心裡很平靜,冇有想象中的激動,也冇有失落。

“陳公子?你就是陳瑾?”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瑾回過頭,隻見一個年輕人站在不遠處,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麵容清瘦,正是縣試、府試雙案首的楊昌元。

“在下正是陳瑾。敢問楊兄有何指教?”陳瑾拱手。

楊昌元回了一禮,笑道:“冇什麼指教,隻是想認識一下。你的文章我拜讀了,寫得很好。尤其是那句‘為政者必先自砥礪,而後能砥礪天下’,很有見地。”他頓了頓,又道,“聽說你與張居正張先生有些淵源?”

陳瑾心裡一動,麵上卻不露聲色:“年初張先生來成都公乾時,見過晚輩一麵,算不上什麼淵源。”

楊昌元微笑著點了點頭,冇有再追問,隻是道:“陳公子,院試在即,望你多多努力。咱們院試場上見。”

說完,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陳瑾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感慨。

楊昌元這個人,氣度不凡,不愧是縣試府試雙第一。

他忽然想起王宸說過的話……

“此子出自新都楊家,乃楊慎公族親……”

楊慎被貶雲南,鬱鬱而終,但他的後人卻依然在科舉路上拚搏。這份家學淵源,讓人敬佩。

是夜,沈清漪的丫鬟來了,送來一封信。

陳瑾拆開一看,信上寫道:“陳瑾,恭喜你文會第一。明日望江樓,我請你吃飯。清漪。”

陳瑾會心地笑了,當即提筆回信:“好。”

……

……

次日午時,陳瑾到了望江樓。

沈清漪已經在雅間裡等著了,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褙子,頭上戴著那支碧玉簪,笑盈盈地看著他。

“來了?坐。”

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我點了你愛吃的菜,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芙蓉雞片,還有一壺川南的重碧酒。”

陳瑾坐下笑道:“你還記得我愛吃什麼啊,真好。”

“當然記得。”

沈清漪給他倒了一杯酒,“來,敬你文會拿了第一。”

兩人舉杯對飲,酒過三巡,陳瑾的臉微微泛紅。

沈清漪看著他,忽然問道:“陳瑾,你見過楊昌元了?”

“見過了。”

陳瑾點頭,“之前文會場上遠遠看了一眼,昨日在府學看榜時又遇到了。”

“他這個人如何?”

“氣度不凡,不愧是縣試府試雙第一。”

陳瑾如實道,“他的文章我逐字逐句看過,確實寫得好。”

沈清漪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笑意:“那……你怕不怕他?”

“怕什麼?”

陳瑾道,“府試我輸給他,不是有特殊情況嗎?趙弘在那兒壓著,就算我隻拿了第四也已經很不錯了。院試情況又不同,提學官可是京城來的,到時候看看,各憑本事,他強他的,我寫我的。”

沈清漪笑了:“好,這才是我認識的陳瑾。”

兩人在望江樓上坐了許久,直到日頭偏西,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陳瑾送沈清漪上了轎,目送轎子消失在巷子深處,這才轉身回家。

回到家中,陳瑾來到書房坐下,翻看王學曾給他的範文。

穆真真端著茶進來,見他在看書,不由輕聲道:“少爺,您文會第一,夫人高興壞了,說要給您做一身新衣裳。”

“替我謝謝娘。”

陳瑾頭也不抬。

穆真真將茶放在桌上,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麼了?”

感覺到動靜不對,陳瑾抬起頭。

“少爺,”

穆真真低下頭,輕聲道,“奴婢聽說,趙弘在查家裡的鹽引,會不會……”

“不會。”

陳瑾打斷她,“我家鹽引都是正經來路,不怕查。你放心,趙弘翻不出什麼浪來。”

穆真真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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