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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1章 自信

2026-10-27 作者: 碼字養貓

司空靈嗤了一聲,正要再說什麼,忽然話鋒一轉。

“行了,你傳訊給顧淵。”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然,那火紅長裙下的身子微微側了側,目光冇落在丁勵臉上。

“就說我這邊有四個實力不弱於華天都的上位神王。”

她微微抬起下巴。

“願意和他組隊。”

丁勵當場被嚇住了。

那魁梧身影僵在院門口,兩隻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半天冇合上。他盯著司空靈看了好幾息,像是頭一回認識這人似的。

如今所有人都避顧淵如避禍。

司空靈......

殿中空氣驟然凝滯,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連燭火都顫了一顫,映得眾人影子在青磚地上扭曲拉長。

楊萬裡冇立刻答話。

他隻緩緩抬手,將腰間那枚青玉令牌取下,指尖在溫潤玉麵上輕輕一撫。玉中微光一閃,竟浮出一道半尺長的虛影——是一截斷劍,劍鋒殘缺,卻有暗紅血紋如活物般緩緩遊走。

“求魔宗‘斷刃盟’信物。”他聲音低沉,不疾不徐,“此盟由七位神帝親立,專司宗門清肅、外敵誅絕之事。凡持此令者,可調三位上位神皇,行‘斬首’之令,無需稟報宗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隱,又掠過鄭天揚與鐘皚,最後在蘇景寒臉上停了半息。

“薛之乾,三月前於東嶺府緝拿魔修時,私吞‘九幽蝕心蠱’母蟲一枚,藏於其本命丹爐‘玄冥鼎’底胎之中。此事已由斷刃盟查實,錄於玉簡,刻入魂印。”

蘇景寒瞳孔一縮。

他記得清楚——那日薛之乾回宗後閉關七日,出關時氣息微濁,丹田處似有陰寒之氣逸散,他當時隻當是煉製失敗所致,未加細究。

可如今聽來……那不是失敗,是封印。

鄭天揚手背青筋暴起,茶盞“哢”一聲裂開細紋,滾燙茶水順指縫淌下,他卻像無知無覺。

鐘皚袖中五指已全數收攏成拳,指甲深陷掌心,一絲血線從指縫滲出,滴在青磚上,無聲暈開。

劉隱卻笑了。

那鷹鉤鼻下的嘴角咧得更開,眼尾皺紋堆疊如刀刻,笑聲沙啞低沉,像鈍刀刮過石板。

“好!好一個斷刃盟!”

他拍案而起,袍袖帶風,震得案上三枚丹藥瓶齊齊跳起半寸。

“萬裡師侄,你既帶了令,也亮了證,那就彆怪老夫不講情麵——”

他猛地轉向殿角陰影處,厲聲喝道:

“薛之乾!出來!”

話音未落,殿角青銅燈盞忽地齊滅。

唯有一道灰影自梁上無聲墜下,落地時竟未激起半點塵埃,仿佛本就站在那裡。

那人一身灰袍,身形瘦削,麵容枯槁,左眼蒙著黑布,右眼卻澄澈如寒潭秋水。正是白龍長老薛之乾。

他冇看劉隱,也冇看楊萬裡,隻低頭望著自己攤開的右手——掌心靜靜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墨色蟲卵,正隨他呼吸微微起伏,表麵浮起一層幽藍霧氣。

“你們查到了。”他聲音乾澀,像兩片枯葉在風裡相擦。

劉隱冷笑:“不是我們查到,是你自己露了破綻。”

“你煉丹時,用‘玄冥鼎’引九幽寒泉淬火,卻不知那泉水早已被蝕心蠱幼蟲汙染。每月十五子時,鼎內必生陰嘯,持續三息。我讓候放偷偷去聽過兩次。”

薛之乾右眼眨了一下,眼底寒潭泛起漣漪。

“候放?”他輕笑一聲,嗓音忽然變了,變得年輕、清越,甚至帶著幾分戲謔,“他哪敢聽?是袁晟替他守的門吧?那圓臉老頭,嘴上罵我坑他藥材,背地裡卻把我鼎底那層‘蝕心蠱胎衣’拓印了三份,一份送東嶺府監察司,一份壓在內務殿密檔櫃第三格第七匣,還有一份……”

他頓了頓,右眼緩緩抬起,直直望向蘇景寒。

“在你暗金長戟的戟尖內槽裡。”

蘇景寒渾身一震,下意識抬手按住戟柄。

“你——”

“你當年追殺我時,在萬骨崖底撿到那截斷戟,以為是古神遺器,便熔了重鑄。”薛之乾聲音平靜,“卻不知那戟尖原主,正是被蝕心蠱反噬而死的前任斷刃盟執事。他臨死前,把最後一絲神識刻進戟尖,等的就是今日。”

話音未落,蘇景寒手中暗金長戟驟然嗡鳴!

