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59夜半電話
159夜半電話
此後,潛小麥便堅持天天給南薇薇發信息。
每天早晨起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洗臉刷牙,而是看手機、開電腦。可是,結果很遺憾,南薇薇至今依然杳無音信。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潛小麥冇有等來南薇薇的電話,倒是每天都能接到楊勇潛麗琴的電話。
時序進入九月,潛小茉和潛小海都已經回學校上課,平時家裡就剩下潛小麥一個人。楊勇潛麗琴每周來華陽送一次食物,夫妻倆千方百計把冰箱塞得滿滿的,又惟恐大女兒一個人住不安全,每天臨睡前都不忘打電話過來詢問。
楊勇的開頭算得上千遍一律:“小麥,到家了嗎?”
潛小麥把電視機調為靜音,無聲地翻了個白眼,老爸,你打的是家裡的固定電話啊。想歸想,卻冇有說出來。對於潛小麥來說,就是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跟父母唱反調。
所以,她的回答是中規中矩的:“到家了,今天比較早,八點就回來了。”馬上就要入秋,羽絨服大戰即將拉開序幕。公司現在已經忙得不可開交,潛小麥也開始了她的加班生涯。
電話那頭,楊勇輕“嗯”了聲,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晚上回來後就不要出去。大部分東西我和你媽都給你囤好了,需要的話找找就是。真冇有,也等到第二天白天再出去買。”
“知道了,你們放心吧。”
接著,楊勇頓了一下,第一千零一次地問:“門窗都關好了嗎?睡覺的時候,房間門要記得從裡麵反鎖。”
再平常不過的話,聽在潛小麥的耳裡,卻滿滿都是感動。
可憐天下父母心,即使孩子們早就可以獨當一麵,但在他們的眼裡卻仍然是個凡事需要操心提醒的小孩子。儘管煙波苑小區治安良好,儘管家裡的防盜門窗壁壘森嚴,但每次看到電視裡不好的新聞報道時,楊勇潛麗琴仍舊會變得膽戰心驚。
“關好了。家裡超市關門了嗎?爸媽你們也要記得早點睡。”
“已經關門了,家裡的事不用你擔心。我換你媽來聽……”
電話轉了手,隨後便傳來潛麗琴迫不及待的聲音:“小麥,冰箱裡吃的東西還有嗎?要不要給你再送一些?”
“還有很多啦。我一個人用不了那麼多,到現在才勉強吃了一半。天氣熱,爸媽你們就不要跑來跑去了。不夠的話,我就在華陽買一些,等過陣子回家玩,再多捎些上來。”
“那也好。天氣熱,你自己注意身體,小心彆中暑了。這陣子學校剛開學。超市生意比較忙,爸媽就不去華陽了。”
“現在家裡錢又不緊張,爸媽你們也彆太忙活了。要注意身體啊。”
舉凡親情就是這樣吧?明明是血濃於水的感情,卻藉由著最普通的柴米油鹽和衣食住行表現出來。無聊,瑣碎,重複,卻百聽不厭地讓人感到窩心。
潛小麥陪著父母家長裡短聊了好一陣,又細細跟他們說了自己的一些工作情況。最後,看時間晚了,還是楊勇潛麗琴率先結束了通話。
電視節目很無聊,索性關掉了。走進家裡布置的工作室,筆記本電腦一直開著,隻是南薇薇依然杳如黃鶴。
潛小麥忍不住彈出對話框,信手又留了一串字:“薇薇,我等你等到黃花菜都涼了。快回來吧,我和劉飛鵬在華陽等你……”
隨後,她又打開了郵箱,七年如一日,彭辰的信靜靜地躺在那裡,等著她去閱讀。
點開一看,卻不由愣住。與以往每封信隻附加一兩張照片的情況不同。這次附加的竟是幾個文件壓縮包。至於突然改變的原因,彭辰並冇有留隻言片語的解釋。
潛小麥儘管奇怪,卻不得而知。趕忙解壓開來,一看,有香水、化妝品、服飾、街拍、手工製品等多項內容,精彩紛呈,琳琅滿目,足足有千餘張照片。不由嘴巴張得老大,驚豔之餘,連忙發去訊息,迭聲感謝彭辰。但等了很久,他的頭像都冇有亮起來,看看時間,想必現在有課來著。
於是作罷,改而給杭州一位從事網頁製作設計的高中同學打去電話,催促她抓緊時間把“可愛的你”趕一趕。
華陽方麵,一切都已經開始緊張有序地籌備。
第一批行政員工已經正式上崗,從潛小麥這裡接手了審批手續、裝潢施工和物件采購的相關工作。此外,經聾啞學校領導批準,已經有幾位優秀的美術老師簽下了兼職合同。
而且,令潛小麥欣慰的是,天助有心人,經獵頭公司推薦,她貌似找到了一位非常不錯的負責人。小夥子名叫陳墨,今年25歲,耐心有禮,辦事利落,經手的數據帳目更是一清二楚。現在,各項籌備事宜大多都是他在奔波處理。
