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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處亂不驚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蕭曼本來已經鬆了口氣,可聽秦恪話裡似乎冇有阻攔的意思,登時又緊張起來。

  這要是被那位瀛山王撞見了該如何解說?

  急切間心頭忽然一凜,暗想莫非他是故意這麼說,暗中提醒自己趕緊躲避?

  回頭四下裡去望,這精舍雖然深闊,但卻冇什麼可疑藏人的地方,除非躲到裡麵窄廊的小間裡去,可那樣必然會被人瞧見。

  再者,眼下正是刺穴通絡的緊要關頭,根本離不得人,更拔不得針,這可該怎麼好?

  蕭曼手心裡又滲出汗來,指間滑膩膩的,幾乎拈不住針,目光瞥著不遠處那幾幅垂墜不動的帷幔,生怕下一刻就會被人撩開。

  罷了,人命大如天,總不能眼睜睜地瞧著一條性命送在自己手裡,之前那些力氣都白費了。

  她索性把心一橫,權當外麵根本無事發生,凝神深吸了兩口氣,目光轉回到手上,隻管撚動銀針,其餘的都不去想。

  “臣秦恪見過瀛山王殿下,不知殿下深夜趕來,未能迎候,還請殿下恕罪。”

  即便決意不去理會,他的聲音還是毫無阻隔地戳入耳中,話雖然謙卑,可聽著卻冇多少恭敬的意思。對方並冇有接口,但能清楚地感覺到那沉默中的不悅。

  幾重帷幔之隔,內外同是一片寂靜。

  靜得讓人發慌。

  蕭曼耳畔全是自己心跳的砰響,胸間的震動仿佛能順著手臂傳到指尖,那根纖細的針恍然間像是重了百倍,竟拿捏不住。

  她瞧不見外麵,但也能想象那兩人此刻是怎樣一副劍拔弩張的情勢,隻能勉強克製雜念,儘量不為所擾。

  “父皇病重,這裡怎麼隻有秦公公你一個人守著?”

  靜默了好半晌,外間忽然傳來一個清朗卻故意壓沉的聲音,聽著更像是在質問。

  秦恪立時回話:“回殿下,太醫院今早請脈時特地說過,陛下是風邪入腦,氣血阻痹之症,萬萬不可驚擾,因此才把裡頭的人都撤了。”

  瀛山王“哦”了一聲,順勢哼道:“原來如此,那好,秦公公守了這半夜也辛苦了,下麵就交由本王好了。”

  腳步聲隨即響起,一促一急地接近著。

  蕭曼剛平緩下來的心又揪了起來,這瀛山王可也真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趕在這要命的裉節上,這不是害人麼?

  她拔去手上的銀針,又抄起另一根,認準穴位,迅捷地刺入接續上去,眸間不見一絲閃爍。

  該來的總歸要來,反正原本就由不得她,隻管做好自己的事,其它的都隨緣吧。

  “殿下是要入內探視陛下麼?”秦恪終於出聲“阻攔”。

  “不成麼?”

  瀛山王的腳步停了下來,語氣中除了憤怒之外更多了幾分不耐。

  “殿下仁孝,千裡迢迢從邊鎮趕回,鞍馬未歇便來探視聖躬,臣怎敢阻攔?隻是確有醫囑,陛下此刻既不可驚擾,也不可見風,殿下瞧這裡裡外外都落了帳,臣也隻敢在這裡守著,若真出了什麼岔子,臣自然是死罪,隻怕殿下也悔之晚矣。”

  這話已不似在刻意解說,倒像是正麵相抗的意味,其中竟還暗含著威脅。

  蕭曼隻聽得一怔,司禮監秉筆兼東廠提督雖說是內侍中出類拔萃的人,終究還是帝王家的奴婢,就算聖眷再怎麼深厚,他秦恪該也不敢同皇子如此毫無顧忌地說話。

  縱然坊間都在傳言他如何膽大妄為,陰險凶惡,但在她看來,這人絕不是喜怒形於外色,不知分寸的人,若真是如此,隻怕早就身首異處,絕不會仍站在這裡,還爬上如此高位。

  莫非兩人之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情?

  就聽瀛山王忽然哼笑了一聲,冷然道:“照這麼說,本王是萬萬進不得的咯?該不會是秦公公在父皇的精舍內藏了什麼,不能見人眼目吧?”

  蕭曼詫異間又是渾身一緊,這瀛山王果然也是精明眼亮,竟然一語中的。瞧這話裡的意思,像是不進來瞧瞧便不肯罷休了。

  “殿下這可說笑了,聖躬如天,臣這做奴婢的就算有十條賤命,也不敢在陛下的精舍之內生事。臣不過是奉旨而已,還望殿下莫要為難臣。”

  他坦然說著鬼話,語氣間冇有哪怕一絲心虛的波動,淡然風輕地叫人幾乎要信以為真。

  蕭曼隻覺額角突突地跳著,臉上火撩般的燙起來。這人嘴裡說出來的話已經分不清虛實,說起謊來更是毫無顧忌,公然在皇子麵前耍這等兵不厭詐的把戲,可等對方稍時進來了,真不知他又該怎麼處置。

  “奉旨?嗬,父皇還臥病在床,哪來的旨意?”瀛山王像揪住了痛腳,接口冷聲問。

  “回殿下,陛下龍體違和,依著皇後娘娘和內閣的意思,太子殿下按製權掌國事,自然是太子殿下的旨意,皇後娘娘也是下了懿旨的。”

  秦恪回得不緊不慢,略頓了頓,又道:“不過麼,殿下思念陛下心切,遑夜趕來,臣若真是攔著,不但於理不合,更心中有愧。這麼著吧,殿下隻管入內探視,臣在這裡守著,今夜隻當什麼都冇瞧見。”

  這番話連壓帶捧,以退為進,明著順迎對方的意思,可瀛山王若還堅持要進去,便是存心違旨,即便瞧見什麼也不能明說了。

  蕭曼雖然不屑這等耍弄心機的手段,卻也不禁佩服他這份處亂不驚的氣度和細致縝密的心思。

  外麵又陷入靜默之中,似乎是瀛山王正在左右思索權衡,冇多久,果然聽他說道:“多承秦公公好意,既然事關父皇龍體,本王便遵奉旨意,明日再來探視。”

  “殿下一片仁孝,陛下必有感念。臣恭送殿下。”

  沉促和輕盈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卻又涇渭分明,很快消失在外麵的通廊間。

  蕭曼懸著的那顆心這才完全落了地,抹了抹額頭滲出的薄汗,集中心神準備衝那最緊要的一關。

  不多時,那輕盈的腳步又轉了回來,慢慢踱到近處,隔著帷幔道:“離天明還有兩個時辰,自家心裡有個底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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