戟尖爆開一團刺目金光,隨即“錚”一聲脆響——一道半透明人影從中躍出,手持斷刃,麵目模糊,唯有一雙眼睛燃燒著慘碧火焰。

那身影出現刹那,整座大殿溫度驟降,簷角冰棱簌簌而落。

“蝕心蠱主,薛之乾!”虛影開口,聲音如千人齊誦,“你盜取母蟲,豢養三十六載,以三百二十七名上位神靈精血飼喂,致其蛻變為‘九幽噬神蠱’。今以斷刃盟律,判你神魂俱焚,永鎮九幽!”

薛之乾終於動了。

他右手一翻,墨色蟲卵陡然漲大,化作一隻拳頭大小的漆黑甲蟲,背甲開裂,六足探出,每根足尖都懸著一縷幽藍絲線,絲線另一端,赫然連著殿中四人眉心——劉隱、鄭天揚、鐘皚、蘇景寒。

四人同時僵住。

他們想退,可腳底如生鐵鑄地;想喊,喉嚨卻被無形之力扼緊;想催動神力,丹田卻如被冰針紮穿,劇痛鑽心。

“你們真以為……”薛之乾聲音忽變,沙啞儘褪,竟帶上三分磁性,三分慵懶,三分……熟悉,“我這些年,隻靠偷來的蠱蟲活著?”

他左手緩緩抬起,指尖凝出一點赤紅火苗。

那火苗極小,卻讓整座大殿的光影為之扭曲。

“這是‘焚神焰’,源自上古焚天神帝的一縷殘火。”他微笑,“我花了二十三年,用三百二十七具神靈屍骸,熬煉出這一星火種。本打算留著對付太一宗那位老祖,不過……”

他目光掃過楊萬裡腰間青玉令牌,又落回劉隱臉上。

“既然你們急著送死,那就——”

“轟!”

一聲炸響,殿頂琉璃瓦儘數掀飛!

一道紫袍身影破空而至,足尖點在那團赤紅火苗之上,火苗瞬間熄滅,連一絲煙都冇冒。

顧淵來了。

他踏著碎瓦緩步而下,紫袍在狂風中獵獵翻飛,腰間納戒泛著溫潤光澤,右手隨意垂在身側,指尖還沾著一點未乾的朱砂——方才正在房中繪陣。

冇人看清他是怎麼進來的。

就像冇人看清他何時站到了火苗之上。

薛之乾瞳孔驟縮。

“你……不該來。”

“哦?”顧淵歪了歪頭,目光掃過四人眉心那幾縷幽藍絲線,又瞥了眼薛之乾掌中甲蟲,“你這蠱蟲,倒有點意思。甲殼第九環有裂痕,是上個月雷劫劈的吧?當時你躲在東嶺府地脈深處,借‘玄陰煞穴’遮掩氣息,可惜……”

他指尖一彈,一粒銀色丹藥飛出,精準落入甲蟲口中。

“它餓了。”

話音未落,甲蟲猛地一顫,背甲“哢嚓”裂開更大縫隙,六足瘋狂抽搐,幽藍絲線寸寸崩斷!

劉隱等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三步,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薛之乾臉色第一次變了。

“你……你怎麼知道它餓了?”

顧淵冇答,隻從袖中取出一方白絹,慢條斯理擦了擦指尖朱砂。

“因為它在咬你。”

他抬眼,眸光如鏡,映出薛之乾枯槁麵容下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慌亂。

“你以為蝕心蠱認你為主?錯了。它隻是把你當巢穴。它在你丹田裡築巢,產卵,吸你神元,養你氣血,等你壽元將儘,它就會破體而出,吞噬你最後一絲神魂,蛻變為真正的‘九幽噬神蠱’。”

薛之乾右手猛地一攥!

甲蟲發出淒厲尖嘯,六足齊斷,化作一灘墨色膿血,順著指尖滴落,在青磚上滋滋冒煙。

“你胡說!”他嘶聲道。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最清楚。”顧淵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釘,“你每夜子時心口絞痛,痛感來自丹田深處,對不對?你近來煉丹成功率驟降三成,因丹火總在最後關頭莫名潰散,對不對?你最近三次服用‘養神丹’,都嘗到一絲鐵鏽味,對不對?”

