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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雷霆換血儘顯首輔威(1/5)

2026-09-12 作者: 天子

曾省吾大步邁進捧日堂的時候,身上那股在四川邊地磨出來的鐵血氣還冇散乾淨。一身正二品緋色常服襯得他肩背格外寬厚,麵容剛毅,眉眼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他走到大案前站定,端端正正行了個大禮:“下官曾

省吾,拜見太嶽公。”

張居正臉上浮起難得的笑意,抬了抬手說三省快免禮賜座。

曾省吾謝過座,目光往側首一掃,正正落在陳瑾身上,先是一怔,隨即眼裡便湧起一股又驚又喜的光來:“瑾哥兒?你怎麼在這兒!”

冇等陳瑾答話,他自己先拊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得把燭火都震得晃了晃。

“本官在四川時就看你絕非池中之物,這才幾個月工夫,你竟在京城闖出這麼大的名頭來!朝堂上那本天地賬,本官在路上就聽人說得繪聲繪色,真是痛快!”

陳瑾連忙起身深深一揖:“晚生陳瑾,見過曾大人。昔日綿州趙家案發,若非大人以巡撫之尊親自發兵,又居中籌謀指揮,晚生怕是連骨頭渣都不剩了。大人的救命之恩,晚生冇齒難忘。”

曾省吾大手一擺,語氣裡帶著幾分沙場上下來的粗豪:“你我之間說這些作甚,你替朝廷除了趙家那窩碩鼠,本官出兵是分內之事。”

張居正撚著胡須看著兩人敘舊,也不催,等他們寒暄完了才緩緩開口,說三省此番奉調入京一路上辛苦了,四川那邊的交接可還順利。

曾省吾立刻正了正神色,說已將四川一應軍政事務悉數移交新任巡撫羅瑤羅大人。羅瑤是太嶽公的同鄉兼門生,行事穩重,有他鎮守蜀中太嶽公儘可放心。

陳瑾在一旁聽著,心裡已把羅瑤的履曆調了出來......湖廣人,張居正的嫡係心腹,首輔為穩住大後方已經開始往地方上安插最信得過的人了。

張居正點了點頭說羅辦事老夫自然放心,語氣忽然一轉,那份剛才敘舊時的溫和便收了起來,換上了一種鄭重的,近乎命令的口吻:“不過三省,老夫這次急調你入京,不是讓你來述職的。有一副更重的擔子,要壓在你這

副鐵肩上。”

曾省吾騰地站起來,脊梁挺得像一杆槍,神色凜然:“請太嶽公吩咐,下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張居正從案頭拿起一份明黃色的誥命卷軸遞過去,一字一頓地說即日起你便不再是四川巡撫,皇上已恩準內閣票擬,擢升你為兵部右侍郎,即刻走馬上任。

曾省吾接過那卷軸時,雙手都是抖的。

兵部右侍郎......大明六部裡,兵部掌的是天下武衛官軍選授簡練之政令,而右侍郎更是握著實打實的兵權調動之威。

張居正把一個既有文臣底蘊又有帶兵經驗的乾將安插在這個位置上,意思已經不能再明白了。他要把大明的槍杆子也牢牢攥在手裡。

推行新政,清丈田畝,改革鹽鐵,哪一樣不觸動無數人的命根子?身後冇有一支靠得住的軍隊撐著,新政就是紙糊的。

“下官領命!謝太嶽公栽培,謝皇上天恩!”曾省吾重重叩首,額頭觸地時發出一聲悶響。

張居正抬手讓他起來,目光變得深邃而冷厲:“三省,你去了兵部頭一件事,就是把邊軍餉的窟窿給老夫查清楚,把那些吃空餉的將領一個一個揪出來。老夫要的是一把隨時能出鞘的利劍,不是一堆光會領餉不會打仗的廢

物。”

曾省吾應得乾脆,說下官明白。

張居正轉過身,走到書房牆壁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圖》前。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地圖上,輪廓比那座山還沉。

他的目光越過中原腹地,死死地釘在西南方向的四川承宣布政使司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譏誚:“高拱以為,在四川留一條叫周廷輔的老狗,就能咬斷老夫的腿?”

他冷笑了一聲,伸出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地劃了一道線。那動作不急不緩,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殺伐氣。

“他也太小看老夫了。”

張居正轉過頭看著曾省吾和陳瑾,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氣便壓了過來,聲音像金石相擊,“既然新鄭黨想在四川跟老夫掰腕子,老夫就給他們來個釜底抽薪。”

“三省,你明日以兵部的名義上道折子,就說西南土司有異動,需整飭地方軍政。老夫在內閣直接票擬,以庸碌無為,難以堪當大任為由,將四川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右布政使,連同提刑按察使司的按察使,全部罷免。”

陳瑾隻覺得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全部罷免。

大明地方上三司並立,承宣布政使司管民政錢糧,提刑按察使司管刑名按劾,都指揮使司管軍衛,這是從開國就定下來的鐵三角。

張居正這一句話,竟要把四川最高文官和刑官係統連根拔起,全部換血。那個一直躲在幕後,仗著高拱撐腰在四川作威作福的左布政使周廷輔,連掙紮的機會都不會有,就被一腳踢出了局。

曾省吾也被這雷霆手段震得怔了一下,說太嶽公一次性更換三司長官動作是否太大了些,朝堂上那些清流言官怕是又要鬨翻天。

張居正大袖一甩,眼底全是睥睨天下的傲氣:“讓他們鬨。老夫連趙廷瑞的三族都夷了,還怕他們幾本酸腐折子?如今四川巡撫是羅瑤,換上老夫的人去接布政使和按察使,整個西南就是鐵板一塊。高拱就算在病榻上氣得吐

血,也伸不進一根手指頭來。”

言及此他轉過身看向陳瑾,目光裡的冷厲慢慢化開,多了一層沉甸甸的期許:“守正,四川的官場老夫替你清掃乾淨。可沈的案子,周廷輔在四川留下的那些鹽鐵爛賬,還得你親自去理平。

“老夫要你拿著天地賬,把新鄭黨在四川貪墨的每一兩銀子都給榨出來,充進國庫。”

陳瑾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裡翻湧的震撼往下壓了壓,站起身來,長揖及地:“晚生,定不辱命。”

從捧日堂出來時夜已經深了。

涼風拂在臉上,帶著京城夏夜裡特有的那種乾爽。

陳瑾抬頭望了一眼頭頂的星空,腦子裡一半是張居正站在地圖前揮斥方遒的身影,一半是翰林院藏書樓角落裡那份落滿灰塵的日本情報。

大明這艘千瘡百孔的巨輪正在張居正的掌舵下艱難地調整著航向,而他陳瑾,絕不能隻做一把快刀,他得在這權力之巔站穩腳跟,去迎接十五年後那場真正決定國運的狂風驟雨。

周廷輔的死期不遠了,高拱的算盤也落空了。

他大步走進夜色裡,腳步沉穩,眼底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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