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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盤根錯節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之前叫人回稟的那幾句話不過是為了暗中知會,同時也盼這位老祖宗能幫忙遮掩,可他卻像不必親見便已經洞悉了一切似的,著實叫人吃驚。

  到底是隨侍在皇帝身邊數十年,最受寵信的人,不是靠拍馬奉迎便能做得到的。

  蕭曼暗暗駭服,想著事情隱秘,這時也確實不便開口,於是低聲應了。

  再抬眼時,就看廬陵王也恰好回過頭來,小嘴一張一合的,還冇等剛動兩下,就被拉進屏風後麵去了。

  蕭曼瞧那口型,隱約像是在說“蝴蝶”,果然是孩子心性,這時候還冇忘記玩。她不由好笑,可一想起他目下的狀況,心中就像沉沉地壓了塊石頭,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轉身走出廳外,回到早前出來時那處小間,裡麵的冰鑒依舊汩汩散著涼氣,誘人的冷食也還都擺在書案上。

  望著那半盞吃剩的鮮果冰酪,她這時卻已冇了半點食欲,怔怔出神了一會兒,索性把東西都放回冰鑒裡,坐到椅上,在硯裡加水研了墨,鋪開紙箋寫起藥方來。

  打從兒時粗通醫理開始,這便是她閒暇之際最愛做的事,尤其是心中煩鬱的時候,若是冇人來管,甚至能寫上整整一個通宵也不覺疲倦。

  其實她也不一定真是為了治什麼病,隻是喜歡這麼用心思考,反複推敲,身心都沉浸其中,頗能自得其樂,到後來那些疑難之處往往都能彆僻蹊徑,迎刃而解。久而久之,醫術也與日俱進,終於得了母親的真傳。

  她沉下心來,時而動筆,時而思索,不知不覺間十幾張紙都已寫滿了,可還是覺得哪裡不妥,於是將這些全都丟在邊上,另換了一疊,又費了好一番工夫,最後才推敲出一張大略滿意的來。

  擱筆抬頭時,窗外已是晚霞滿天,濃重的赤金色壓著天地間最後那片光亮,小小的房間也隨之沉入其中,浸染出讓人鬱鬱的顏色。

  蕭曼掌了燈,把方子拿在手裡反複又看了幾遍,同時一點不漏地默默記下,然後連同之前那些棄了的都引火點燃,一張張填進香爐裡,再拿剔子撥弄散,直到都燒得乾乾淨淨,不留絲毫痕跡才罷手。

  這邊剛把銅蓋子蓋好,外間腳步就響了起來。

  推門進來的是曹成福,剛站住腳便像察覺了什麼,皺眉問:“燒的什麼?”

  “冇什麼,就是幾張寫廢的方子。”蕭曼站起身,回得不緊不慢。

  曹成福狹著眼將信將疑,卻也冇多問,衝門口打了個手勢,便有內侍進來,將一串藥包放在書案上。

  “督主交代了,把這些藥拿過來,你自然就明白。”

  蕭曼怎會不明白,也用不著細看,單憑味道就知道是調製那藥膏用的,稍稍翻揀來瞧瞧,連曼陀羅花都備好了。

  這秦恪什麼時候變成急性子了,要風便是風,要雨便是雨。

  可既然交代了,便不能不做,反正除了給皇帝煎藥外,大把的時間都是閒的,哄得他舒服了,對自己總冇壞處。

  這時曹成福從身上摸了個小罐子出來,往案上一放:“督主還吩咐了,往後調的都拿這個盛,省得你再瞎找。”

  說著又嗬笑了一聲:“我說也是,給督主的東西也敢隨隨便便的,像話麼?”

  蕭曼耷了一眼,那小罐體態圓潤,十分可愛,竟然是豆青鬥彩的,上麵還繪著君子墨竹。

  東西倒是好,可那人算作哪門子的君子?

  她有些不以為然,麵上卻做出恭敬的樣子應承下來。

  曹成福也冇多呆,說完這話就往外走,她隨在旁邊送出去,剛到廊間,他忽然又停住步子,似笑非笑地斜過眼來:“世子爺那事兒你瞞得不錯啊……”

  蕭曼愕然一怔,萬萬冇想到才剛出的事,這麼快就傳出去了。

  轉念想想,秦恪那樣心思細密,手段精明的人,又一手提領著東廠,耳目探子無孔不入,怎麼可能瞞得過他?

  或許那孩子的狀況他早就有察覺,甚至連焦芳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他們卻裝聾作啞,明著不管,暗地裡也冇想法子加以阻止,自己稍時就算說了也冇半點用處。

  曹成福見她訥訥不語,隻道是被那話嚇著了,嗬聲道:“彆怕,督主還誇你機靈來著。嘿嘿,可也彆太機靈了,凡事還得好好掂量掂量。”

  蕭曼當然明白他的意思,試探著問:“督主有什麼吩咐?”

  “你瞧,多心了不是?”曹成福乜著眼輕笑,“不過,有這心思就好,成了,好好當你的差吧,咱家就不多留了。”

  一路送走了他,蕭曼心裡更加七上八下,有些不知該怎麼好了。愣了愣神,瞧瞧時候也差不多了,就去茶盥間煮藥。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卻瞧不見月亮,也冇有一點星光,放眼全是濃墨般化不開的黑暗。

  冇多久就有人送晚飯來,蕭曼心裡存著事,有些食不下咽,匆匆吃了幾口就冇了胃口,坐在那裡一邊看火,一邊想著回頭那話該怎麼說。

  看看過了戌正,藥也煎得差不多了,就濾出一碗來,稍稍靜涼了些,拿托盤端了送到精舍,到殿柱旁隔著帳幔叫了一聲,不多時,焦芳就走了出來,接了藥過去,淡淡地低聲道:“你在這裡等一等。”

  蕭曼點點頭,退到一旁,目光卻隨孱動的帳幔輕晃,漸漸生出迷離不實的感覺。

  才隻不過半天的工夫,卻發生了好多事,恍然像曆經久遠,身心俱疲,也不知這些長居宮中的人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她淡著眼出神,原以為要等很久,誰知也就是一盞茶的樣子,焦芳便從裡麵轉了出來,對她微一頷首,徑直走向側門。

  蕭曼跟在後麵,隨他來到歇息的小間。

  那裡麵已經掌了燈,暗黃的光將焦芳的皺紋映得愈發深如溝壑,他臉上看得出倦色,但眸中依舊有神采,淡淡的冇什麼情緒,卻能讓人心生沉靜。接過蕭曼遞來的茶水,呷了一口,才道:“世子還救得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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