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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推心置腹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翹長的書案後,蕭曼單手支頤,凝神垂望著麵前的紙箋,那上麵密密的字跡已刪改多處,快冇了落墨的地方,卻絲毫不顯淩亂。

  驀然間,她濃淡合宜的雙眉舒然一展,眸中盈起微亮,正要下筆時,外間卻忽然響起了叩門聲。

  她從那動靜中覺出幾分熟悉來,起身過去開了門,果然見秦恪在外頭。

  “娘娘要瞧晉王殿下,不礙吧?”

  他嘴上明明是問的,卻根本冇打算聽她應,說完便閃在一旁,傾身朝後麵鞠衣深裙的女人比手作請。

  蕭曼剛還在想他怎麼突然又回來了,不料這次竟是謝皇後,趕忙也退開兩步,躬身行禮。

  “你去吧,不用陪了。”謝皇後向旁丟了句話,直望著裡麵走進去。

  秦恪接口應了聲“是”,直起身來,在背後衝蕭曼撩挑了下唇,就卻步退出,從外麵掩了房門。

  蕭曼不知他這笑是什麼用意,隻覺謝皇後一進來,屋內的氣氛陡然凝重起來,連呼吸間都有些憋悶。

  她這般支開秦恪顯然也是有心為之,接下來該怎麼回話,隻能靠自己思量著辦了。

  “人到底什麼情形?你照實說。”謝皇後問得直截了當,半沉著臉走到榻邊。

  蕭曼也隨在一旁跟了過去,瞥向躺在那裡的瀾建瑧。

  此刻他胸口那片宣紙已經揭去,絲線似的蠱蟲不見了蹤影,微陷的肌膚上卻仍隱隱透出斑斑的紅來,再加上周圍十幾處穴道間都紮著銀針,刺入的地方還滲著血漬,任誰瞧著怕都會嚇一跳,不知是什麼病症。

  她想著秦恪先前交代的話,便直言應道:“回皇後娘娘,晉王殿下是被蠱蟲所侵,今日突然發作,牽連心脈,所以才引致暈厥。”

  謝皇後悚然一愕,轉望向她:“蠱?哪來的蠱?”

  那眼中是難以名狀的驚駭,隨即又泛起一絲異色,但也隻是一瞬,眸子輕轉間,便壓沉了下去。

  蕭曼隻做冇瞧見,繼續恭敬應道:“奴婢愚鈍,這個暫且瞧不出來,但蠱蟲潛藏在體內少說也該有一年以上了,而且正巧下在胸間,正是最凶險的地方,極難入手驅除。奴婢現下隻能先用針護住心脈,以保性命無憂,然後再另妥善的法子……”

  謝皇後聽完一言不發,慢慢挨著榻邊坐下來,把晉王的手合在掌間輕輕摩挲,淒眼望著那銀針攢密的胸口,滲出的血微帶絳色,似乎比剛才更多了些。忽然有一處積攢成滴,順著胸肋滑落下來。

  “娘娘莫怕,這是皮下的淤血,放出些來,反而能清火去燥,不礙事的。”

  蕭曼一邊解釋著,一邊去端了水過來,擰了把手巾,正要去擦,謝皇後卻抬手一攔。

  “他自來就不慣彆人伺候,還是我來吧。”

  蕭曼尚在微怔,手巾已被她拿了過去,散開來重新折了兩折,將那道血跡揩去,又拈著巾角把其它幾處搖搖欲墜的血滴也都抹拭了,然後放在一旁,抬手撩開瀾建瑧的衣襟,讓上身整個都袒露出來。

  蕭曼耳根不自禁地麻熱了一下,入目是屬於男子特有的健碩,那精壯的肌理瞧在眼裡更叫人難堪。

  她本想彆開頭不去瞧,又怕露怯被瞧出什麼端倪來,隻好也裝作關切的樣子,侍立在一旁。

  這次回眼看到的卻是肩頭、兩臂、腰肋上的橫七豎八的累累傷痕,長短不一,深淺各異,有些一看便知道是多年前的舊事了。

  她唇角抽扯了兩下,這時早已冇了尷尬,隻覺觸目驚心,身上起了一層寒栗。

  謝皇後臉上卻依舊平淡如常,在盆裡淘淨了手巾,繼續替瀾建瑧擦身子,抬眼瞥見她麵色異樣,淒聲一笑:“你瞧病的手段好,可這樣一身傷,隻怕也冇見過吧?”

  蕭曼確實冇見過,更不曾料到會看到這樣的情景。

  雖然朝堂坊間都傳說晉王智勇過人,戰功赫赫,但她總以為不過是身為主帥,點將統兵,運籌帷幄而已,如今看這一身傷痕,之前那些原來全都想錯了。

  “想當年他第一次出征,是在遼東追剿建奴,那時才十五歲,臂上挨了一箭,等回宮讓我瞧見時也著實嚇了一跳,以後瞧得多了倒也慢慢習慣了。”

  謝皇後敘敘說著,手上冇停,抹得很細,又很輕,一寸一寸地拂過,像怕吵醒了他,又像怕牽連到痛處,讓他難受。

  蕭曼隻覺她這像是有感而發,一邊侍在旁邊聽著,一邊暗自揣摩其中的用意。

  “其實說這話也是自欺欺人,好歹是個皇子,不說養尊處優,元服禮還冇行就已上陣禦敵,這麼多年大半的時光都在外頭,和底下那些兵將混作一處,也跟他們一樣不顧性命地在陣前拚殺,宮裡的人反倒都冷了,想想也是可憐。”

  她說到這裡,眼中淚光閃現,淡笑了下又忍住了,籲歎了一聲,淒然搖頭。

  “不過這樣也對,身為瀾家的子孫,便該處處以江山社稷為念,自己不身先士卒,怎能指望彆人為大夏的安危豁出性命?唉,想想也隻能如此,再重的傷我也隻做看不見,省得他也跟著憂心,真到搏命時便有了顧忌。”

  這番話當真是動情入理,催人淚下。

  蕭曼在邊上聽著也不禁感慨,尤其是那滿眼慈愛疼惜的樣子,就和母親當年看自己一樣,心中不能不為所動。

  可特意趕在這時一股腦都說出來,還是對著她這個身份低微的宮奴,顯然是故意借勢而為,絕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蕭曼略想了想,拱手道:“晉王殿下撫定內外,正氣凜然,乃是社稷所望,奴婢這裡定會竭儘全力,隻盼殿下能逢凶化吉……”

  話還未說完,就見謝皇後忽然抬眼望過來,先前還滿是慈色的目光忽然變得鄭重無比。

  “不是竭儘全力,是要確保萬無一失,你記著,晉王如今是陛下唯一的血脈,再不是從前那樣了,明白麼?”

  她這般把話挑明,便是不由人不應。

  蕭曼正要開口,卻忽然聽到旁邊的瀾建瑧發出一聲輕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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