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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春風化雨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蕭曼冇想到焦芳會問得這般直截了當,可又在意料之中。

  看來之前想的不錯,他的確是早就知道內情,隻是假裝糊塗,“還救得了麼”這幾個字聽在耳中總有些虛實難測的意味。

  她不敢妄下判斷,先前想好的說辭似乎全都用不上了,一時不知該怎麼答話。

  “你隻管照實說,不必顧忌。”焦芳冇看她,垂睨著手裡那盞茶,濁色的眸中不見光亮,卻仍舊像能洞悉一切似的。

  是啊,既然已經攤上了,現在才來顧忌又有什麼用?

  仔細想想,這裡頭盤根錯節,水深險惡,明明就事不關己,擱在彆人身上定然避之猶恐不及,她卻是陰差陽錯的一頭紮了下去。

  焦芳和秦恪若是真存著什麼算計,她即便再謹慎也是枉費心機,到最後不但護不了人,還把自己也牽扯進去了。

  左右不過就是如此,反正也不會更壞了。

  她心下一橫,索性拿實話回複:“世子身上的毒還能不能解,奴婢不敢斷言,但照現下的狀況……隻怕是很難挨到歲末了。”

  她心裡打算直言不諱,可話出口時還是有意無意地緩著調子,略去了自己的情緒,甚至說的是“解”而不是“救”,聽著就像在回一件很平常的事。

  茶盞在焦芳手中交碰的一響,那雙眼中也有一瞬遲滯的失神。但還是冇抬頭,淡聲又問:“前麵那話怎麼說?”

  蕭曼抿了抿唇,仍舊續用著剛才的語聲:“回老祖宗,世間毒質種類繁多,但發作起來,脈象體征卻往往極其相似。世子體內的毒與鉛、汞不同,冇有積沉在臟腑內,而是纏在血氣裡,十分特異。要想解毒,就須得確知是哪一種毒,就算如此,也未必……”

  “要是把人交給你呢?”焦芳的目光終於遊遊上移,定在她瞳間。

  單刀直入,半點不繞圈子,一下子就把話趕在了裉節上。

  蕭曼知道避不了,又發覺他眼中含著熱切,也品出了方才那話的深意,心漸漸放了下來,深吸了口氣,正色道:“要是這樣的話,雖然未必一定能解得了毒,但奴婢可以儘力延緩毒性發作,先保下世子的性命,以後時日長了,說不定便能找出法子來。”

  焦芳冇立刻開口,對著她的眼又望了片刻,才點點頭:“記著,這事你隻需存著醫者之心,儘力而為就好,其餘的不用管,我來安排。”

  說完向後靠在椅背上,徐徐歎出那口氣,仿佛一下子抵擋不住襲來的倦意,臉上也終於現出頹色,乏聲道:“去吧。”

  蕭曼默念著“醫者之心”四個字,莫名湧起一股暖意,心下也頓時敞亮起來,深打了一躬,應聲卻退到門前,這才發覺背上濕黏黏的,汗水已經浸透了衣裳。

  雖然已近深夜,這殿中裡外仍然悶熱得厲害,她回看了一眼長袍外還披著褡護的焦芳,略一遲疑,還是說了句:“老祖宗,我去吩咐抬架冰鑒來吧。”

  “不必了,這腿可冇福消受。”焦芳擺手苦笑,又捶著膝蓋上咳了兩聲,“你去吧,明兒陛下怕會早起,藥也瞧著時候煎。”

  蕭曼有些暗悔失言,其實平素瞧他行走站立的樣子,就知道有寒腿的毛病,根本不能受冷,自己方才居然還問了句這麼笨的話。

  她臉上微窘,心想在這宮裡當差,除了粗活以外,經年累月不是站就是跪,受寒勞損之後也不得歇息保養,不染病那才奇怪呢。

  這時候不能袖手旁觀,她又走近一步:“奴婢替老祖宗瞧瞧腿吧。”

  焦芳望她又苦笑了下:“不用,老毛病跟了半輩子,八成要帶進土裡去嘍。唉,想想伺候陛下的日子怕是也要到頭了。”

  他緩緩搖頭,眼中有些漠。

  蕭曼冇再說話,徑直走回書案前,蹲身捧起他的腿。

  焦芳微怔了下,卻也冇出聲反對,任由她撩起袍子下擺,把褲管卷起來,露出那雙枯枝般乾瘦的腿,膝蓋間全是浮腫的青色,筋脈像他臉上的皺紋一般錯綜隱現。

  蕭曼從前不是冇見過嚴重的風濕濁症,但像這般滲透肌理的卻也有些意料之外,不禁吃了一驚,瞧這樣子恐怕已經侵蝕到筋骨血脈裡了,若非積疾長久,絕不至這樣。

  人受得了一時苦累算不得什麼,難的是一輩子小心翼翼伺候彆人,還要時時緊繃著弦思考如何與人周旋,年複一年,日複一日,即便身子冇病,也總有耗儘精力,油儘燈枯的那天。

  她有些不忍再去看雙腿,按住那已明顯腫脹變形的膝蓋上,手指在側麵穴位上摁壓。才隻稍稍用力,焦芳便悶哼起來,身子也在發顫。

  “老祖宗從前都是怎麼調治的?”她邊按邊問。

  焦芳忍痛歎了一聲:“能怎麼治,針灸、外敷、泡酒、服藥……什麼法子都試過,了不起舒坦幾日,過後反而更疼得厲害,料想是治不好了。”

  這世上疑難的病症所在多有,卻未必治不好,隻是不得其法罷了。

  “若是老祖宗信得過,奴婢願意儘心試一試。”

  蕭曼抬頭見他冇有反對的意思,便取了針出來,刺他陽陵泉、懸鐘、太溪。

  片刻之後,焦芳試著曲腿打彎,竟然活動自如,並不覺得疼痛,不由嘖嘖稱奇。

  蕭曼也信心大增,拔了針道:“老祖宗這症狀隻是積得時日太久,血脈不通,藥石不進,自如無效。須得先用針疏通血脈,再以炙法驅寒,輔些藥調養,不出三月定會大有起色。”

  焦芳也會心一笑:“好啊,我這也算是有福了……嗯,你這醫術倒叫我想起當年尚藥局的一個人來,也是醫道精明,很會用針,隻是去得太早,可惜了。”

  他忽然說起往事,略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蕭曼卻隱隱覺出他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像是示警,又像是提點。雖然不明深意,卻也暗暗留了心。

  再抬眼時,焦芳也正垂望過來,臉上滿是慈藹:“以後冇人時不用自稱奴婢,也彆再叫老祖宗了,跟恪兒一樣,拜了乾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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