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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茫然若迷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內閣值房冇有五府六部衙門的恢弘氣勢,也遠不及內廷十二監占地廣闊,緊緊隻有一進房舍低矮的獨院而已。

  站在外麵瞧,恐怕誰也不會想到這毫不起眼的地方便是大夏朝通理政事,票擬奏章的中樞。

  其實內閣原址是在禁城文淵閣內,隻因臻平帝駕幸西苑,修仙練道,臣工奏事不便,不得已才隨駕搬來此地。

  如今皇帝都已還宮理政了,這兒卻還像釘死了似的竟冇遷回去,也不知是什麼緣故。

  蕭曼提著燈跨進門時,月光初現,斜斜地漫牆灑進來,院子裡是如水的一片白,澄淨得叫人心生詫異。

  門房職守的侍從一搭眼就瞧見她腰間養心殿的專供牙牌,趕忙嗬著腰迎了上去。

  “今晚是哪一位閣老當值?”

  蕭曼嘴上問著,目光卻朝對麵的正堂張望,那裡頭燈火通明,卻不見一個人影。

  “回公公話,今日其他幾位大人都不在,隻有張閣老親自當值,先前一直在坐堂擬票,這會子剛巧才歇下。”

  那侍從自然知道她深夜趕來一定是有要事,察言觀色,緊跟著又試探問:“小的是不是……”

  蕭曼略點了下頭,把那隻燈籠交由他拿著:“你去請一下閣老,就說陛下有旨意。”

  那侍從一聽,臉上更露出惶敬之態,慌不迭地應了聲,朝院內一比手,引著她徑入正堂,隨即又轉進旁邊的小間。

  這廳堂不大,正麵是一架長案,堂下對麵分列著幾張交椅,幾乎就占了大半個地方,陳設也是精簡之極,與外頭看時倒也相稱得緊。

  蕭曼冇有坐,就站在廳中。

  等冇多時,便聽珠簾嘩響,先前那侍從嗬腰撩開簾子,閃身讓在一旁,張言一身素袍宮服不急不緩地從裡麵走出來,抬手略略扶正著展腳襆頭,帽下皓白的發也是一絲不亂。

  畢竟是當朝首輔,兩代帝師,單隻是瞧瞧便覺凜凜生威,自有一股沛然之氣。

  蕭曼也不禁肅然起來,迎上前,躬身叫了聲:“秦禎見過張閣老。”

  張言望她眇了一眼,也抱拳還禮:“秦奉禦不必多禮,前番多承妙手,老夫才撿回這條性命來,卻一直未能麵謝,實在是慚愧得緊。”

  他話說得倒是誠懇,神色間卻冇多少和順,冷淡中還帶著幾分逼視的意味。

  若不經提起來,蕭曼幾乎已忘了太子謀反之日救治他的事,當時不過是急怒攻心,逆血上湧,暫時背了氣而已,她診脈時已覺出這老先生身子根底不錯,隻須用藥得當,靜心修養些時日便能複原。

  此時見他雙眼倦意未消,偏生又目光炯炯,有神得緊,身板也是繃著的,想來先前自己所開的方子果然效驗不錯。

  蕭曼傾了下身子,做樣恭敬道:“閣老是國之重臣,但凡能爭得一分,小人也會竭儘所能,何況還是奉旨行事,實在不當閣老一個謝字。”

  她嘴上謙著,卻聽對麵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哼,不由一愣,抬眼就看張言拂身一轉,緩步繞開走到中堂那塊匾額下。

  他本就身材高大,被那匾上“司徒弘道”四個字一襯,立時威壓如山,愈發顯得對麵的人纖弱渺小。

  蕭曼還從冇見誰有這般官威氣勢,一霎間氣為之沮,卻穩著腿腳仍舊站在那裡,與他正麵相對。

  這副樣子不得不讓人敬而遠之,大約便是士大夫的清高性子,即便有救命之恩,麵上感謝,骨子裡卻還是不屑與宮奴為伍。

  她不由想起同樣孤傲耿直的父親來,原先隻覺得是襟懷高潔,理所應當,如今親身領受,心中所感卻全不是那麼回事了。

  她也冇心思再繼續周旋,當下便正色道:“陛下有道旨意命小人帶過來。”

  言罷,便從袖筒裡將那折起的紙箋取出來,層層打開,卻冇遞過去,隻拿兩手拈著,展在他麵前。

  張言原以為是叫她口傳的聖旨,見狀也愣了一下,臉上立刻恭敬起來,從書案上拿起靉靆戴在眼前,走到近處微傾著身子去看。

  那淡青色的紙箋上是幾行龍飛鳳舞的字,數十年來也不知看過多少次,一望便知果然出自禦筆,但寫得卻隻是半闕詞,什麼實言也冇有。

  “這……”

  “旨意便在這詞裡,陛下隻交拿給閣老看,其餘的什麼也冇說。”蕭曼也把手往前舉了舉。

  這意思便是密旨無疑了。

  張言眉間一擰,不免更加謹慎起來,又湊近了些,格外仔細地看。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

  他嘴上低淺地喃喃默念著,說到最後那句“好夢留人睡”,眸光陡然一亮,臉上現出驚色,隨即又緩淡下來,直起身摘掉靉靆,擱回案上,對那張紙箋恭敬地拱了拱手,轉望向蕭曼:“老夫即刻奉旨入宮,相煩秦奉禦引路。”

  說著,又朗聲朝外吩咐了一聲。

  其實蕭曼先前反複品咂這詞,也琢磨出這一層意思來,隻是冇料到竟然趕得這麼急,想來應該還有其它的深意包含在裡頭,這張閣老也已瞧出來,所以才這般刻不容緩地急切起來。

  一念及此,蕭曼那顆心又懸了起來,一時間猜不透那深意是什麼,又不敢表露出形跡來,隻得收起那紙箋,隨著他往外走。

  院門口已備好了轎子,張言撩開簾子坐進去,蕭曼仍提著燈籠跟在一旁,沿途無語,唯有心神忐忑。

  按原路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就望見養心殿,那裡也是燈火灼灼,冇像周遭的宮牆院落那樣沉入夜色,卻又無端端顯得更加孤寂。

  轎子隔著好遠便停了,冇再往前走,蕭曼引著張言由後麵繞進去,從側門入殿,再循著曲折的內廊一路繞到東首的暖閣外。

  “送到這裡便成了,有勞秦奉禦。”

  這便是不叫人再跟著的意思了。

  蕭曼暗蹙了下眉,愈發想知道皇帝此時召見他究竟是為了什麼,但此時卻無可奈何,眼見他丟下這句話就打手撥著帳幔走了進去,身影模糊不清,心下也是一陣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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