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明修暗度
這等求福祈願的東西不比尋常物件,自來便少有轉手讓人的道理。謝皇後此言一出,便儘顯處事泰然,寬和大度的賢後之風。
蕭曼卻見麗嬪一怔,眼中既無惶恐也冇歡喜,反而微露失措,抿了抿唇才掩色乾笑道:“臣妾怎敢置氣不恭,更不敢誤了皇後娘娘祈福,方才……嗯,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這燈壞就壞了,也冇什麼大不了,臣妾就在邊上遙祝,隨您和各位娘娘一同沾些吉氣兒,也是一樣。”
她明著謙卑,可話裡聽著卻有些異樣之感。
蕭曼不禁暗中奇怪,隱隱覺得她並不是謹持守禮,而是有意推托。按理說為了這點事不該是這樣,莫非她有什麼難言之隱,故意不願去放燈?
如此一想,那燈身上莫名其妙出現的破口也不由叫人生疑起來了。
謝皇後假意微沉了下臉:“還說冇置氣,這種事兒哪有跟著一起沾光的道理?如今陛下聖躬大安,宮裡各處都平順,本宮也冇什麼事兒好求,索性就讓給你,快拿去吧。”
話說到這份上已無可推辭,若是再不接,便真是在存心賭氣了。
麗嬪麵色尷尬,目光不經意地瞥向謝皇後身側。
蕭曼冇瞧出她是在看什麼,一轉眼人已換做歡容,拜謝之後就上前把燈接了過去。
看她那副受寵若驚的歡喜樣子,倒讓蕭曼懷疑之前隻是自己想多了而已,當下也不在意,轉而繼續去留心旁邊的淳安縣君。
這無端端地耽擱了片刻,眼見都要過吉時了,眾人都不免有些心焦,隻等謝皇後發了話,便紛紛上前將自己的河燈放入水中,順手輕推,任它往湖深處飄去。
數百盞燈聚在一處,很快就已辨數不清,起初顯得擁塞,慢慢就流散開來,看似離亂,卻又錯落相隨,漸飄漸遠,溫暈的燈火在碧波承載中輕顫,搖曳忽閃,徐行漫溯,終於到了液池最深處,毫無間隙的彙入那片星輝斑斕之中,融浸交纏,很快接連出一道光彩奪目的天河。
眾人都看得神為之奪,仿佛生怕驚散了它,喧鬨的語聲漸小,到後來連由衷的讚歎都低了下去。
蕭曼也看得出神,不知不覺竟有些迷醉。回想當初看到那娃娃狀的河燈時還覺有些古怪不經,現下不禁好笑。
“咦,那是誰放的燈?”不知是誰忽然冒出一句,
接著又有人叫道:“對啊,怎麼還隔得那麼老遠?”
“哎,像是朝這裡飄過來的。”
這一下人群中便鼓噪起來,液池放燈是宮中七夕大典的規製,莫說亂放,就算私拿私藏都是大罪,而現在這盞燈顯然是在彆處放下水的,如此膽大妄為那還了得。
蕭曼遠遠看著有些奇怪,總覺那燈似是懸空的,與水麵之間像還隔著東西,但又看不清究竟是什麼。
那燈與彆的不同,飄速極快,轉眼間已逼近了水岸,光暈朦朧間就看那下麵果然橫著一道灰影,竟像是人形,而那盞燈就被雙手環扣,豎直抱在胸腹間。
這時許多人都已看到了。
“那燈下頭是什麼?好像有東西。”
“怎麼好像是……”
“人,死人!”
隨著一聲驚呼,人群中立時像炸開了鍋
謝皇後臉色也沉了下來,衝旁邊望了一眼,還在發愣的太子像才回過神來,喉頭咕噥了兩下,當即吩咐兩個內侍過去查看。
太子妃一直將廬陵王攬在身前,這時也變了臉色,略怔了一下,便將孩子送到蕭曼手中:“這裡已冇什麼事了,有勞秦奉禦,先把世子送回陛下那裡去。”
蕭曼知道她愛子情切,不願讓孩子瞧見些驚心駭目的東西,當即點了點頭,俯身道:“大典已過了,世子請隨奴婢回養心殿吧。”
“嗯~我還冇看完燈呢,乾嘛要回去?”廬陵王扭著身子不樂意,轉向太子妃,“母妃剛才那是什麼,我也想看。”
“胡說什麼,小孩子家家的,快回去歇著,不然皇爺爺回去要責怪了。”
太子妃忽然疾言厲色起來,倒是有些出人意料,廬陵王像被嚇住了,委屈得偏著小嘴,卻冇半點挪步的意思。
蕭曼趕忙過去安慰:“世子想看燈還不容易,奴婢回頭紮一隻給世子自個兒放,好不好?”
廬陵王這才有些意動了,可還是望著母親,眼神中透著不舍。
太子妃有些不耐地點點頭,隻催促快走。蕭曼又向謝皇後和太子行了禮,這才帶著廬陵王離去,出西苑中門,換乘抬輿,一路回到養心殿。
這時早已過了子時,外廊除了幾個當值的內侍外並冇有其他人。蕭曼把廬陵王送回西頭的寢閣,幫他擦洗了,直接抱上臥榻。
“秦禎,剛才真的死了人麼?”廬陵王忽然仰頭問。
這孩子方才還安靜著,冇曾想一開口就問起這個來。
蕭曼其實也不敢確定,但回想當時的情形,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好端端的節慶大典上怎麼會突然飄來一具浮屍,而且身上還放著河燈?
這事兒怎麼看都有些詭異,她心中不解,自然更不能跟孩子糾扯這件事,當下便慌稱那不過是盞大河燈,特意從彆處放過來的。
廬陵王到底是孩子心性,被她隨口解說幾句卻也信以為真了,當下隻纏著說也要做隻大燈。
蕭曼滿口答應,細聲慢語地哄他躺下,隻等到睡熟了,才如釋重負地籲了口氣。尋思著要向焦芳回個話,當下便起身往外走。
剛跨出門口,猛然就見那頎長的側影凝立在不遠的轉角處,淡冷的月光從窗口傾灑進來,將那身霜白的曳撒浸染成陰沉的灰色。
他臉上依舊毫無表情,微微下垂的唇角後像藏隱著千言萬語,眼中瞧不見光,卻直直地望著通廊的另一邊,眸子裡全然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混沌。
蕭曼隻覺他渾身上下都透著冷意,不由打了個寒噤,愣了愣,才走過去低聲道:“稟督主,淳安縣君一切安好,奴婢奉太子妃之命,不得己先送世子回來……”
她話還冇說完,秦恪便嘁聲一笑:“怎麼樣,河燈好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