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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院牆塌掉了

2026-09-24 作者: 鹿盧凝風

  夏日裡接連幾場大雨,使本來搖搖欲墜的東牆頭一夜間倒塌了,塌出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像冇安門扇的一道小門日夜敞開著。令人十分不悅的是,那扇“小門”正斜對著廁坑。這下尷尬了,每次上廁所都要受到被窺見的風險。

  姐姐對此事並不十分擔心,因為她並冇對此提出過異議。似乎廁所旁的外牆上破個大洞跟不破個大洞與她冇有任何關係。

  母親卻為此對著父親發牢騷:“牆上破了個大洞啊,看見冇有,還不趕快補起來?”

  “再說吧,冇看見旁人在忙嗎?”父親說完這句話,匆匆離開了,說是開個小會兒啥的。總之,他哪有時間管這種牆上破個洞之類的小問題。

  母親“哎”了一聲。但她的“哎”聲和父親的背影一樣很快消失了,像風一樣被刮跑了。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母親該上廁所上廁所,似乎她並不特彆怕被人看見,可能她隻是覺得,她得時刻提醒父親讓他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得不負責任。

  但我不行,入廁之後,總覺得背後有人探頭探腦從缺口外向內張望著。

  “媽的。”我狠狠罵了一句。隻是在心裡。我不知道到底是在咒罵裂掉的牆體,還是致使牆體破裂的大雨,或是其他什麼。

  我是家裡的男子漢,我九歲了,我覺得應該幫家裡做點兒事情,把那裂掉的該死的牆體重新砌起來。這種應該乾點什麼的責任感或者是害怕被人嘲笑的恥辱感時刻讓我煎熬著,但我無能為力,我不知如何下手,我才九歲。我要是十九歲就好了。

  第二天,母親趁父親還冇離家,大叫道:“牆上破了個大洞啊,正在廁所旁邊啊,要不要補補啊!”父親連理也冇理她,吃完飯氣哼哼地走了。我覺得他離開是對的,要不然,哪怕搭上一句話,也會成為炸藥包的導火索。

  第二天就這樣過去了,我在考慮,倘若牆體的裂縫再不補上的話,或許整麵牆體都有可能連帶倒塌掉。這兩天,這麵破牆占據了我所有的生活,我都感到自己有點發瘋了。

  第三天,母親又對父親提到了牆上的破洞。“牆牆牆,冇看見老子忙嗎!”父親大吼著,倆人結結實實地吵了一架然後不歡而散。

  終於又到一個風雨之夜,早上起來後,我擔心地來到破牆邊,發現那牆真得倒了一大片。因為從大雨到乾燥至少又得幾天時間,這幾天內無法動手補牆,所以,那麵破牆張著巨口在那立了幾天。可是,明媚的陽光到來後,父親似乎又忘記了補牆這件事。

  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見在破牆邊,一道陰冷的目光穿過牆縫,向院子和廁所裡張望,那目光邪淫、鋒利,想要偷窺一切。我想大吼一聲捩條棍子衝出去,但我動不了,感到有千斤巨石壓在我的胸口上,連自己呼吸都無法顧及,我夢魘了。

  此後,我常常夢到那個夢,夢到那道破牆,每當風雨之夜,除了首先會夢到“外麵下大雨,屋裡下小雨”時漏雨敲在鍋碗瓢盆上奏出的哀樂,便是夢見被風刮倒的大牆。這些夢,損耗了夜晚我大部分美好的睡眠時光。

  母親依舊織布。她最愛織布,據她說,她乾什麼都會累,唯獨織布不累。從搓棉花,到紡線,再到絡線和拆線,她無一不沉入其中,享受並快樂著。她是公認的大閒人,又善良可親,任何想讓她幫忙織布或合夥織布的事兒,她一概欣然應允,從不推辭。所以,在農閒時,她倒成了忙人,忙到常常耽誤了做飯。

  一日,母親和張洪洋家嫂子幾個人在院子裡刷機,忙得開開心心、熱火朝天。快到晌午了,她們幾個匆匆回家做飯了,吃完之後再來。母親卻不著急,在她們走後,不急於做飯,她想要表現一下,想要在她們做飯的時間裡讓她們大吃一驚,證明一下自己刷機的速度和專業能力。當她正沉醉其中時,父親回來了。

  父親在張結實家呆了整整一上午,免費幫他們磨豆腐、洗黃豆、搬袋子、壓石頭。他是想從人家那裡偷學一門做豆腐的手藝嗎?顯然不是。你要是這麼想就完全錯了。他之前冇做過手藝,之後也不會做。他就是喜歡呆在人家那裡,與人家開著看起來既互相歡笑又互相傷害的玩笑。儘管他們稱之為笑話。特彆是跟張結實的倆閨女兒張紅和張鳳。

  按照村裡的輩分規矩,父親是叔,張結實是侄,父親和張結實是可以開玩笑的,因為“叔侄、嫂子小叔”之間開玩笑是允許的,是遺留的傳統。但不知為何,做為孫子輩的張紅和張鳳也和父親說笑著,言語裡甚至有過分的成分。在我聽來,她們根本不尊重他,甚至嘲笑和厭惡他,但他仍然將這理解為玩笑,並樂此不疲。

  可能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父親常常呆在張結實家裡,一呆就是半天。

  這天,他在張結實家忙裡忙外,等到人家的豆腐終於做得了,卻並不留他吃飯,於是饑腸轆轆的父親隻好回家來了。張結實真是太不夠意思了。於是他窩著一肚子火。

  走在大街上,抬頭望見自家屋頂上並無炊煙,以為午飯做得,興衝衝地推門跨到院子裡。當他抬起頭時,驚訝地發現母親正在那裡刷機,甚至都冇發現他。

  “做飯了嗎?”至少第一句話還是以詢問的語氣。

  “冇!我正忙著呢。”母親抬起頭來,這才發現父親。

  “啥!這都幾點了,還不做飯!”父親吼道。

  “你咋回來了?人家冇管你飯?”母親小心翼翼地問。

  “媽逼!”父親叫著,“天天紡線搓棉、刷機織布,連個飯都耽誤了做,這日子還過不過了!再要是這樣,老子幾棍子把你的機床捩爛了!”

  “你媽逼!肯定是幫人家乾了關於活,彆人卻不屑於管你飯,你肚子窩火吧!拿我撒得什麼氣。”母親也叫了起來。

  “你!”父親顯然被激怒了,四下瞅瞅,從牆角裡抓過一根粗大的木棒來,向機床這邊衝來,“看老子不砸了它!”

  “你砸你砸,這可不是我自己的,這可是街坊鄰居大家的,你砸砸試試!”母親衝上前來,擋住揮舞的大棒。

  “以後織布可以,不要耽誤了做飯!”父親無奈,扔下棒子吼道。

  “做飯做飯,吃完飯又有啥用,還不是又跑人家亂開玩笑幫人家瞎乾活!”母親回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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