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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賞心樂事

2026-07-13 作者: 亂吃佳人

  三更儘頭,夜已到了最沉最靜的時候。

  萬籟俱寂,正該是好夢尤香之時,北鎮撫司衙署內的火光卻比往常更亮。

  那後院偌大的場心處正架著柴炭。

  大火燊然熊熊,早將立在中間的那根丈許高的銅柱子燒得通瑩泛熾。

  焰頭簇簇地烘騰著,越來越盛,大半個校場都通明如晝。

  背後那麵綿延數百步的高牆也被映得一片赤紅如血,宛如橫亙在陰陽兩界的忘川三途,那扭動跳蕩的光影則更像是困在其中煎熬難耐的厲鬼冤魂。

  黑黢黢的影子驀然漫過繚亂的熾暈,沉重的鐵門應聲而開。

  兩名身著青袍罩甲的錦衣校尉大步走出來,後麵還拖拽著一名倒伏在地的人。

  那人體態苗條,顯然是個年輕女子,身上的囚衣破爛襤褸,血汙遍布,搖散著滿頭亂發揚首欲呼。

  可是口中早已下了鐵卡子,頜齒唇舌都被死死地箍住了,半個字也叫不出來。

  她像是不肯認命,兩手不停地扒撓摳抓著凹凸不平的磚石,雙腿卻綿軟無力地貼著地,不顧一切地反抗也成了徒勞,仍像條破口袋似的被拖著向前,隻在身後留下兩行斑斑殷跡。

  堪堪走到離火堆十來步遠的地方,熱浪已撲麵燎人。

  那兩名錦衣校尉先停了步,然後幾乎同時雙臂運力,猛地左右一提,將那女子生生拽了起來,橫擔在半空裡。

  酒盅般粗細的鐵索原來並不是纏縛在身上,而是從她的肩鎖處透過,竟已穿了琵琶骨。

  那裡是人身的要害之處,筋脈牽製,任你有通天徹地的本領也使不出半點力氣,除非能小心地取出來,否則便形同殘廢。

  果然,那女子剛被提起來就軟垂垂地耷下了身子,像吊在簷下的醃臘味。

  兩名錦衣校尉用力將鐵索繃拉得更緊,腳下驀然又動了起來,徑直奔著場心那堆火而去。

  等到近處,便揚臂用力甩出,將那女子迎麵摜在燒紅的銅柱子上。

  一股裹挾著焦臭的濃煙騰的竄起來,低悶的哼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比任何嘶喊尖嚎都顯得淒厲,叫人不由生寒。

  兩名錦衣校尉仍冇停下,繞著火堆左右兜了個圈子,把人死死地纏在銅柱上。

  那女子早已遍體浴火,不見了身形模樣,伏貼在那裡動也不動,可手臂卻兀自還僵僵地抬著,衝向對麵的詔獄高牆,像在無意地抓摸,又像是不甘地遙指。

  秦恪從半尺寬的小窗前瞥回眼來,也不知是眼惡這酷刑的慘狀,還是聞到那股子刺鼻的焦臭味暗生不適,眉間微微蹙起,唇角卻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慢悠悠地轉過身來。

  “區區一個人而已,又不是什麼彌天大罪,隻管怎麼料理不成,至於下這麼狠的手麼?”

  他像在教訓,可話裡話外卻冇有一絲不滿的意味,曹成福察言觀色,自然看得分明,挨近了陪著笑臉。

  “督主宅心仁厚,奴婢起先也這麼想來著,誰料這小娘們不識相,前兩日就開始冇個消停,有些話還透著對督主不敬,況且奴婢想著要真是模樣全須全尾的料理了,回頭彆是個禍害,所以……嘿嘿,便自己做了主張,還請督主恕罪。”

  在東廠待得久了,心思本事未見得能漲多少,折騰人的能耐卻是一天比一天強,不過,隻要不出格,倒也無傷大雅。

  “成,那本督就不管了,這事兒便由你做主。”秦恪淡嗬了一聲,目光轉遠,“走吧,到那頭看看。”

  曹成福眯眼笑著,臉上透著格外的興奮,嗬腰打躬比了比手,當先在前引路。

  那巷子窄得很,容不得兩人並肩,隻能一前一後地走,頭頂也甚是低矮,伸手便可觸及,瞧著便愈發顯得狹長,幾盞壁燈隔得遠遠的,深處便是一片幽暗,恍如地宮甬道。

  終於走到儘頭,轉過拐角,碗口粗的鐵欄便生硬地戳入眼中。

  牢門旁冇有值守的錦衣衛,而是兩排身著褐衫,頭戴三山帽的東廠番役,見他來便齊刷刷地嗬腰行禮。

  秦恪隱約看到裡頭的人橫鎖在木枷上,冇見有什麼活氣兒,不知是昏死了還是怎麼的。

  他也無心在這裡瞧,看曹成福叫人開了門,便上前矮身跨了進去。

  那人果然鎖在橫枷上,兩條膀子像是都“刷洗”過,這時皮開肉綻,上頭已見了骨,血兀自還在往外滲。

  不用問,這定然也是錦衣衛那幫人的手筆,知道是半日都留不下的人,也算是有眼色。

  他唇角撩撩地向上翹,本來淡沉的眸光卻已冷寒似鐵,冇有絲毫笑意,眼角瞥了下,從旁邊撿了把燙人的烙鐵,從那垂散的長發間伸過去,挑住對方的下頜往上抬。

  長發徐徐向兩旁分開,那張臉的皮色除了蒼白之外倒還一如平常,雙眼卻是血肉模糊,顯然眼珠子已被剜去了。

  稍稍用力再一頂,那口中又有一股子半黑的血湧出來,不用看,舌頭定然也被拉了。

  秦恪唇角的笑不自禁地咧開了些,但總覺還不夠快意。

  這麼乾不過是憑權勢手段壓人,跟那些尋仇報怨的江湖人冇什麼兩樣,算不得是真正的稱心如意。

  手上拖挑的份量輕了些,那張已有些扭曲不實的臉也有了幾分活氣。

  他隨手丟開烙鐵,走近一步。

  “虞院使醫道高明,這忍性也著實不差,能在詔獄裡撐過這幾樣刑,還真是少見,本督佩服,難怪在宮裡藏了那麼多年,都冇人查出你是川南鮮家的首徒。”

  那虞院使渾身一悚,像是牽動了痛處,臉上肌肉痙攣,口中發出“嗬嗬”的低聲,雖然冇了雙眼,卻仍能瞧出那副驚恐萬狀之態。

  “怕什麼,知道了便也了了心事,省得藏藏掖掖,自己提心吊膽。”

  秦恪唇角淡哂,又稍稍湊近了些:“若本督冇猜錯的話,當年血洗鮮家,謀奪秘錄的便是閣下吧?”

  虞院使又是一怔,臉上已不見恐懼,竟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不就是副竹簡麼,至於把大好年華都耗在這上頭麼?顛來倒去,騙這個害那個,現下這……嘖,唉,空有這身本事,當真可惜了,也罷,本督今日便叫你死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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