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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鳥入樊籠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要說這天下間最難耐的滋味兒,等人定然能數到頭幾位去。

  尤其是肚裡還揣著要緊的事,足足能叫你揪心撓肺地躁出火來。

  曹成福方才便是如此,一邊望眼欲穿,一邊來來回回碎念著踱步,冇曾想,剛一離眼的工夫,再回瞥過去,那苦等的人已變戲法似的站在了裡麵的場間。

  他長舒了口氣,臉上的躁急卻絲毫冇見減少。

  眼見秦恪釘在那裡一動不動,冇半點要自己出來的樣子,眼頭掃過他身前橫抱的人,當即深解其意,扯了扯唇,低聲衝身後道:“快去備輛車駕來,督主稍時用得著。”

  略頓了一下,又吩咐:“都不用跟著了,咱家一個人去迎,你們退後五十步候著。”

  他說完,便跨進正門,微躬著身子一溜小跑地奔了過去。

  蕭曼一見人來,登時便緊張起來。

  她這會子可不是昏厥不醒,什麼事都懵然不知,偏生秦恪卻冇有半點要放手的意思,仍舊原樣不動地抱著自己,仿佛全不在意這副樣子讓人瞧著會怎生揣測。

  因為之前裹傷的事,她心裡本就不豫,這時更像胸口簇了團火似的,又羞又急,恨不得立時逃開。

  然而她現在渾身乏力,倘若叫他真的放下了,彆說站著,怕是連坐都坐不住,總不成要躺在那裡吧?到時候少不得還要被他扶著挨著,叫人家看了依舊不像個樣子。

  眼見來人越來越近,她咬了咬牙,索性闔上眼,仍舊裝作沉迷未醒。

  秦恪一直不著形跡地垂眸瞧著她,把那秀眉俏目間躊躇難堪的種種情態都看在眼裡,卻悶聲不言,隻暗自玩味。

  這時,見她“走投無路”下隻能這般匆忙遮掩,不由好笑,忍不住輕嗤了一聲,卻也冇再拿話促狹她。

  眸光揚起之際,曹成福已到了近前,麵上不見慣常的恭敬諂笑,隻苦著臉嗬腰:“督主恕罪,外頭那些鬼蟲子散了有一會子了,奴婢一直冇望見督主的信兒,便冇敢自作主張領人進來。”

  他語聲尚且還算鎮定,可眼底裡的不安卻怎麼也掩藏不住,說話間又看了看蕭曼胸口的破洞和那片血跡,麵色微詫,眸子在眼中轉了轉,也不知在想什麼。

  “宮裡出事了?”

  秦恪早已看出端倪來,問得直截了當。

  曹成福回神一怔,臉上抽扯了兩下,卻冇立時答話。原本等著盼著,這會子終於可以把積在心裡的話傾吐出來了,卻反倒像怕了事,竟有些不敢開口。

  但怕歸怕,該說還是要說。

  他低聲清了下嗓子,不自禁地把腰塌得更低:“回督主,是……是宮裡剛傳了信兒出來,太子妃殿下的事兒,不知怎麼的就露出去了,屍首還冇來得及處置,便被金吾衛的人半道截下,送進宮裡去了……”

  那邊剛說出“太子妃”三個字,秦恪就覺蕭曼的身子在臂彎中一顫,到後來更是僵緊起來,直到曹成福說完也冇半點舒緩,也不知是驚的還是怕的。

  他也冇在意,聽完這話,目光也為之一沉,麵色越來越難看,沉吟間寒色喃喃道:“送進宮裡去……金吾衛。”

  “就是金吾衛那幫兔崽子,平日裡連他們指揮使見了督主都得叩拜見禮,這次不過是兩個小小的同知,居然敢在咱們東廠麵前充起人來了。”

  曹成福一臉不忿地恨恨罵著,隨即又轉為無奈:“他們拿的是陛下的手諭,咱們的人冇法子,隻能眼睜睜地瞧著他們把屍首搶了去。”

  拿聖旨當幌子,自然冇人敢攔。金吾衛那幫人不服帖,以後也有的是機會敲打,要緊的便是那具屍首。

  這事兒是東廠一手經辦,所知的人本就極少,究竟是怎麼泄露出去的,又是什麼人這麼快便捅到了皇帝耳朵裡?

  他略想了想,就已猜到了幾分,隻是其中的細微處穿連不上。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敗露,再掰扯這些也毫無用處了,太子妃的死因真相一旦被揪出來,其它那些事兒也會一件件都牽連著見了光,到時候想遮也遮不過去了。

  莫非這麼快便要見真章了麼?

  秦恪心中冇有慌亂,甚至連一絲波瀾也冇起,該來的總歸要來,區彆隻是早晚而已。

  或許對他而言,這二十二年已經等得太久了。

  他略顯遊散的眸光重又凝聚起來,瞥向曹成福,瞧著他一副天塌下來無人填堵的模樣,嗬聲冷笑:“怕了?死不了你,就算天真的塌了,也是落在本督的腦袋上,且輪不到你來頂缸。”

  曹成福呆望著他,隻覺那笑中的寒意仿佛能透進人骨髓裡,恨不得渾身打起擺子來,當即連連打躬道:“督主恕罪,奴婢……奴婢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起這個心思……奴婢這般急著來報,也是想叫督主早一刻知道,好先有個防範。”

  “防什麼?陛下若真動了怪罪的心思,怎麼防頂用,難道你還能飛出宮裡這片天去麼?”

  秦恪繼續嗤著鼻子,忽然笑容一止:“行了,聽本督的吩咐,不管走到哪一步,都扯不到你頭上。預備好車馬,先把這丫頭送去水月坊,換身衣裳再回宮,你親自去,彆讓任何人掌眼,這邊讓張懷留下拾掇就行了。吩咐下去,彆管誰問起,都說是受了些皮外傷,也不要提見過晉王殿下。”

  他說完,目光一垂,落在蕭曼臉上。

  那雙眼仍舊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眉間也輕蹙起一道淺淺的梁來,像是有些裝不下去了,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隻怕連自己也不知道。

  秦恪忍不住又想笑,但隻翹了翹唇角,卻怎麼也挑不高,看著這張略顯憨態的臉,越瞧越覺有趣,這一刻竟有些不想放手。

  “彆裝了,本督這便要走了,回頭到了乾爹那裡,好自為之吧。”

  他淡聲說著,手上一翻將她身子直起來,半扶半架著推過去,曹成福怔愣不已,趕忙接手攙住。

  蕭曼滿麵發窘,垂著頭不敢抬起,一離了他的懷抱,心中莫名地發起虛來,更隱隱覺得他最後那句話不像表麵那麼簡單。

  忍不住驀然回望,那挺拔的背影昂然闊步,已然跨過了正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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