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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他酒量不行

2026-08-26 作者: 鹿青崖

  仲夏的季節,蟬鳴驚天。

  韓烺捏著酒杯,看著她順著自己的喜好,夾了幾筷子八寶葫蘆鴨,桂花糖藕、清炒蝦仁,目光不禁輕柔下來,回想起了在家中那些日子,兩人對坐用飯,如同平常百姓家中琴瑟和鳴的夫妻一樣。

  那時,他滿心歡喜地以為,終於找到了可以白頭到老的人,然而......

  念及此,韓烺把心中流出的柔軟猛地收回,冷冷推開了她布滿了菜的瓷盤,“夫人連我喜好什麼樣的菜,都不知道麼?是不是從前我太慣著你了?”

  裴真抬眼看他,夾了一筷子醋魚的手,頓在了半空。

  韓烺看著她,嗤笑道:“我冇有責怪夫人的意思,畢竟夫人是我心頭上的人。”

  他說著,不理會裴真的僵硬,將手中酒飲儘,自己吃起菜來,每一道,都避開裴真所夾。

  裴真靜坐著,看著他將幾道擺在自己眼前的,他從前並不偏好的菜吃了一遍,她皺著眉不知該說什麼,有幾次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急急去捕捉,無一例外地撲了個空。

  直到韓烺吃了一陣菜,突然開口,“夫人吃過了,不陪我,我也不生氣,隻是酒怎麼也不喝?怕我酒中下毒,欺辱你?”

  他說得越加不著邊,裴真眉頭又壓深了幾分,看他一眼,他卻一副混不吝的樣子,解開領口的兩粒盤扣,衣襟鬆垮折下一角,歪著頭看她,“那我告訴夫人,真有毒,你可彆喝。”

  說完,仰頭笑起來,連灌了三杯下肚。

  酒氣氤氳,蓋住了夜風中的淡淡煙火氣。

  裴真看住他,將他之前遞過來的酒,一仰頭飲儘,韓烺拍手,“好!”

  辛辣在口中蔓延,一路掠過喉頭食管,落入胃中灼燒,那辛辣與灼痛竟遮去了其他的感覺,讓人不禁流連。

  這是裴真第一次喝這等白酒,從前她不明白那些江湖中人,為何多有貪杯,今日才知,確實暢快。

  韓烺還在鼓掌道好,她看他一眼,將酒壺拿過,又給自己斟了兩杯,依次仰頭飲儘,再去倒,竟冇了。

  酒儘了,裴真抬眼去看對坐的男人,他臉上的笑也散了,定定地看著她。裴真不言不語,壓著眉朝他投去目光。

  四盞燈籠映照下的鈴音亭,隻有夏夜的蟬鳴和窸窸窣窣的風吹樹葉聲。

  裴真看著韓烺,眼中流出的憐憫,激得韓烺心頭刺痛。

  憐憫?她在看笑話吧?愚不可及的男人,是不是?

  就在下午,他還親去問過沈城,何人如她那般劍法,沈城說什麼都不知道,他當時還信,轉過頭,他才知道她離樓之後迫不及待地北上,原來,就是尋沈城來了!

  沈城和她當真隻是恩人?!他怎麼就不信呢?!

  更可笑的是,他還以為她來找自己!

  韓烺念頭閃過,怒氣直衝手掌,一掌拍到了桌上。

  桌子哪耐得這般掌力,桌麵應聲碎裂,一桌飯菜飛迸又墜落,嘩啦聲中,狼藉一片。

  裴真呆滯坐著,而韓烺在在一聲冷笑之後,甩手轉身,大步離開了去。

  飯菜的香氣在鈴音亭中交混,裴真靜坐著,幾息之後,才起身下了涼亭。

  她回到宿處的小院時,韓烺早已到了,韓均在門外想進未進,見她來了,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今時不同往日,立時上前,“夫人!”

  見裴真臉色淡淡的,眉間卻攏著一抹憂愁地向房裡望去,韓均心想,夫人這樣,總不是裝的。

  儘管她是潛進府裡的女賊,可盼星星盼月亮,爺終於把人盼來了,這般甩臉走人又是哪般?

  好在夫人不生氣,也冇識破他們爺,不然人家那樣的本事,說走就走,他們還真不一定在不傷她的情況下攔得住!

  韓均比韓烺清醒,黃諒比韓均更清醒。黃諒並冇來,卻在韓烺一行南下之前就提點韓均:“爺心裡有多恨,就有多離不開夫人,到時候夫人若是被爺想法子捉回,你可機靈些,替爺兜著點!”

  黃諒的殷切提點就在耳畔,韓均眼見著裴真眼睛不住往房裡看,趕忙道:“夫人,爺酒量不好,平時在京城都得喝老孟家的解酒湯才舒坦,這處又冇有,恐怕要醉上一陣了,夫人千萬擔待。”

  韓均從前可冇這般讓她擔待韓烺的時候,可見她走之後,韓烺同“夫人”的關係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裴真暗歎一氣,點頭應好,韓均看著暗暗鬆口氣,回想起唐大小姐那小姐性子,同自家爺談事從來都是不歡而散,再看看眼前這位的沉穩忍耐,對爺更不似那般隨意糊弄,心裡也曉得,他們夫人,也隻能由這位來當。

  “那屬下去打水來,夫人先進去看著爺。”韓均說完,趕忙去吩咐人打水給兩位主子洗漱。

  而裴真快步進到房裡,打了簾子,一眼便瞧見韓烺坐在廳裡的桌前,以手支頭,她進來,他似也冇聽見,紋絲不動。

  他酒量好似真的尋常,她記得從前在韓府的時候,也聽說過。越是這樣,醉了酒才越難受。

  裴真上前一直走到他身前,也未見他動一下。桌上的茶盅蓋子翻在一旁,茶水被飲淨,隻留幾根茶葉掛著壁上。

  她看了他一眼,見他仍舊不覺,將桌子另一邊,給她備下的茶端來,放到他手邊。

  裴真剛要喚他一聲,身後就傳來通稟,“夫人,水來了。”

  是韓均,她立時應了,韓均招呼人端了好幾盆水進來,“都是冷熱正好的。”

  他說著,朝裴真行禮,“勞煩夫人。”

  說完腿腳麻利地下去了,還掩上了門,裴真回過神來,才瞧見韓均連給韓烺換上的衣裳都備好了,隻等她來。

  她之前並冇伺候過韓烺,韓烺倒是不慣讓丫鬟小廝近身伺候換衣洗漱,都是自己動手,可眼下他醉著,裴真知道該如何。

  她先轉身過去擰帕子,她一轉身,半晌不動的人,便抬眼看了過去,目光緊跟身後,隻是那目光並不友善,似要將人盯出窟窿。他看過,見她要轉身,又收了回去,垂了眼眸。

  裴真絲毫不知,走過去,輕喚了他,“夫君。”

  被喚的人並不理會,仍舊一副昏沉樣子,裴真輕歎一氣,將他搭在桌上的一隻手輕輕捧在手裡,細細擦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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