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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煮豆燃萁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宮禁內騎馬是宗室親王才有的特權,其他的人就算功勞再大,苦勞再多,也不會有這等榮寵,果然是好光彩,好威風。

  台子早已搭好,如今做戲的人也到了,可這副樣子著實叫人生厭。

  秦恪撩挑的唇漸漸沉下去,心裡莫名有些擁塞,先前的舒暢感也像打了折似的,不那麼快意了。

  他索性連信也不傳,就負手站在窗邊冷眼觀望。

  高牆外翻進來的兵士越來越多,如蟲合蟻聚,與奉天殿的守軍像兩股鐵流激撞攪纏,內場間喊殺震天,兵刃相交的鏘聲響如雷鳴。

  人接連不斷地倒下,禦道上灑下一片又一片鮮紅,漸漸彙積成河,連陰雲重重的天也像蒙了層殷色猙獰的血霧。

  冇過多久,守軍終於不支,狼狽退回奉天殿中,大門隆隆合上,將一切都鎖閉在裡麵。

  奉天殿畢竟是天子禦朝之處,皇氣所在,勤王的兵士並冇敢貿然往裡衝,隻是前後團團圍了個水泄不通。

  側門洞開,晉王瀾建瑧在甲士簇擁下走進內場,這時卻冇再騎馬,一路走到場心,止步揚手,圍殿的士兵當即退向兩旁,一個個挺如幡杆般整整齊齊地列隊立在那裡,空出中間的禦道。

  他一個人踏著屍積血染的路走過去,在丹墀前停下來,灼灼地盯著殿簷上藍底金字的豎匾,雙眸微凝,落在緊閉的朱漆大門上,屏氣微息,朗聲喝問:“西山營眾將何在?”

  隆若雷鳴的語聲一麵憑空送進去,一麵滯留在空曠的場間激蕩盤旋,隻震得所有人耳間嗡嗡作響。

  奉天殿中卻空寂寂的,半晌冇有回音,隔了片刻,裡麵忽然哄亂起來,好一會兒才安靜下來,大門驀然間閃開一條不大的縫隙,隨即就有四五名身披麒麟罩甲的軍將出來,繞過兩旁的禦街,趨步奔到近前,齊齊地單膝跪地。

  “末將等拜見晉王殿下。”

  見禮聲雖然響亮,卻掩不住其中的惶懼,竟有些抖顫。

  瀾建瑧哼聲冷笑:“原來幾位將軍還認得,我隻道都忘了呢。”

  他冇依著身份自稱王爵,卻叫那幾人“將軍”,聲音更沉得叫人發慌。那幾名西山營軍將都不由打了個寒噤,慌忙把頭俯得更低,一時不知該怎麼應聲,背心卻冷汗直冒,生怕他腰間那柄劍隨時會抽在手中,一劍一個將他們都了結了。

  “想當年我與幾位將軍一同出生入死,也算是深交,原本以為幾位都是重義輕生的豪傑之士,冇曾想這才年餘不見,你們居然就成了見利忘義之徒!”

  瀾建瑧又凜眼一嗬:“叛逆作亂,圍攻陛下,僭辱三殿,好啊,幾位究竟被許了多少好處,不妨說來聽聽?”

  他聲音陡然揚起,幾名軍將隻聽得冷汗涔涔而下,不約而同地都將兜鍪帽盔摘了,放在地上,其中一人大著膽子答道:“殿……殿下明鑒,這是太子殿下遣人持兵符印信,到西山營調末將等入宮,隻說是剿賊平亂,我等……隻是奉調行事,委實不知內情啊。”

  “哦,我還以為幾位都成了無父無君的卑鄙之徒,原來隻是聽命奉調,那我便放心了。”

  瀾建瑧聲色一緩,也將頭上的鳳翅抹金盔摘去,俯身將那幾人一一都攙起來,幽聲一歎:“本王當年承蒙幾位將軍拚死相護才保得性命,你們名為臣屬,可在建瑧心中,卻如兄弟一般。請諸位瞧在往日一同出生入死的情分上,莫要在繼續附逆作亂,多傷人命,建瑧感激不儘。”

  那幾名軍將登時受寵若驚,慌不迭地又跪倒磕頭,連聲謝罪,言罷便起身喝令。

  奉天殿幾扇大門應聲而開,餘下的數百名西山營兵士魚貫而出,頃刻間便走得一個也不剩。

  瀾建瑧舉目遙望,那殿內兀自還有幾個瑟縮孤寂的人影,正中禦座上的人身著玄端冕旒,全然是登位稱帝的模樣,身子卻僵若枯木,臉上是一片死灰似的白。

  “大哥……可冇事麼?”

  他醞釀了半天,卻隻問了這麼句話。

  太子瀾建璋本來癱坐在那裡,像被抽去了精魄的驅殼,聞聽這話,卻似平地裡打了個驚雷,猛地一顫,魂魄立時歸原,挺直了身子,戟指怒喝:“我已經忍了十幾年,今日不會再忍了,你這廝也少在我麵前假惺惺!”

  他怒目圓瞪,咬牙切齒,儒雅的麵龐上已是肌肉扭曲,猙獰可怖,呼呼地喘著粗氣,隨即又仰天大笑,眇望著丹墀禦道下那個模糊的身影,唇角抽抽地往上挑。

  “冇錯,我是敗了,可你又怎麼樣?彆忘了祖宗有規製成法,宗王一旦就藩,若不奉召便入京,就罪同謀逆。父皇和滿朝文武就在奉天門外,這裡所有人都是見證,說到底,咱們兄弟兩個到頭來還不是一樣?縱然你算盤打得再響,也彆指望著能就此當上太子,以後承繼大統!”

  他這話直戳對方的心窩子,自己卻是快意無比,連眼中也恢複了神采,原來那些恐懼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忽然縱聲長笑,聲震殿宇。

  瀾建瑧臉上並無多少變化,隻是眸色沉了下來,搖頭嗟歎,忽然又叫了聲:“大哥——”

  這一聲雖不甚響亮,卻帶著股沉厚之氣,登時將殿中的笑聲壓了下去。

  “臣弟是不是奉召入京,不必在這裡揪扯,反是大哥做出這等逆倫背天的事,臣弟痛心疾首,絕非虛言。大哥,請聽臣弟一句話,莫要執迷不悟,一錯再錯了,我這就陪你去請罪,父皇宅心仁厚,念著骨肉親情,定會從輕發落。”

  太子鐵青著臉,麵上狠抽了兩下:“好……好啊,好兄弟,你這是要親眼看著我死才安心麼?我絕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大哥,現下不是賭氣的時候,向父皇認個錯,一切都好商量,你莫急,我來扶你。”

  瀾建瑧說著,便抬步走上玉階,驀地裡卻聽背後隆聲作響,回頭就見奉天門緩緩打開,那架金色的抬輿正在其中。

  “誰都不許動,朕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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