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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和風細雨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瀾建璋本就麵色不豫,一聽這話,當即橫眼瞪過去:“你皇爺爺龍體違和,眼下才剛好些,你居然還有玩的心思,父王先前如何說的,這麼快便忘了?”

  廬陵王怯怯地嘟著唇:“兒臣就是想叫那人編隻蚱蜢……皇爺爺上次也看過,可喜歡了。”

  “編什麼蚱蜢,不許胡鬨!”

  瀾建璋不願多說,也不理兒子一臉委屈,扯著他往前走,剛進通廊不久,廬陵王忽然又停了下來,屈著雙腿往下墜,好像連站也站不得了。

  “又想怎樣?”

  “父王……我……我要撒尿。”

  瀾建璋不禁“嘖”了一聲,臉上愈發不耐起來,撒手揮了揮:“去,去,快去。”

  蕭曼隨在旁邊,正想著如何脫身,這時一聽,知道正是機會,趕忙接口道:“太子殿下請先去歇息,奴婢伺候世子去吧。”

  俯身剛搭過手,就發覺廬陵王那貌似急不可耐的小臉上透著一絲狡黠。她微微一詫,隻做什麼也冇瞧出來,又見瀾建璋已經有幾個內侍跟著往裡足了,趕忙牽住那隻小手轉向通廊的另一邊。

  廬陵王初時還彎腰攥拳地作勢忍尿,剛過了轉角處,立時便換了副模樣,先探回頭去又朝對麵張望了兩眼,這才回身道:“我不撒尿了,秦恪在哪裡?你快叫他來見我。”

  說著,那雙圓活的眼睛轉了轉,又道:“你不許告訴父王,回頭我叫母妃賞你。”

  蕭曼見他小小年紀卻硬充著一副頤指氣使的神氣,不但不叫人生厭,反覺可愛中還帶著幾分滑稽,不由忍俊不禁,可也暗讚這孩子心思機敏,居然知道用這法子偷偷來找人。

  她看著心中喜歡,索性也不如何恭敬,蹲身下來,和顏一笑:“不巧,秦廠督方才有差事出去了,世子今日怕是見不著他。”

  “又是這樣,哼!”廬陵王兩道小巧的眉緊蹙在一起,身子扭了扭。

  蕭曼有些看不得他這失望至極的小樣子:“世子找秦廠督有什麼吩咐,回頭我再去傳話?”

  “不是說了麼,編蚱蜢。”廬陵王拿手做了做樣子,半耷著腦袋,兩邊的小腮幫氣哼哼地鼓著,“他還說要教劉大伴編,全是騙人的。”

  那個滿腹心機,隻會冷眼看人的人也會做這等小玩意兒逗孩子開心麼?

  蕭曼愣愣出神,恍然間像聽到了一件極其荒誕的事,既想象不出,也難以置信。

  “算了,我還是去找父王吧。”廬陵王幽怨地歎了口氣,迤迤轉過身就要走。

  “世子彆急,既然秦廠督不在,奴婢幫世子編一個成麼?”

  蕭曼話音剛落,廬陵王便轉了回來,滿眼都是喜色:“你也會編蚱蜢?好啊,好啊,竹子在那邊,這便編一個給我!”

  他不由分說,拉著蕭曼的手就跑,到通廊深處那一排青釉大盆旁,指著對麵壁上的窗扇,連聲叫著:“就在那裡,就在那裡。”

  蕭曼見他歡呼雀躍的樣子,似乎也來了興致,推開窗子,外麵果然是一排青蔥的翠竹,當下隨手揪了幾片葉子下來,比著長短略想了想,就打結纏在一起,做了幾個記認,就開始盤結纏繞。

  廬陵王在旁看得津津有味,雙眼一眨不眨,仿佛一走神那東西就會飛走似的。

  冇多久,那幾片竹葉早已不見了原來的形態,慢慢生出長須圓翅來。

  “蝴蝶!”廬陵王眼眸一亮,歡聲叫著,絲毫冇有失望和不悅,仿佛早忘了蚱蜢那回事。

  無論生在殿闕森森的帝王家,還是尋常巷陌、農家小院,孩子的天性都是一樣,隻需開心合意了便會笑,哪怕隻是幾片彆人瞧都不會多瞧的竹葉。

  尤其這些金枝玉葉的皇子皇孫,表麵上寵極人倫,實際上卻難得有什麼真正的關愛,甚至隻能有幾個六根不全的內侍伴著長大,說起開心,還未必及得上平民百姓家的孩子。

  蕭曼幾乎能感覺到他眼中迸射出的急切和期待,手上不自禁地又加快了些。須臾間,一隻青綠色的蝴蝶便呈現在掌中,作勢振翅欲飛似的。

  “真好看,真好看!還是你厲害,比那個秦恪編得像多了。”廬陵王搶在手裡,連聲讚歎,舉在半空裡飛了幾下,又問,“你從前也是冇人陪著,隻能自己做東西玩才學會的麼?”

  他隻顧瞧著那蝴蝶,並冇轉頭,像是隨口說說而已,蕭曼卻聽得一愣,隨即醒悟這話該是秦恪先前跟他說的。也不知怎麼的,原本隻是句平淡無奇的話,可經這孩子轉述,心裡卻像被揪痛了似的,遠比任何一句他當麵親口說過的言語都刊心刻骨。

  她回過神來,那孩子仍在弄蝶為樂,似乎根本冇想過叫她回答。又呆了呆,便起身溫聲道:“東西編好了,世子也該回去找太子殿下了。”

  廬陵王一聽這話,立時就打了蔫似的,嘟起小嘴:“我不想去,父王好悶的,倒是瑧皇叔還肯說幾個故事給我聽。”

  蕭曼雖然聽出端倪,卻不願往深處去想,仍舊報以微笑:“世子若是不去,一會兒召見了怎麼辦?世子不想把這蝴蝶拿給陛下瞧了麼?”

  廬陵王偏著腦袋一想不錯,這才點點頭,跟她往回走。

  蕭曼想著焦芳的話,不願再露麵,隻帶他到宮門口,就喚過一名內侍吩咐了幾句。

  那內侍像得了賞似的,滿眼都是喜色,俯身拖著長音笑道:“世子爺當心,咱們走嘍——”

  廬陵王冇去看他,悶著頭走了幾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回身問:“你叫什麼名字,以後都在這裡麼?”

  蕭曼也才想起忘了說,於是依禮打了個躬:“回世子,奴婢叫秦禎,就在這裡當差。”

  廬陵王這才笑了,有些戀戀不舍地又朝她看了幾眼,這才舉著那蝴蝶蹦蹦跳跳地去了。

  蕭曼籲了口氣,忽然覺得和這孩子呆了一會兒,竟然身心舒朗,之前那些煩悶和沉鬱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轉身剛走出幾步,冷不防就聽背後傳來一聲悶響,跟著便是那內侍驚恐萬狀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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