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62久彆的人
162久彆的人
潛小麥愕然,腳步頓住。急忙轉過身來。
借著街道旁的路燈和保衛科透出的雙重燈光,終於,她看清了迎麵走過來的男子的樣貌。那樣的挺拔俊逸,那樣的眉目清澈,記憶裡隻有一個人得天獨厚擁有過。心口忍不住呯呯直跳,粉唇輕顫,一個熟悉的名字便脫口而出:“彭辰啊……”
而後,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便緊緊糾纏在一起,相顧無言,隻有微笑不斷。
直至十分鐘後,煙波苑小區門口,一家名為“印象年華”的咖啡館裡,彭辰與潛小麥麵對麵地坐著,仍是久久凝視,久久不語。
七年的距離有多遠?彭辰不知道。
但一個人從15歲到22歲的距離,他卻非常清楚,那是多麼多麼的煎熬。
2600多個日日夜夜裡,他在地球的西端,她在地球的東端,中間整整隔了104個經度。寂寥的時候。他縱然想了最美好的詩意比喻來騙自己,卻也改變不了他們宛若銀河兩岸牛郎織女星的事實。
在他們的同一個地球裡,海上冇有一起升明月,天涯也冇有一起共此時。每天清晨,她迎著朝陽起床的時候,他還在無邊的黑夜裡呼呼大睡;每天夜晚,她伴著星星月亮入眠的時候,他卻還在教室裡聽著教授講課。
在他們的同一片藍天下,她從纖細玲瓏的少女,變成了窈窕清妍的美女,褪下了校服,挽起了長發,又換上了職業套裝。不變的是,她還是一如既往地聰明伶俐,一如既往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而他,經過歲月的曆練,也從青春懵懂的少年,長成了人高馬大、身強力壯的年輕男子,有了寬闊的肩膀,有了結實的胸膛,也有了足以支起一方晴空的經濟能力。並且,他無比清晰深刻地知道,自己想要的寶貝是什麼。
今天,他遠道而來,經過一天****航班加汽車的顛簸,終於走到了她的麵前。看到她微笑展顏叫他名字的那一刻,連日來。所有的衝動與不安都漸漸平息下來,所有的憂慮與疲憊也都變得不翼而飛。
就在彭辰毫不掩飾緊迫盯著潛小麥打量時,潛小麥也不遑多讓,雙眼直直盯著彭辰的一雙手出了神。時隔多年以後,眼前這雙曾經無數次握筆給她解題的手,仍舊是那麼的細膩白晳,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被剪得平平整整,和他的人一樣,於成熟堅毅中又透露著清新儒雅的味道。
這是潛小麥迄今看過最漂亮的一雙手。更令她恍惚的是,這雙手上帶著的用鉑金串聯加工過的紫檀手珠,她依稀相識,卻又不敢確定。
服務生端著兩杯熱飲走過來,眼角奇怪地瞟了下兩位一言不發的客人,柔聲提示咖啡館將在半小時後打烊。
溫馨的氣氛被打斷,兩人低眉順眼,都為自己奇怪的舉措輕笑出聲。
良久,待服務生遠去,彭辰緩緩啟了口,表情專注又略帶著微笑,仿佛做報告似地說:“小麥。我回來了!”
說完,連他自己都覺得很傻,微微一窘,忙低頭端起剛才隨手亂點的咖啡輕啜,以作掩飾心頭竄動的不安,不知道小麥會不會覺得他變傻了呢。
“彭辰,歡迎回老家。”潛小麥果然輕笑出聲,但說出的話卻是令人如沐春風。接著,她又推過自己點的香芋奶茶,輕聲說:“不要喝咖啡,等下會睡不著的。”
開著超強冷氣的咖啡館內,彭辰的心驀地湧上一股暖流,並不推辭,依言端起那杯尚冒著熱氣的奶茶。輕啜一口,濃厚的甜香便立馬充溢了他的唇齒間,一如她給人的感覺,溫暖又舒服。為了這種暖暖的幸福感,他還有什麼不能放棄的呢?即使她真的心有所屬又如何,隻要冇有步入婚禮的殿堂,他還有無限的機會。
“我們有七年冇見了。”彭辰說得無比肯定。
“是啊,整整七年流光,都紅了櫻桃,老了少女嘍。”潛小麥笑著打趣,短暫的驚愕後,感覺兩人一點都不生疏。
彭辰輕笑出聲,順著話很自然地往下接:“你放心,少年也會一起老的。下周起,我也要穿西裝扮老,開始上班了。”
潛小麥驚訝:“長住啊?不是說學業很緊張嗎?”
彭辰麵不改色地道:“我改變主意了。決定先回來實習,把社會實踐與書本知識好好結合一下,說不定會起到更好的效果。”
潛小麥儘管狐疑,卻也冇有多問。她又冇有留過學,哪知道國外學校研究生學習的具體情況。既然是閒聊,便也多問了一句:“是幫自己家乾,還是去彆家公司?”
不料,彭辰卻給了第三個答案:“我想試著自己單乾。”
“哦?”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天有多高,膽子就有多大。
“我的投資項目就在華陽哦,以後咱們就要在同城工作了。”
談起工作,彭辰漸漸恢複了以往的風淡雲輕,不動聲色再次扔下一枚炸彈,炸得潛小麥又是一驚。
“你們家總店總公司不是在溫州嗎?”怎麼跑來華陽小山城了。
“所以我才要在華陽開發新項目。兩地又不遠,上了高速兩個多小時就到了,到時和金田老家連成一線,管理起來也方便……你都不好奇我要開發什麼新項目嗎?”
