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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村裡來電了

2026-09-24 作者: 鹿盧凝風

  我上三年級時,學校規定四、五年級才需要上晚自習,因此我常看到四、五年級的學長們帶著自製的煤油燈走在上、下晚自習的路上。在大街上瘋玩時,看到幾個學長提著煤油燈趕去學校,晚飯後再次出來玩耍又看到他們提著煤油燈回來。

  晚上偶爾實在無事可做,我跑到學校裡去玩,學校裡的大門敞開著,除了老師辦公室和四五年級教室外一片黑暗。我不敢到明亮的地方去,隻躲在院牆的陰影裡窺視著有亮光的屋子。

  老師埋頭批作業的身影映在窗上,她的麵前是一盞昏黃的蠟燭。再轉頭望望四、五年級的教室,那裡火光一片,仿佛在燃燒著。躲在黑暗裡,我看到一位老師熄滅了辦公桌上的蠟燭,抱著一摞作業本起身向五年級教室走去,我瞅了一個空當躥出校外。

  我來到教室後麵,攀著基腳和窗台向五年級教室裡張望,發現教室裡亮成一片燈海。我能看見他們,他們看不到我。老師在教室裡若有所思地走動著。學生們鴉雀無聲。他們埋頭讀書或寫字,每人麵前都擺著一盞小小的煤油燈,幾乎都是用墨水瓶製作的。

  冇有聲音,冇有風,那些火苗垂直向上,在尖端處黑色的油煙縷縷上升著,煤油就以這種形式耗儘著自己,仿佛生命在無聲地歎息。

  秋已經涼了,蟲鳴仿佛掛在屋簷上的小星星。

  後來,村裡的大喇叭響起了,書記用喜悅的聲音喊著:“村民們,有喜訊了,過不了一兩個月就要來電了。”

  來電了!

  電是什麼東西?

  村子的老人說,曾經有一位在外闖蕩的年輕人回來後,對大家說外麵的世界是‘樓上樓下,電燈電話’,但誰也不信,因為這明顯超越了所有人的認知。在這個小鄉村,在這個以煤油照明的未開化的地方,那些事情無異於天方夜譚。

  電話是什麼?兩人相距幾百裡地,宛若麵對麵講話?彆胡說了!生活在樓上那會多麼不方便!大家自然都不信。但那位闖蕩回來的年輕人信誓旦旦。所以這次村裡說要通電了,大家都很驚訝,那位年輕人則得意洋洋。

  之後村裡拉來了很多高高的線杆,那些線杆是水泥做的,又粗又長又結實,一根根堆在那裡,仿佛一條條長龍。上麵青灰色,光溜溜的,卻成了我們男孩子的樂園。我們常常在上麵一玩就是一整天,騎在上麵當馬,把褲子都磨破了。女孩兒也覺得新鮮,趕來一塊湊熱鬨。但我們看不起她們,認為她們笨拙、柔弱,不小心磕一下就會哭泣。

  不幾天,村子裡組織人員在胡同旁挖槽,那槽挖的深深的,呈階梯狀深層次往下延伸。夜晚黑黑的,有的孩子走夜路,不小心跌入坑裡摔斷了腿,家長們開始咒罵著。

  “好好的,按啥電啊。點煤油燈永遠不會出現這種事。什麼‘樓上樓下,電燈電話’,根本就是害人的。”他們說。聽到這些話,那位在外闖蕩的年輕人鬱悶了好久。孩子摔斷腿的那位家長還跑到村長家裡胡鬨了一通,村長好說歹說,最後威脅要叫鄉裡的公安來才鎮住場麵,最後也是以那位家長堅持“自家一定不要按那該死的電”為結束。

  接下來幾天,村子裡轟隆隆開來了一輛大吊車,人們忙忙碌碌,輔助吊車將線杆吊起來“種”到坑槽裡。當那些線杆筆直矗立後,在村子裡形成整齊的線杆林。人們覺得很新鮮。接著,很多自稱是電工的人踩著鐵鞋,圍著腰帶爬到那些光溜溜的線杆上,在頂端搖搖欲墜地安裝鐵架子。

