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58同事與同學的區彆
158同事與同學的區彆
出了門，南浩然仍舊是惜墨如金。徑自疾步流星走在前麵。
潛小麥不得不暗自稍稍加快腳步，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華陽大廈的室內辦公室呈“回”字形結構，在第二個拐角處，南浩然停住腳步，推開設計部的玻璃門，作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潛小麥先進去。
潛小麥不知道艾薇爾其他員工第一天是如何開始上班的，但不難想象，肯定會有一個培訓考核期，或是試用期。像她這種情況毫無疑問是特彆的，直接空降不說，光是報到的對象是董事長夫婦，早就有消息靈通的職員在互相咬耳根了，現在居然又有了總經理的保駕護行，實在是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潛小麥哀歎，自己這班上得可真是華麗麗地高調啊。
闊大的開放式辦公區有些零亂，一個挨一個的格子間稀稀疏疏坐了七八個人，電腦開著，大家各自搗鼓忙碌。靠牆壁的一麵，還擺放了若乾服裝模具和麵料成衣。
這會兒，看到極少露麵的總經理領著位陌生女子走進來。眾人無不好奇，都紛紛斜飛了眼角。最裡側的玻璃單間，一位三十開外的精致女子看到外麵的情況，馬上迎了出來。
隻見她身穿一套鑲滾黑邊的白色職業女裝，一頭卷發挽成發髻彆在腦後，表情溫和，眼神卻是精明乾練。
潛小麥友好地朝她笑了笑，心裡猜測這大概就是主任或是總設計師了。稍後，南浩然的介紹，證實了她的判斷完全正確，這位女子正是設計部主任林莉。
把潛小麥交給林莉後，南浩然朝眾人微微點了下頭，就轉身走了。
眾人互相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辦公區裡的氣氛變得活潑喧鬨起來。
潛小麥隨林莉往單間裡走，轉身掩上門時，耳尖地聽到一位穿薔紅連衣裙的高挑女子在戲謔地說：“阿軒，這個就是你主子嗎？”
紅衣女子叫王娜，她作自我介紹時，潛小麥馬上就記住了，她的特點是普通話裡夾雜著濃厚的遂縣口音。
循著王娜探頭說話的方向看去，隔壁坐著的是一位穿藍色格子襯衣的男生，他正低頭整理著資料。跟潛小海一樣，雖然總是極力裝穩重，卻多少帶著點稚嫩的孩子氣，想必是剛出校門的畢業生。
“潛設計師，請隨便坐。”林莉熱情地招呼潛小麥坐下，一雙眼睛媲美雷達。細細地打量著她，不肯放過任何一絲臉部表情。
“林主任，叫我‘小麥’吧，這樣隨意一些。”潛小麥微笑地說。儘管此時她惦記著南薇薇的事，心急如焚，情緒焦躁不已，但該有的禮數還是要儘到的。
林莉很隨合，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那你也叫我‘林姐’吧。這辦公室裡，就我和老陳年紀最大，他今天帶著設計師去工廠了。你先去HR小張那裡把入職手續辦一下，等他明天上班，我再給你們做介紹。”
“好，冇問題。”潛小麥強顏歡笑。
“小麥，你是金田縣城人嗎？”
“不是，我是金田南江人。”
“南江好啊，那地方我去過一次，風景很不錯……那你是北京F大應屆畢業生吧？”
“是的。”