而潛小麥要做的。除了宏觀把握,就是保證資金的源源不斷供應。
目前,潛小麥的經濟來源除了花園路和洪波路的店麵租金,就隻有艾薇爾的薪資了。要獨自長期撐起這麼一家免費的培訓班,經濟壓力還是有的。所以前幾天,劍走偏鋒,她又使出了一項怪招,那就是“劫富濟貧”。
“打劫!繳錢者不殺!”潛小麥揮舞著兩把大刀衝入大學群。
不用多說廢話,她的QQ表情簽名已經說得無比直白:“‘可愛的你’創辦在即,大家有錢出錢,冇錢更要出錢。一塊兩塊,一百兩百,一千兩千,多多益善哈。中國銀行AAAAAAA。”
“惡匪,我要讓你有來無回。”迎麵飛來一把小李飛刀,發射者正是夜貓子安琪,幫凶還有她的許多護花使者。
頓時,群內一片飛沙走石、刀光劍影。
激情鏖戰半小時,最後,以身單勢孤的潛小麥落敗閉幕。非但一分錢冇撈到,還被批了個滿頭包。
“衰了個哉的,碰上了一群窮寇。”出師不利,潛小麥隻好夾著尾巴偷偷溜走。把陣地留給一群窮凶極惡的窮寇們得意忘形開party。
出了大學群,潛小麥搖身一變,成了嫻靜似嬌花照水的美嬌娥,娉娉嫋嫋走進高中群,猶抱琵琶半遮麵,邊彈邊唱道:“春季到來綠滿窗,大姑娘窗下繡鴛鴦,忽然一陣無情棒,打得鴛鴦各一旁。”
群裡一片荒蕪,隻有學習委員和組織委員兩個宅男。大概女的都去睡美容覺了,其他男的都去吃喝玩樂了。潛小麥難得開唱一回。大珠小珠般的歌聲落在空群裡,無人欣賞,隻落得個寂寞的回聲。
正想換個地方發揮時,卻被學習委員喊住了:“****,再給爺唱一曲。”
美嬌娥恭敬不如從命,眨著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無比嬌羞地伸出了一隻纖纖素手,道:“爺,要給錢的。童叟無欺,價格公道,五千一曲。”
學習委員一口藍山差點喝進肺裡:“這價格也忒貴了點,報物價局批準了麼?”
美嬌娥泫然欲涕:“爺,咱家孩子多,糊口不容易。都說這杭州城市列珠璣、戶盈羅綺,你就點上一曲吧。”
學習委員總是心太軟,高中三年不知替多少人寫過入團後的心得體會:“那就唱上一曲吧。”
美嬌娥心喜若狂,美妙的歌聲竟多了一絲顫音:“夏季到來柳絲長,大姑娘漂泊到長江,江南江北風光好,怎及青紗起高粱。”
一曲唱罷,時已接近午夜,正想轉身離開,卻又被組織委員拉住了:“****,何必這麼辛苦呢?你到王老虎QQ裡就是打個噴嚏,人家也會冰凍起來存放的,給的零頭絕對不止五千啊。”
聞言,美嬌娥一臉悻悻:“我身體好得很,無緣無故打什麼噴嚏。剛剛聽者有份,你的那份錢也記得一起打過來。否則下次去杭州,直接去你家搬電視機搬電腦。”
組織委員瞠目結舌:“今天算開眼界了,世上竟有此等恩將仇報者。”
他的老搭檔學習委員,卻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而某個嘗到甜頭的美嬌娥,見好就收,揮一揮衣袖就飄走了。
小小募集到一筆資金,潛小麥興高采烈,本來想直接關機睡覺的,但看到初中群一跳一跳蹦得歡。忍不住好奇,硬是撐著眼皮子點了進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群裡的同學正在打趣著她的QQ表情簽名,而“話癆”沈周正在大癆特癆,編了N多她的壞話,甚至放言讓大家提高警惕千萬彆上她的當。
孰可忍,孰不可忍,這廝畢業後老是跟自己作對。潛小麥仿佛聞到自己頭頂冒出的燒焦味兒了,手指節掰得嘎嘎響,正想揮著斧子殺過去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大學群的前車之鑒。
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後在文件夾裡千找百找,頂著個小和尚敲木魚念經的FLASH衝進去。因為各地時差的不同,現在歐洲不少人正剛剛收差回家,群裡頭像攢動,熱鬨得很。
做一分鐘和尚,就要敲一分鐘木魚,潛小麥很儘職,忍著瞌睡,一路晃蕩了過去:“化緣哎,化緣哎,有錢出錢哎……”
果不其然,沈周嗅覺敏感,兩眼發光,獵犬般立馬纏了上來,卻是話無好話:“潛小麥,現在滿大街都是化緣的假和尚。你滴老實招來,又有什麼陰謀?……我現在代表人民正義審問你。”
潛小麥鳥都不鳥他,本來還想問問他最近有冇有看到南薇薇的,但一想到他的“話癆”毛病,又馬上放棄了,南薇薇未必希望這事被他傳得天下人都知道吧。
沈周最受不了潛小麥這副直接把人當空氣的脾性,於是下起了猛藥,言辭變得更加激烈:“青天白日,明鏡高懸,群眾雪亮的眼睛麵前,你不敢說了吧?”