  然後,長長的鋼線被拉來了,一頭縛在線杆的一端,另一頭被一架拖拉機連著,拖拉機開動馬力,兩根線杆之間那些鋼線落下的大弧漸漸被拉平,再被電工緊緊地固定在線杆上。忙了幾天後,村子裡到處是線杆與電線,村子裡仿佛織了一道道蛛蛛網。孩子跌斷腿的那位家長不以為然地看著這一切,嘴角撇撇著。

  後來,電線接裝到戶,家家按電表扯上電燈。電線是一些包鋁線,外麵有一層類似尼龍繩包裹著。每戶都找懂電的人員,在每戶的房梁上安裝磁瓦,電線順著磁瓦走下來,接到電燈上。同時,村子裡的大喇叭在吆喝著,明天送電了!

  送電的那天,村子裡所有的人都冇出去,在家盯著電燈的拉線,當大喇叭裡傳來“已經送電了”時,人們爭先恐後拉動拉線,家裡有幾個孩子的,還因為爭奪開關拉線的搶先權打了起來。

  我家自然是由姐姐來拉線,儘管我也非常想拉,但我覺得由姐姐來拉更合適一些。我們站在電燈底下見證這一切。“啪嗒”一聲,開關被拉開,屋外是黑夜,屋子裡卻照如白晝。刹那間,我覺得我的眼睛都要被照花了,原來電燈這麼亮!

  其實,我們用的也隻是25瓦的小燈泡。儘管也有40瓦、60瓦或100瓦的燈泡,但我們覺得25瓦已然不錯了。

  的確,25瓦的燈泡在屋頂燃亮著,仿佛一枚小太陽!即使我們點燃25個自製的煤油燈也無法與之媲美,這簡直顛覆了我們的想象,大家都歡呼起來。

  當天晚上,母親就在電燈下納鞋底,邊納鞋底邊讚歎著這不凡的燈光。喃喃著“樓上樓下,電燈電話”那句話。在她的想像中,那些有可能實現,但仍是遙遠。

  學校裡也安裝了燈泡,那是100瓦的大燈泡,當夜晚打開後,映射著教室白色牆麵的光芒,跟白晝毫無二致。自從來電後,三年級的學生也要上晚自習了。學生們在明亮的燈光下好不快活。

  不幾天後,那位跌斷腿的家長跑到村長家道歉,乞求他大發慈悲,讓他們也安上電。因為,他看到彆人家屋子裡那麼亮,實在是太好了。

  當我升上五年級時,姐姐退學了。因為她的成績平均起來冇考過40分,並且她並不願意上學,認為那隻是浪費時間。哪有天天在家自由地過日子好呢。並且她也不喜歡納鞋底、織布、做衣服啥的。她到底想做什麼?做為一個女孩子,我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坐在五年級的教室裡,我仍舊很調皮。那時候,夥伴們流行玩一種橡皮筋打子彈的遊戲。先將紙卷成筒狀,再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每段將其折彎,變成一枚枚可以發射的子彈。將橡皮筋套在拇指和食指上反向拉伸,在拉伸的末端扣上一枚“子彈”,一鬆手,“子彈”彈射出去,擊中目標。那些目標,通常是夥伴們的後背。

  一天,我坐在教室的座位上玩這種遊戲,不過,我玩得不是紙子彈,而是釘書針,我把小小細細的釘書針彎折成子彈。老師在講台上講課,我在課桌下安上子彈,呈垂直狀將“子彈”偷偷彈射了出去,當時我隻聽見一聲細微的脆響,並冇在意。

  後來我抬頭看時,發現我頭頂上方的燈泡壁上破了一個小洞,我那枚“子彈”正靜悄悄地躺在燈泡壁裡麵,就在小洞的旁邊呢。我嚇傻了,趕緊把橡皮筋和子彈悄悄地藏起來了。

  慶幸的是,同學們誰也冇有注意到,老師也冇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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