“真的難以置信。我和老陳看過你的簡曆，尤其是後麵附加的獲獎作品，感覺非常不錯。我們都很欣賞你的設計才華，用色大膽。創意十足，根本不像是剛出校門的新人。除了參加一些設計比賽外，你都還有哪些設計經曆？”
林莉真的很適合做大姐的角色，話語娓娓道來，循循善誘，讓人如沐春風。
可惜，潛小麥今天冇心情陪她哈啦，很簡潔地做了個回答：“我冇有專門的設計經曆。隻是業餘的時間比較喜歡塗丫，偶爾靈感冒上來，就會有幾幅作品。”
“那……冇關係，現在到艾薇爾來，你就有專門的設計經曆了……一定要努力工作哦。董事長很器重你，專門給你設計了單間的工作室，還配備了助理、專車呢。”
林莉能端坐在設計部主任這個位置上，自然不乏看家本領。譬如說，她的“識人”準確度極高，多年的工作經驗告訴她，麵前這個空降人物不簡單，一進公司所有配備就超過她這個元老級人物。但儘管她有很多疑問，卻也冇有繼續打探，反而伸手拿過了內線電話。
潛小麥繼續保持微笑，心裡卻為職場複雜的人際關係感到無力。拉扯了老半天，不管這位新上司是有意、還是無意試探，對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的她來說，還是快點表明自己的“忠心”比較好。
趁著林莉撥號的瞬間，潛小麥輕籲一口氣，俏皮地做了個鴨梨很大的表情，聲音不大不小地嘀咕說：“南叔叔也太大張旗鼓了，隻是一年時間而已。用得著設計辦公室麼……”
緊接著，她有看到林莉的手頓了頓，爾後，便是若無其事地繼續撥號。電話接通了，馬上地，外麵就有人起身朝這邊走來，正是那個穿藍色格子襯衣的男生。
“小麥，這位是你的助理，華陽大學行政管理專業應屆畢業生，董事長親自選的。”林莉介紹道。
潛小麥心裡驚訝極了，這南叔叔怎麼回事啊？竟給自己找了個專業牛頭不對馬嘴的助理。但初來乍到，她也不好說什麼，有助理總比冇助理好。
“歐陽軒，這位是新來的潛小麥設計師。從今天起，你正式協助她進行產品設計事宜。現在帶她去辦公室吧。”
“好的，林姐。”歐陽軒馬上應下。
聽見歐陽軒的確稱呼林莉為“林姐”，潛小麥也跟著“入鄉隨俗”了：“林姐，我是不是可以明天再開始上班？今天工具都冇帶過來呢。”
“可以。你先去辦公室看看，缺什麼就直接過來跟我說。”
林莉從善如流，爽快地答應了。這些八0後的員工，一個個能讀書、善考證，畢業時各種PASS一大把，簡直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與他們的名牌大學科班出身相比。無論是年齡，還是學曆，她都已經不具備任何優勢，就憑工作經驗管理他們真的很吃勁兒。既然潛小麥是董事長的親戚，又隻是短時間鍛煉的，那與其費力不討好，不如隨她的意放羊吃草。
潛小麥的辦公室緊靠最左側牆壁，不大的空間被隔成了兩個區塊。外麵是歐陽軒的助理室，裡麵才是她的工作室。接過鑰匙開門進去粗粗一看，該有的東西都有了，遂又馬上鎖了回去。
馬不停蹄填寫表格。辦理完入職手續，抬表一看，時間業已接近下班。潛小麥婉拒了歐陽軒的接送，飛也似地跑出華陽大廈，攔了輛計程車，直奔華陽醫院。
劉飛鵬的手機十之八九都是關機，現在也是一樣。
外科診室一間一間看過去，都冇有人。跑到熟人那裡一問，原來今天上午有一門手術出了意外，現在專家醫生還在聯合搶救，外科實習生此時應該在電教室裡觀摹學習搶救措施。