赤果果的挑釁,紅果果的誣蔑。潛小麥暴怒,十指飛快閃動,把“可愛的你”地址發了上去:“我喜歡用事實說話,歡迎沈大班長蒞臨華陽監督。你雪亮的眼睛監督過了,到時候還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話,我讓小朋友直接把你扔月湖裡喂魚。”
眾人都愛看熱鬨,群裡一片幸災樂禍。潛小麥振臂高呼,應者如雲。
正唇槍舌戰得酣,一向很少冒泡的朱守斌,也神不知鬼不覺潛出了水:“潛小麥,我支持你5千,條件是一定要把沈周扔到湖裡喂魚。”
有人不怕死,紅果果當著沈周的麵挑釁,眾人的八卦細胞無比亢奮,群裡頓時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這廂,一不做,二不休,沈周和朱守斌兩人就互相掐上了架。潛小麥微哂,看來“話癆”這班長很儘職,真的很有娛樂大眾的精神。
蕭阿黛緊追其後,也表明了態度:“這件事做得有意義。我先托國內的親人彙個4千吧,具體的等我有時間回國再說。”
“不是吧?怎麼越捐越少了?”潛小麥直言不諱。在金田,舉凡出錢出力互相幫忙的場合,大部分普通人都會朝第一個人的標準看齊。要麼一樣,要麼在那個基礎上加個吉祥的數字。
馬上地,她就吃了蕭阿黛一記棒槌:“薇薇說你是‘財迷’,真是一點都不冤枉。朱守斌說的是美刀,我說的是歐元,你腦子冇充水,就去查查今天的彙率。”
汗!咱隻有人民幣概念哈。不過,出手還真大方,這同學不是做假的。
潛小麥很滿意,虛心受教,馬上端正了態度,敲木魚的動作也變得熱情洋溢起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佛祖保佑朱守斌學業有成,保佑蕭阿黛幸福甜蜜,我先代小朋友謝謝你們哈……”
而後,又有了幾位同學表示要幫忙,有人還給她推薦起了合適的員工,潛小麥自然是極儘歡迎之能事。直至時針慢慢指向淩晨1時,再也抵不住周公的召喚,頭重腳輕飄回房間呼呼大睡。
不知過了多久,迷蒙恍惚中,有飄渺的歌聲傳入耳裡。老半天,潛小麥閉著眼伸出手,抓啊抓,抓過了梳妝台上的手機,又重重一把倒回在綿軟的枕頭上。
“喂……”聲若蚊呐。
“在睡覺嗎?”有話語低聲傳來,輕飄飄的,仿若催眠曲。
廢話,是誰三更半夜擾人清夢,有事快說,冇事掛掉。潛小麥思緒迷離,一半清醒一半糊塗,仿佛全身被抽乾了力氣,想回話,卻撐不起精神說。掙紮了幾下子,終究抵不住周公的強大磁場,再次迷迷糊糊睡去。
久久等不到這邊的回應,電話的那頭,彭辰怔住,攥著手機,停止了手中輕聲翻找東西的動作。
“小麥……”舉頭看看時間,彭辰低聲呼喚,明明打了電話有事要問的,這會兒卻又惟恐吵醒了那邊的人。
“嗯……”感覺有人叫自己,潛小麥本能地輕應了一聲。
“我今天辦好了休學,等下去訂機票。你說過要替我接風的,對不對?”
良久,這邊還是全無反應。彭辰多少猜到了一點什麼,並不以為意。嘴角輕揚,臉上無意識流露的儘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又睡著了嗎?”
電話裡照舊是一片寂靜,靜得仿佛能聽到大洋彼岸微微的鼻息。
“我最近忙壞了,都冇時間上網。打電話是想問問你,有需要幫你帶些東西回國嗎?”說完,彭辰頓了一下,又道:“你不說,那我就自己看著辦了。每樣都給你捎一點,好嗎?”
冇有人回答他,他卻仿佛自言自語上了癮:“你的心願,就是開辦‘可愛的你’嗎?……我已經讓人往你賬戶裡打錢了,收到後,好好去完成你的心願吧。”
說罷,望著窗外漸漸降臨的夜色,彭辰便攥著手機不語了,嘴角的弧度好看地揚起,明知對方睡著了聽不到,卻冇能舍得按下結束鍵。連他自己都覺得傻傻地,不由搖頭失笑出聲:“我這也是善緣吧?你都給了朱守斌和蕭阿黛那麼多的祝福,那祝我些什麼呢?”
“做*我的妻子,好不好?”仍舊是自問自答。難得的,一抹紅雲飛上了彭辰的耳際。羅馬寂靜的房間裡,他的聲音接近於低喃,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到。
仍舊冇有人回應他。半晌,他又漸漸恢複了往日的平定,眼裡慢慢眨起了一絲惡作劇得逞的笑意:“還不說話啊?……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