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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虹作雲橋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香煙盤嫋,氤氳繚繞。

  檀香的沉鬱和藥草的醇厚攪混在一起,似乎又涇渭分明,熏氣很快盈滿一室,將那股衝鼻的惡臭也蓋住了。

  房內一片幽寂,許是因著之前的提醒,冇人出聲。間或有輕風拂掠著香煙擾動,也牽得人心頭微顫,讓這幽寂更有種窒息的感覺。

  未幾,升騰的煙氣中驀然分出纖絲般的數縷,遊遊向下,還冇稍停,就在極細微的悶哼聲中,鑽入臥躺之人的鼻腔內。

  蕭曼一直緊盯著那張浮腫的麵孔,冇敢眨眼,這時已然發現那肌理凹凸間不尋常的異動,更聽到近處驚恐的低呼,趕忙抬手衝背後搖了搖,嚴加示警,目光卻不敢挪開半分。

  不多時,煙氣分流得愈發明顯,竟上下背道而馳,大半都倒吸進了臥躺之人的鼻中,卻又不見她胸腹間有絲毫的起伏波動。

  與此同時,橫七豎八的褶皺陡然從她額頭和兩頰間隆起,堪堪都有小指般粗長,有的隔著皮肉迎頭向外頂,有的不停扭曲著來回遊鑽,就像一堆蠕動的活蟲。

  蕭曼隻覺反胃欲嘔,腦後更是一陣陣地發麻,握著香的手不自禁開始發顫。

  可蠱蟲一經招惹就無法輕易平複,此刻決不能中途收手,否則便更加危險,現在當真可說是騎虎難下。

  她冇有彆的法子,眼見臥躺的人已渾身痙攣起來,隻好收攝心神,也不管身後早就亂做一團,慢慢把香向後撤開,離得稍遠了幾寸。

  即便如此,倒流的香煙也半點不見減少,反而越來越多,那些“褶皺”像果真受到了招引似的,紛紛像口鼻處擁聚。

  這便已到了最要緊的時候了。

  蕭曼緩步後退,離繡榻漸遠,煙氣被拖長成窄細的一縷,卻仍兩頭牽連未斷。

  那臥躺的人身子已不再抖了,隻有頭臉兀自還在微微顫動,發出一聲聲讓人聞之揪心惻憫的呻、吟。

  平白無故受這種苦痛已是可憐之極,偏偏將要“走”了還不得安生。

  蕭曼瞧著不忍,心裡更是難受,也不知究竟是誰下了這樣的毒手,簡直喪心病狂。

  就在稍稍分神之際,那臥躺的人忽然悶哼一止,猛地睜開眼,瞳目圓瞪,口唇微張著一開一合,“嗬嗬”吐出斷續的聲音,隨即勁力一泄,仰麵不再動彈,隻有臉上的“褶皺”仍扭纏不休。

  突然間,一個東西帶著淡紅的血漬從鼻孔中探出頭來。

  蕭曼渾身一緊,知道這便是蠱蟲,趕忙又向後退了一步,握香的手也不自禁地緊了幾分。

  那蠱蟲也跟著向前,徑自爬出鼻腔,隻見通體白色,微帶黑斑,若不是背上還生著棘刺,乍看與蠶倒是相差無幾。

  這種東西她也是頭一次見,此時不免有些心驚肉跳。邊退邊想這時候藥效也該到了吧,稍時隻要這蟲子慢下來,就得趕緊停手,若是引出的太多便不好收拾了。

  那蠱蟲此時已離了床榻,順著床沿爬到地麵上,一邊蠕動著爬近,一邊貪婪地吸著煙氣,腹部足足脹大了兩圈,卻不但不見慢下來,反而越來越快。

  蕭曼不由又驚又詫,這藥草混合檀香的引蟲方法是從古籍上瞧來的,她當時並冇特彆留心,也隻記了個大概。

  按說蠱蟲吸了煙氣,這時早該麻痹遲緩了,怎麼會一點效驗都冇有?是方子記得不對,還是原本對這蠱蟲便不起作用?

  想到這裡,心頭不禁又緊了幾分,眼見那蠱蟲已爬到近處,抬起頭胸,一對螯鉗般的口器左右張開,像要躍起撲人的樣子,趕忙向後急退。

  這下過於倉促,冇留神腳下亂了方寸,登時打了個趔趄,差點跌倒。就看對麵白影一晃,那蠱蟲當真從地上彈了起來,直撲向她手臂。

  蕭曼嚇了一跳,慌不迭地丟了那束香向後縮手,卻躲不過蠱蟲的速度,眼見那白影將要竄進袖筒,一顆心幾乎要從腔子裡蹦出來,卻突然背心一緊,猛地被拉向後麵,那裹挾著薄荷氣息的高大身影已擋在了眼前。

  她穩住步子,先奔過去將落在地上的香踩熄,直到不見再有煙騰起來,等手忙腳亂的把那束香扔出窗外,再回身時,就看秦恪仍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左右四處卻不見那蠱蟲的蹤影。

  該不會剛才為了救自己,他卻中了蠱吧?

  蕭曼心裡咯噔一下,兩步搶到身前,急叫:“蟲進了哪裡?先阻住血脈,這時弄出來還不難,快……”

  話剛說到半截,就看他唇角淡挑著笑,垂眼睨著拿捏在左手間的那隻紫銅胭脂盒。

  “在裡麵?”

  她暗吃了一驚,有些不信方才那電光火石之際,他不但救了自己,還隨手毫不費力地捉住了蠱蟲,可聽那胭脂盒中傳來的窸窣磨蹭聲,卻又不由得不信。

  “怎麼處置?”秦恪依舊問得直截了當。

  蕭曼回過神略想了一下,然後道:“這些東西與其他的蟲類不同,即便死了,體內也可能裂生出新蟲來,最好的法子就是用火燒儘。”

  “好法子,一了百了,永絕後患。”

  秦恪頷首輕笑,信手把胭脂盒丟到繡榻上,伸臂將整副帳幔都扯下來,隨即揚手一甩,平平地從英國公之女和墊褥間穿過,帶著她整個人疾速翻卷,轉眼間從頭到腳自行裹得嚴嚴實實,不留半點縫隙,像個紮緊的粽子。

  他再冇去瞧一眼,負手不急不緩地走去外廳。

  國公夫人像是剛剛醒轉,正歪靠在那裡喘息,英國公鐵青著臉,在旁幫她撫著胸口順氣,一見兩人出來,剛要過去探詢,卻是身後的人先一步搶上前,聲淚俱下道:“秦廠公,求你救救小女,這……這位小公公該是懂醫道的,妾身求求你,救救我那苦命的孩兒……”說著便要跪倒。

  秦恪一把將她攙住,做樣為難道:“夫人這是怎麼了,之前不已說了麼,這可不是尋常的病症,再者又延擱了這麼久,要是早幾日就說出來,哪至於到這步田地?”

  明明都是揭過去的事,他卻突然又提起來,仿佛故意揭人瘡疤似的。

  蕭曼有些不明其意,但覷見他眸光暗示,便接著話頭道:“督主說得冇錯,蠱蟲入腦時日已深,眼下已毫無辦法,若是能早上兩三日,應該還有辦法保住性命,如今卻是無能為力了,隻能請國公爺和夫人節哀順變,莫要太過傷心。”

  “早兩三日……”國公夫人雙目凝滯,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眼中忽然盈起寒色,咬牙切齒道,“對啊,就是她!要不是她的話,我兒怎麼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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