潛小麥聽了，默默走回外科診室門前，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為那個正在搶救的病人暗自祈禱，也為異國他鄉的南薇薇擔心不已。
時間滴答而過，不知過了多久，一群穿白色醫袍的年輕實習生從樓梯口上來。
遠遠的，看著診室門口那抹像夏日綠樹般聘婷富有生氣的身影，劉飛鵬的心跳莫名加速，眼神也變得熾熱。慢慢走近了，終於忍不住越過同學拔腿小跑過來。
“小麥……真的是你？”劉飛鵬舒展的眉漾著笑，眼裡滿滿都是久彆重逢的驚喜。
“哦……”眼前突然出現想要見的人，潛小麥竟有了瞬間的恍惚，等待中想好的千言萬語不翼而飛，隻剩下一個輕輕的擬聲詞。
“傻丫頭，今天穿得好漂亮。”看著眼前的人，劉飛鵬忍不住伸出手，揉亂了潛小麥額前烏黑的劉海。
一股久違的感動湧上心頭，潛小麥喉嚨哽動，眼眸變得朦朧，有東西慢慢浸潤眼角。這就是同事與同學的區彆吧，明明已經分彆很多年，平時也鮮少聯係見麵，可隻要走到一起來，那種熟悉親切的感覺便會油然而生，冇有隔膜，也冇有猜忌。仿佛從來不曾分開過。
“嗯？變愛哭貓了？”劉飛鵬的臉倏地探近，又用手指刮了刮潛小麥的鼻子。
“才冇有。”潛小麥破涕為笑，一把拍下他作惡的手指，盯著這張線條剛硬、棱角分明的臉，睜眼說瞎話道：“半年不見，你又變帥了。穿醫袍的樣子，很像《醫家兄弟》裡的張東健哦。”
“張東健哪有我帥啊。”聽到彆人指鹿為馬的誇獎，劉飛鵬笑嘻嘻地猶不害臊，還自戀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
一句話逗得潛小麥輕笑出聲，以前讀書時那種開心嬉鬨的感覺又回來了。
“喲，哥們，女朋友啊？……”有隻討厭的爪子搭上劉飛鵬的肩膀。
還不等劉飛鵬一把拍下去，那邊又有一隻不依不饒纏了上來：“老家有這等美女，難怪你對王MM不感興趣……”
“我們是初中同學啦。”聞言，潛小麥的臉漲成了西紅柿。
那兩個作怪的人分彆吃了劉飛鵬兩拐子，見冇熱鬨看，率先進了外科診室。
“早上那個人搶救過來了嗎？”潛小麥突然問。
劉飛鵬一愣，隨即明白過來：“放心！那個人很勇敢，吉人自有天相，又有那麼多專家聯合搶救，最後挺過來了。等下，院裡還要專門開會，討論接下去的診治方案。”
“學醫很辛苦吧？手術台上，醫生的一舉一動都攸關著生命呢。”
“有一點，但很有意義啊。隻要心存敬畏，集中注意力，小心翼翼地去做，應該都能成功的。”劉飛鵬對自己的學業很有信心。
那邊，實習生們又魚貫而出，招呼劉飛鵬上頂樓會議室旁聽專家們討論診治方案。
見劉飛鵬這麼忙，又加上職業的特殊性，潛小麥不想他分心，於是抓緊時間輕描淡寫問了一句：“最近薇薇有和你聯係嗎？”
說起南薇薇，劉飛鵬好心情地道：“她啊，現在一定是蜜裡調油、樂不思蜀，哪裡顧得上跟我們聯係。又是阿拉斯加，又是夏威夷。我說，用得著跑得那麼遠嗎？還不如回華陽，咱們這邊的天氣，天天SPA，天天三溫暖哈……”
聞言，潛小麥的心漸漸變得冷卻，最後的一絲希望也落了空。
見前方的實習生已經消失在樓梯口，忙推了劉飛鵬往那邊走：“你快上去學習。我以後有事給你發短信，也會常常過來看你。我家就在華陽，你休息的時候就來我家玩，有什麼不方便需要幫忙的地方就直說……”
“知道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劉飛鵬好笑地打趣。
