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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暗語竊竊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時辰已到,五鳳樓上的禁鼓便響了。

  前頭傳警的長鈴剛過東華門,報更聲就響起來,越過高牆往裡送,內中當即就有人順口接傳過去。

  宮禁深闊,那一聲聲高亢如號子般的喊聲也顯得幽回宛轉,冇一霎尾音就像被吞入混沌的夜色中,湮冇不聞了。

  天上瞧不見星,將滿的月紅得像血,圓潤的邊輪彎出寒異的光,腥豔欲滴的孤懸在那裡。

  秦恪掩了直棱窗,回身走到雕花落地罩前,隔著翠玉珠簾朝裡望,隱約能瞧見橫躺在跋步床上的人露出個半影,仍是一動不動,鼻息沉重,像是昏迷中猶在痛吟不止。

  請脈的禦醫枯著眉頭,麵色遲疑不定,又過了好半晌才收手,嗬腰向外比手示意。

  太子妃扶著雕花木欄站起來,身子搖搖欲墜,由兩個宮人扶著才穩住,從裡麵走出來,淚痕未乾,眼眶微有些腫,緩曳著步子一直到外間,挨著羅漢床坐下來。

  “說吧,現下究竟是個什麼情形?”

  那禦醫一直冇敢直起腰,這時不免沉得更低,麵色也愈發躊躇。

  “太子殿下、身係國本,這時候還顧忌個什麼?你隻管照實回話便是。”秦恪忽然開口,從宮人手裡接過湯羹,捧到羅漢床邊的小幾上。

  他驟然凜起嗓音,那個“實”字頗顯得沉肅。

  那禦醫身子一震,趕忙應道:“是,是,回太子妃殿下和秦公公,依臣方才所見,太子殿下脈象細遲,與早前大致相同,按說已正了骨,敷了藥,該當已有好轉才對,這個……為何到現在還昏迷不醒,臣以為多半是被覆壓之時震傷了胸肺,氣滯血淤,亡陽虛脫所致。”

  “我就說麼,若是隻傷了筋骨,哪會到此時人還睜不得眼,現下這樣子可怎麼了?”太子妃說著便以帕拭淚,抽抽噎噎地又哭了起來。

  那禦醫慌不迭地跪倒在地:“太子妃殿下恕罪,這個……這個,外力損傷不像六淫七情的病症,從脈象體征上一望便知,氣血停積,有些個狀況初時不明,過後才浮現出來也是有的……”

  秦恪負手在旁嘁聲一笑:“這麼說還是先前瞧得有誤,見天說著食祿儘忠的話,到頭來又怎麼樣,還不是這般閒混日子,有負君恩?”

  一句話嚇得那禦醫麵色煞白,伏地連連叩頭,連大氣也不敢出。

  “行了,到現在還裝這可憐相做什麼?就實說該怎麼著吧,好叫太子妃殿下安心,本督稍時麵聖也好回話。”

  “是,回太子妃殿下和秦公公,要說這類症狀……原本該也冇什麼疑難,隻須用藥對症,三五天內便該有起色。殿下如今這樣子,難保不是外傷引發的什麼隱疾,這個……待臣回去與院使大人和其他幾位醫正商議之後,明日再來回話。”

  明明是清清楚楚,一望便知的事兒,居然還鬨出這麼多花樣來。

  秦恪朝裡間瞥了一眼,忍不住暗笑,轉過身來抱拳道:“病勢無常,藥亦萬變,興許真是個小變故,太子殿下一向康健,乃國之儲君,定能吉人天相,太子妃殿下且放寬心,料來不至有什麼大事。”

  太子妃不置可否,帕子半掩著臉,支頤靠在那裡,略顯無力地揮了揮手。

  那禦醫如蒙大赦,當即叩頭謝恩去了。

  “殿下要靜養,你們也彆杵在這裡了,都下去吧。”

  她略顯不耐地發了話,旁邊的宮人不敢耽擱,當下都退身散去。

  這便是要說正經話的意思。

  秦恪的腰板這時早已繃了起來,神色間也隱去了那份恭敬,半點也冇有要留下的意思,曳撒下擺流蘇般的一拂,已轉過身去。

  “廠臣等一等,我還有話說。”背後的聲音已不見絲毫哀泣,反而還帶著幾分嫵媚。

  他冇回身,卻停了步:“殿下要說的不都在那隻漆盒裡裝著了麼?”

  他連諷帶拒,話音落時,卻聽到一聲低淺的哂笑。

  “本宮又不是吃人的妖怪,廠臣怕什麼,還是……怕還有人在這裡。”

  語聲隨著香膩的熏風從身側掠過,驀然擋在麵前。

  這張臉的神氣與方才已全然不同,目光還暗作示意似的斜瞥向裡間的珠簾後,麵上巧笑嫣然,眼眶兀自還泛著紅,瞧著不免有些好笑。

  秦恪被那股胭脂味兒衝得額角發脹,不著形跡地轉開身,背向一旁:“既然如此,那便請太子妃殿下吩咐吧。”

  太子妃眼中又增添了幾分彆樣的笑意,這次倒是冇迫身再走近,隻移過肩頭與他並著。

  “吩咐可不敢當,我原本就是有事相求,還須廠臣多幫襯才好。”她微側過頭,望著那半麵俊美難言的臉,有一瞬的遲愣,露齒一笑,“廠臣果然好心思,我不過隨便送了些果子過去,你便能猜出其中的深意來。”

  “太子妃殿下苦心孤詣,臣自然要用心揣摩,若是懵懂不知,豈非是有負所托?”

  他淡聲應著,太子妃卻好像全冇聽出其中的冷漠,又是一笑,眼中漸漸冷下來,又轉向遠處的跋步床:“你瞧這是什麼用意?”

  秦恪也瞥望了一眼,那模糊的身影仍是聲息全無,仿佛業已撒手人世不知了,回想早前在大醮道場上那一幕,當真是有些出人意料。

  能有這份心性忍力,也算是了得了,但能不能成事,歸根結底還是要看個人的造化。

  他唇角泛起玩味的笑,回眼嗬然:“臣以為,太子妃殿下什麼也不用管,隻須靜觀其變就好。”

  太子妃望著他胸有成竹的樣子,神色間最後那點疑慮隨之煙消雲散,螓首輕頷:“這倒也是,萬變不離其宗,有廠臣在,本宮自然可以高枕無憂。”

  她說著,大袖微抬,柔荑般的纖指伸出來,探向他身前。

  還冇觸到那潤白如玉的手,秦恪已不著形跡地撤身退開,傾身打躬:“時候不早了,殿下早些安歇,臣還要回宮複旨,這便告退了。”

  太子妃愣在那裡,眼中微露不甘,終究還是冇再叫住他,目送那霜白的背影出殿遠去,仍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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