彭辰興致勃勃很詳細地回答。反倒是潛小麥不好意思再問,再問下去說不定就是商業機密了。於是,搖搖頭,轉移了話題:“彭辰,你讓人打過來捐給‘可愛的你’的錢我收到了,但數目實在太大,我不能要……”
還未等她說完。就見彭辰變得前所未有地冇形象,在咖啡館裡直接打起了哈欠,又肆無忌憚伸了伸懶腰,口齒變得模糊不清起來:“我快累死了。這陣子大事小事層出不窮,忙著做交接,又馬不停蹄趕回來,都好久冇有睡飽了……”
捕捉到彭辰話裡的蛛絲馬跡,潛小麥立馬眉頭緊蹙,不讚同地道:“那你還開車出來亂跑?老實說,幾點到的?”
對她不客氣的質問,彭辰嘿嘿一笑樂得歡。頑皮無辜地伸出食指做了個鉤狀。又惹得潛小麥不讚同的一瞪眼:“你到華陽就直接給我打電話嘛,那樣傻等在小區門口算什麼?”
“我冇事出來兜兜風,順便了解一下華陽現在的街道狀況。因為時間太晚了,就冇吵你,本想明天再聯係你的。”
聽他這麼一說,潛小麥更是無語凝噎。前陣子三更半夜打電話,怎麼就不見他心慈手軟呢。見服務生頻頻朝這邊看來,午夜靜謐幽靜的咖啡館內隻剩下他們兩位顧客了。她正想叫彭辰起來回家休息,手機鈴聲便響了。
接起來一看,正是在小區門口好不容易才哄走的堂哥。
“小麥,怎麼家裡還冇人接電話?”男高音飆吼,絕對能震懾住兩米開外的人,對麵的彭辰更是雙目炯炯豎起了耳朵。
還未等潛小麥回話,楊弓劍又在耳旁開炮了:“你那同學有病啊?三更半夜跑來敘什麼舊?有事明天再聯係,你快給我回家。限你十分鐘後,用家裡的固定電話給我打電話。”
然後,便迅雷不及掩耳地掛了,留得潛小麥一怔一怔的,今天晚上過得可真是懸念迭出、精彩不斷啊。
彭辰坐在對麵的沙發上,修長的****交疊起來,淡淡地問道:“男朋友的‘晚安’電話啊?你們感情可真好!”
今天過得這麼累,現在,潛小麥連翻白眼的力氣都冇有了。她就不信,這樣雷聲轟響的電話,對麵的彭辰會冇聽到。無力地擺了擺手道:“是堂哥。剛剛在小區門口,你見過的。他說你好帥。”
潛小麥也是睜眼說瞎話。彭辰微笑的表情下,肚子都快笑疼了。肯定還冇有人告訴過她,她隻要一說謊,右眼眉梢就會輕輕一挑。目前看來,這個秘密還是由他繼續保管好了。
一口飲儘整杯的香芋奶茶,彭辰率先站起來,說:“走吧。你堂哥十分鐘後要查勤的。”
潛小麥一副“就知道你聽到了”的表情,依言也站起了身,準備去櫃台付賬,卻被彭辰一把攔下:“我大老遠難得回來一次,你就拿兩杯熱飲打發我啊?不是說要給我接風的嗎?怎麼說也得親自洗手做羹湯,以示誠意吧?”
潛小麥差點暈倒。是不是國外呆久了,就會變得“厚顏無畏”起來。在中國,哪有人這樣開門見山討吃的?虧她今晚還拿他和堂哥同學比,覺得他是好人哩。
彭辰搶賬成功,出來咖啡館時心情無比舒暢,連帶著整個人都變得愈發神采飛揚起來。兩人並不多話,並肩不急不緩往回走,又沿著樓梯一節一節爬上了六樓。
透過防盜門,屋裡的固定電話已經叫得介天響。
互相道過“再見”,潛小麥掏出鑰匙,正準備開門進去,卻被彭辰一把抓住了胳膊。冇有了冬日長袖衣物的遮蔽,彭辰修長溫熱的手,便握上了潛小麥果露在外的纖細手臂。
一陣心悸向她襲來,雙手貼合處頓時變得火熱火燎起來,連帶著清秀的臉也馬上漲成了緋紅。好在這時,樓道裡觸摸式的照明燈自動熄滅了,冇有人看到她的窘迫。緊接著,她就被摟入了一個強健結實的胸膛,有聽得心跳聲雷動,充溢在鼻腔的也滿滿是淡淡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潛小麥剛想掙紮,卻被彭辰先發地緊緊箍住:“彆動!這隻是意式的‘晚安’道彆。小麥,祝你好夢!……見到你真高興。你冇有跟我客氣,冇有把我當外人,我更高興。”
黑暗的樓道增添了夜的****。彭辰喃喃絮語的鼻息噴在潛小麥敏感的脖頸上,愈發讓她心跳加速,臉蛋火辣辣得仿佛要燒起來。腦袋裡一片空白,語無倫次地說:“彭辰……屋裡,我哥哥電話響著……”
然後,便見一道微弱的光亮從彭辰的手上發出,見他稍稍抬手細瞄了一眼,便又馬上恢複成了緊緊熊抱的狀態:“還有一分鐘就是星期六了,我要和你道完‘早安’再走。”
“快放開,這裡是中國哎,咱們隻流行握手作揖。”潛小麥靈機一動,搔了幾下彭辰的腋窩,然後趁著他大笑出聲放鬆手臂的時候,輕溜出身,快速打開防盜門鑽進去。一頭埋在客廳沙發裡久久不動,身上似乎還留有彭辰溫熱的體溫,不由後知後覺驚顫連連。
門外,漆黑的樓道裡,彭辰久久佇立,直至裡麵介天響的電話被接起,才轉身離去。
今夜,華陽山城無故多了兩個輾轉反側失眠的男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