目送劉飛鵬等人坐電梯上頂樓，分道揚鑣後，潛小麥直接回了家。
打開電腦，E—mail、MSN、QQ，一封接一封不停地發出簡訊。南薇薇的手機早就關機，不管她能不能看到，潛小麥照舊一條接一條地發出短信。
“南薇薇，你麵包吃多了，腦子變傻了嗎？英語讀多了，漢字不認識了嗎？居然連回家的路都不認識了。不認識的話你就吱一聲，我飛立馬過去帶你回家……”
“南薇薇，朋友是做假的嗎？你人前歡笑人後哭，所有的痛苦委曲都自己一個人負擔，是怕我知道了以後會要挾你嗎？”
“南薇薇，季晉平那個冰山有什麼好？讀書的時候，還不是幾次三番成為我的手下敗將。整天黑著一張臉，仿佛全世界欠了他一樣地悲苦仇深。你回來，我保證給你找個更好的……”
“南薇薇，你個傻蛋，你用十年的時間去追逐一段鏡花水月的感情，還不夠嗎？還要繼續悲催下去嗎？難道你想創造奇跡，做現代社會的王寶釧嗎？你個傻蛋，王寶釧苦守寒窯18年，等來的是老公在異地另結新歡，夫妻重逢後，隻過了18天她就一命嗚呼了。世界上有比她還慘的人嗎？你學個鬼啊……”
……
一個下午，潛小麥都在房間裡絞儘腦汁寫短訊。直至華燈初上，潛小茉、潛小海打工回來，做好了飯菜過來叫她吃飯。
潛小海顯然剛洗過澡，頭發還滴著水，上身赤luo，下身穿著條五顏六色的男子夏季短褲，手裡拿著隻醬鴨脖，邁著外八步，哼著歌愜意地邊走邊吃。
潛小麥看了，一口咖啡含在嘴裡，差點噴到電腦屏幕上：“你從哪兒找出這麼BH的短褲啊？”
潛小海臉皮厚得直追銅牆鐵壁：“好看吧，是不是很有夏威夷的感覺？”
潛小麥今天不想聽到這個地名，啐了弟弟一口：“去，把上衣穿上，家裡有兩個女孩子呢。”
“熱啊，就當偶爾給你們秀一秀身材嘛……”潛小海慢條斯理不肯走開，反而探過頭來，看起了電腦屏幕。
突然，他勃然大怒：“姐姐，你要把我送人。這是什麼話？‘南薇薇，你快回來。實在找不到人，又不喜歡劉飛鵬的話，我就忍痛把小海送給你。’”
潛小麥歎了一口氣，起身從櫃子裡翻出一條新的T恤扔給他：“你薇薇姐姐，遭遇人生滑鐵盧，訂婚前夕準未婚夫反悔。她在英國跑得無影無蹤，躲起來獨自舔傷口了。”
潛小海頓時如同嚼蠟，也不啃醬鴨脖了，嘟囔著道：“這都是些什麼事嘛……”
“姐姐，你有什麼事一定要跟我說啊？受傷了，千萬不能學薇薇姐姐那樣跑去躲起來。”潛小海冇頭冇腦地冒出幾句話。
“呃？”潛小麥一頭霧水。
“姐姐，你彆瞞我，你男朋友要是對你不好的話，你跟我說，我馬上跑去揍他。”
“好感動啊。不過，誰說我有男朋友的？”
“你還瞞我，彆人都看到你在街頭跟男朋友摟摟抱抱了。”潛小海不高興了。
“什麼話？誰毀我清譽？”潛小麥莫名其妙。
“消息都傳到國外去了，彭大哥聽了，還跑來問我來著。”
“那你怎麼回答？”
“當然要堅決辟謠。有男朋友的話，還用得著相親嗎。”
潛小麥暈倒，撫額哭笑不得：“你們哥倆好就哥倆好，話題不要扯到我身上哈。”
這時，601傳來潛小茉催促吃晚飯的聲音。潛小麥正要關電腦，卻被潛小海一把扯住：“姐姐，幫我加一句，你跟薇薇姐姐說，冇有過不去的坎，讓她不要在外麵飄泊了。不想回家的話就到我們家來。我過幾天就要回學校了，我的房間給她住，你們兩人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