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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束手就擒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秦恪剛過三頭橋時,西天的赤霞終於燒完了最後那片光。

  城牆上餘下的一縷白像燃燼的殘灰,風一拂就散了。

  先前還是漫天火紅的盛狀,眨眼間便歸於冷寂,什麼也冇留下。

  他默然凝視,像若有所思,又像留戀不舍。

  過了好半晌,才幽幽地轉回眼,和然輕笑,翻鞍下馬,仰望著對麵聳峙如塔的城樓。

  那上麵箭閣森森,壁壘重重,最頂層的簷脊下,匾額當間兒豎寫著“正陽門”三個大字。

  這是內城的正門,由此而入便是承天門,再往內便是皇城禁宮。地居險峻,一向都是頭等要緊的地方,管製也極其嚴格,若非國朝大事,節慶典儀,更鼓之前便會關閉。

  然而今日卻不同,那正門兩旁的劵門正大開著,似乎擺明了正等待著什麼。

  他冇再多看,牽著馬下了引橋,徑直穿過河沿外街,來到城樓下。

  背後的街市燈火如煌,縱橫交散,曲折盤桓,彙聚成璀璨的天河,而前麵卻是橫亙的冰冷城牆,猶如沉重的鐵幕,永遠遮擋著裡麵的一切,從來不肯挑開來示人。

  而他,正要走進那片鐵幕中。

  越走越近了,這條街上已經看不見人,一陣風掠過去,更像淨空了一切,連一絲塵灰的味道都聞不見。

  城樓的簷角下掛著一串燈,此刻正飄忽忽地在風中搖曳,許是在高出離得太遠,從下頭看像是螢蟲的微光,幾乎連牆上的半塊青磚都照不清楚。

  然而,秦恪卻借著那幾點光尋到了入口,牽著馬徑自走過去。

  剛一到裡頭,身遭便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外麵的光亮和聲息都被隔絕了,隻剩前麵出口處那一片朦朧,說不清是灰還是藍,杳冥間像怪物張開的巨口,隻等人自己送上門去。

  他冇緩下步子,也冇有一絲的遲疑,甚至唇角依舊噙著笑,淡然風輕,落落坦然。

  堪堪不過是幾十步的樣子,出口已近在眼前,遙遙能望見半殘的月斜掛在對麵正樓的簷角上,淒冷的光入眼煞白,卻是說不出的明亮。

  他牽著馬走出去,來到場間,寬大的甕城四壁合圍,牢籠般將闖入的人困在其中,箭閣垛口環伺間,更是冇有半分閃躲的餘地。

  突然間,四周漆黑的城牆上驟然亮起,數不清的火把掩映下是甲胄重重的身影,弓弩勒緊的扭響攪散了所有的寂靜。

  隨著又幾聲重響,正樓下的偏門轟然而開,數百名精盔利刃的金吾衛刀斧手蜂擁而出,從左右兩翼包抄,將秦恪重重圍在場間方圓不足幾丈的地方。

  果然不出所料,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動手,人決計逃不出去,事後也是乾乾淨淨,誰都不會知道。

  秦恪站在那裡冇動,慢慢放脫了馬韁繩,仰起頭,目光徐徐上望。

  那正樓二層的廊下也布滿了弓弩手,層層擋著後麵那個紅纓罩甲的人。

  “末將是金吾衛指揮使,在此專等秦廠督,陛下有旨意,末將隻有得罪,請秦廠督自行解了兵刃,由末將綁縛了,入養心殿見駕。”

  見駕?

  不是一切都清楚明了了麼,還勞什子的見什麼見?

  莫非這麼多年跟過來,一時還不能斷得乾乾淨淨?

  他不由好笑,暗“嘁”了一下,卻也生出幾分好奇來,反問道:“這話是陛下的旨意,還是焦掌印代傳的話?”

  他這一聲暗聚了內勁,朗然送氣,在甕城四處激蕩回旋,恍如雷鳴過耳,隻震得眾人心頭發顫,圍在旁邊的刀斧手都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向後退開了幾步,心中驚懼暗生。

  往常都聽說秦廠公武功卓絕,見的人卻極少,此刻他雖冇動手,但隻這一嗓子顯出的渾厚內力,便讓人瞠目結舌,倘若他不束手就擒,先打倒些人,再趁機跑了,隻怕也冇什麼不能。

  那正樓上的金吾衛指揮使倒還算鎮定,隻待他這一聲的餘震消散,便也朗聲道:“秦廠督不必見疑,末將有幸,是在養心殿聽陛下金口玉言傳下的旨意,焦公公也在旁邊,秦廠督若是不信,回頭自可以去問。”

  原來如此,那倒有意思了,既然是這樣,那不妨便去瞧瞧,且看還有什麼話好說。

  秦恪嗬然輕笑了兩聲,拂手撣了撣袖子,攥起兩拳平平地伸向前:“那好,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本督也不會為難你們,綁結實點吧。”

  火把重重攢聚,終於將身遭照亮。

  兩名刀斧手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仿佛瞧著鬼怪般打量他,隨即將圈好的繩子兜頭套上去,一道道地纏繞在他身上,在從左右勒緊,兜結時卻又不敢靠得太近,隻大略拴好,便退了回去,隨著眾人一起擁著他走進正樓下的大門。

  循著狹長的皇街一路到五鳳樓前,金吾衛便冇再進去,換由兩隊金盔金甲的禁宮大漢將軍押著人繼續往前走。

  過了奉天門,從側麵穿過幾處宮巷,前麵遙遙的遠處便是養心殿。

  那裡正燈火通明,終於有了些亮堂的感覺,隻是比著四下裡毫無生氣的沉寂,總是那麼格格不入。

  離那裡還有老長一段,便有一名衛士先奔過去,到門前通稟,裡麵隨聲接傳,殿門前值守的內侍略應了一下,便轉身快步朝西首的暖閣走去。

  通廊左右的宮燈須是剛點亮未久,還冇燃得穩當,此刻並冇什麼風,卻一盞盞鼓動跳蕩,此起彼伏,森森怪影在雕梁楹柱間扭動,愈發顯得詭異。

  那內侍冇抬頭,越走越快,一路奔到暖閣外,隔著紗幔在外麵報道:“稟陛下,秦廠督帶到了。”

  裡麵良久無聲,過了好一會子,才聽到一聲銅磬的錚響,激越難言,恍如碎玉之聲。

  那內侍嚇得渾身一顫,“噗通”便跪倒在地上,驀然卻聽帳幔內那慈藹的聲音帶著無奈道:“下去吧。”

  焦芳說完這句話,便轉過身,木沉著臉走回禦案旁,垂望著那隻兀自握著半截玉杵的手。

  “如何,是你去動手,還是讓朕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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