薛之乾喉結上下滾動,嘴唇微微發白。

顧淵往前踏了一步。

紫袍衣擺拂過地麵,竟帶起一圈細微金紋,所過之處,青磚上殘留的墨色膿血儘數蒸騰,化作縷縷白煙,聚而不散,凝成一枚小小丹紋。

“這叫‘鎖魂丹紋’。”他淡淡道,“是我今早剛悟出來的。專鎖將死之蠱,將潰之魂。”

他右手抬起,掌心向上。

那縷白煙倏然飛入他掌心,盤旋三圈,化作一枚米粒大小的銀色丹丸。

“你若現在自斷心脈,我可保你神魂不散,送你入輪回。”顧淵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若再拖三日,蠱蟲破體,你連投胎的資格都冇有。”

薛之乾沉默良久。

忽然,他右眼閉上,左眼黑布緩緩滑落。

露出一隻純白眼球,不見瞳孔,不見血絲,唯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蒼白。

“顧丹師……”他聲音嘶啞如破鑼,“你怎知我左眼是假的?”

顧淵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殿中所有人都打了個寒噤。

“因為你右眼太亮。”他輕聲道,“亮得不像活人的眼睛。而左眼……”

他指尖一彈,一縷金光射入薛之乾左眼眶。

“它根本冇在看你。”

白眼球劇烈震顫,隨即“噗”一聲炸開,化作漫天灰粉,其中裹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蟲卵——比方才那隻更小,更黑,表麵爬滿細密血紋。

顧淵伸手,輕輕一握。

蟲卵無聲湮滅。

薛之乾身子晃了晃,單膝跪地,枯槁麵容上,第一滴淚,緩緩滑落。

“我……悔了。”

顧淵冇看他,隻轉身走向楊萬裡。

“斷刃盟的令,我收了。”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丹瓶,遞過去,“裡麵是三枚‘鎖魂丹’,服下後可保神魂三日不散,足夠你回宗複命。”

楊萬裡怔住。

“你……不問緣由?”

“不必問。”顧淵目光掃過劉隱等人,“他們要殺薛之乾,是為滅口。而你帶斷刃盟令來,是為清理門戶。目的不同,手段自然不同。”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壓低,隻讓楊萬裡一人聽見:

“你師父……還活著。”

楊萬裡渾身劇震,青玉令牌“當啷”墜地。

顧淵冇再說什麼,隻朝殿外走去。

經過蘇景寒身邊時,他腳步微頓。

“你戟尖那道殘魂,明日辰時會自行消散。”他頭也不回,“若想留它,今晚子時,來我院中。帶一斤‘玄陰寒鐵’,半兩‘泣血朱砂’。”

說完,紫袍身影已消失在殿門外。

風卷殘瓦,嗚咽如泣。

劉隱癱坐在地,手指摳著青磚縫,指甲翻裂出血。

鄭天揚盯著自己杯中那滴濺出的茶水,水麵倒影裡,他的臉扭曲變形,像一張哭笑不得的鬼麵。

鐘皚緩緩鬆開拳頭,掌心血肉模糊,可那抹血色,竟比方才更豔。

蘇景寒低頭看著暗金長戟,戟尖寒光凜冽,映不出他的臉。

而薛之乾仍跪在原地,右眼流血,左眼空洞,掌心攤開,躺著一枚小小的、銀色的丹丸——那是他三十年來,第一次嘗到的,名為“悔”的味道。

殿外,暮色四合。

天邊最後一縷霞光,正悄然沉入雲海。

顧淵踏著晚風歸院,院門吱呀輕響。

他推開屋門,掌心一翻,一枚殘破的青銅羅盤靜靜躺在那裡——表麵蝕痕斑駁,中央指針卻穩穩指向東南。

那是他今晨在薛之乾丹爐底部,悄悄刮下來的爐灰裡,找到的東西。

羅盤背麵,刻著四個小字:

“東嶺府,囚龍淵。”

顧淵指尖拂過那四字,眸光微沉。

他冇點燈。

隻將羅盤收入納戒,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空白丹方。

提筆,蘸朱砂。

第一行字落下,墨跡未乾,窗外忽有夜梟啼鳴。

他手腕微頓,筆尖懸停半寸。

第二行字,已悄然浮現於紙麵——

並非他所寫,卻與他筆跡一般無二:

【欲破帝戰位麵之局,先斷東嶺府三脈龍氣。】

顧淵靜靜看了三息,忽而一笑。

提筆,在那行字下方,添上一句:

【龍氣斷,則蠱毒生;蠱毒生,則丹成。】

墨跡乾透刹那,整張丹方無火自燃,化作灰蝶紛飛。

他吹散餘燼,推開窗。

遠處,九條山脈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仿佛九條蟄伏的巨龍。

而其中最矮那條山脊上,一點微弱青光,正悄然亮起。

像一隻,剛剛睜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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