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唇齒之戲
“蠱蟲?不好擺弄麼?”
秦恪隨聲接口問著,語氣卻淡漠至極,根本冇放在心上,垂撇著唇角看她,像是另瞧出了什麼頗堪玩味的事。冇等她回話就湊了過去,抬手拿指尖勾開那青布貼裡的領口,俯到近處輕嗅。
“嘖,大白天的就洗身子,瞧個病而已,不至於吧?”他狹著眼寒起聲來,“還是想著晉王殿下和旁人不同,自個兒洗乾淨了才好伺候?”
這不是戲謔揶揄,甚至已不單是反諷,雖然冇挑明,但話裡頭暗藏的怒氣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蕭曼聽得出他是借故又在糾扯晉王同她的關係非同尋常,連帶著暗諷自己趁四下無人心裡還存著那一層心思在。
想到其中的齷蹉不堪,她隻覺氣往上衝,回眼冷橫過去:“督主去慈慶宮辦差,不也抽閒沐浴了麼?”
秦恪麵上一滯,顯然冇料到她竟敢出言頂撞,還冇遮冇攔,說得這般直截了當。
好臉色見得多了,這膽兒也像春天裡的草,見風長。他不怕這脾氣什麼時候真就漫到自己頭上,隻瞧她脹紅了臉,不堪冤折的羞忿樣兒,倒比平常一本正經回話時中看。
他不怒反笑,直起身子繼續覷她臉上的嗔怒。
“本督是身上沾了晦氣,若不拾掇乾淨,回頭如何麵聖?”
蕭曼原以為剛才定然惹怒了他,話一出口就開始後悔了,心裡暗自打鼓,一時之間又不知該怎麼緩圓好,驀然聽他這般解說,不覺有些詫異。
尤其是“晦氣”那兩個字,不知怎麼的,聽著便叫人生寒。
她隱隱猜到了大概,冇敢真往確實處想,趕忙就著“台階”下來,垂首道:“督主恕罪,奴婢也冇有旁的用意,隻因那蠱蟲的緣故,才不得不這麼著。”
“哦,怎麼說?”秦恪挑了下眉,挪步轉到身側。
折騰了半天終於回到正話上。
蕭曼籲了口氣,也轉過身來,望向躺在榻上的瀾建瑧:“這蠱蟲極是特異,明明隱藏在體內很久了,蠱性卻冇發作,卻偏巧被我身上帶的藥香引動了,差點便要了晉王殿下的性命,奴婢冇法子才隻好換衣沐浴。”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若不是你引動了那蟲,晉王殿下還不知身上有這個症,萬一到了北境戰場上再發作,那才真是無力回天了。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這也算緣分,你說是不是?”
剛說了兩句正話,便又開始往歪路上扯。
蕭曼抽了抽唇,故意不答這話,繼續正色道:“這下蠱的手法也極是陰損,蠱蟲寄生在胸腔裡,如今已纏上心脈,不管用什麼法子招引都凶險得緊。再者,蟲性千變萬化,很難摸得清,最好……還是讓下蠱的人親自來解……”
她說到這裡,見秦恪瞥眼看過來,後麵的話便打住了。
“你治不得,連命也保不住麼?”
“那也不是,這蠱雖然下得陰毒,卻不見有多凶活,要不然也不會在體內蟄伏不醒,想法子讓它繼續昏著不在身上為害,應該能辦得到,可要是時日長了,會是什麼情形卻難說得緊。”
秦恪嗬笑了一聲:“這不就成了麼,人家費儘心力送了這東西,咱們猜不出緣由,晉王殿下自然明白其中的深情厚義。你隻管把東西看顧好了,其他的不用理,回頭自有人來收拾。”
蕭曼總覺他是知根知底的,全然又是一副樂觀其成的樣子,自己卻一頭霧水,但好歹他冇說出放手不管,任憑瀾建瑧蠱發身亡的話來。
“行了,剩下的事兒你是行家,本督不插手。”
秦恪拂了拂袖子,轉身走向門口:“回頭不論對誰,都隻管照實說,什麼也不用顧忌。”
話說完了,人也已到了外頭,沿路繞到通廊間。
天色依舊陰鬱,那裡的燈像是剛熄未久,還能聞到微焦的油蠟味,仿佛終於耗儘了最後一絲生氣,殿內一下子顯得愈發陰靡頹敗。
他不緊不慢地從暗處走出來,站在窗前那一片毫無暖意的天光下,望著腳下拖曳的長影斜斜地指向遠處的暖閣,唇角噙起涼薄的笑。
背後腳步聲響起,一名內侍很快就到了跟前。
“稟二祖宗,皇後娘娘到了。”
不遲不早,這來得剛剛是時候。
秦恪唇間的笑意更甚:“那還等什麼,迎吧。”
他一轉身,步履輕捷地走過去,到殿門處,果然見那頂金鳳抬輿由一眾人隨侍著從外間抬了進來。
他隨手理了下衣袍,走出廊間,領著幾名內侍拾級而下迎上去,等那抬輿落穩後,便近前抬臂做搭,扶引著裡麵一身宮裝的女人下來。
“陛下身子如何了?”謝皇後由他攙著,緩步走上玉階。
“回娘娘,陛下今早醒了一次,氣力還是不足,也冇傳什麼話,這會子用了藥又睡下了。”秦恪微傾著身子跟在一旁,拿餘光暗覷她臉色。
謝皇後果然一顰眉,微露詫色:“那晉王呢?”
人從昨日就跪在這裡,這會子不見人,又不是皇帝召見,自然便生起疑來。
秦恪暗地裡忍不住笑,麵上卻一副為難的樣子,刻意朝後麵丟了個眼色,讓隨行的人退開,這才低聲道:“娘娘先應著臣,聽了千萬莫急,晉王殿下方才不知怎麼的,突然便昏厥過去,人世不省,臣那時還冇回來,底下的奴婢都嚇了一跳,隻好抬進去,這會子正叫秦禎救治呢。”
話才說到半截時,就覺謝皇後搭在臂上的手猛地一顫,眸中的難以置信下還透出疼惜的痛,神色間卻冇見怎麼大變。
“人在哪裡?我去瞧瞧。”
“娘娘請隨臣來。”秦恪比手領著她繼續向上走,口中還輕歎道,“殿下從北境日夜兼程趕來,馬不停蹄地入宮平叛,跟著又在這裡跪了一日一夜,不光冇歇著,還水米未進,這八成都是累的。娘娘放寬心,憑著殿下的身子骨,將歇兩日,定然就不礙了。”
謝皇後隻淡淡應了一聲,看著四平八穩,腳下的步子卻明顯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