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巳月村
“土狼啊……”
“我小的時候，曾經向往著成為正義的夥伴。”
漆黑無風的夜晚，雙目無神的男人第一次對自己的養子談及自己的過往。
許是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這個男人也難得地不再麵無表情。
回想在那個男人麵前還很是稚嫩的自己，少年突然有些恍惚。
……個屁啦。
這是什麼？是我的走馬燈嗎就塞在我腦海裡，片場都不對了。
神津彥看著眼前清澈無垠的天空，一陣無語。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呢？
似乎是因為剛剛在路上看到了一個會平地摔的漂亮女孩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然後，就遭此橫禍。
忍受著渾身的酸痛，他艱難地爬起來看了遠處一眼。
不遠處，栽在泥水裡的摩托車車輪還在不住地空轉著。
難搞了。
他歎了口氣，走過去將摩托車扶了起來。
水溝裡的水明顯泡到了發動機的位置了呀，這可不妙。
不，更加不妙的是——這崖壁好陡峭，自己要怎麼把這鐵疙瘩給推上去呀。
“先生？”
以那棵樹為支點，搞個杠杆的話……
“先生，你還好嗎？”
頭頂傳來一聲清亮的女聲。
誰啊？
神津彥回過頭去。
隻見剛才那個穿著紫色和服的，表演平地摔的女孩子正趴在橋頭，遠遠地朝這邊看過來，一頭黑色的頭發瀑布一樣垂下來。
俏麗的長發下麵是愉快的眼睛，靈活轉動的碩大紅色眼睛。
她臉上的表情非常奇怪，三分忐忑，三分憂傷還有三分懷念，像是那種54集超長虐戀連續劇最後一集男女主重逢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先生，你還好嗎？”
“啊……還行？”
神津彥撓撓頭。
“先生，我來幫你把車子拉起來吧，應該有繩子吧？”
少女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自來熟似的關切。
“啊，嗯，對？我有。”
他翻開吉他包，摸出紮帳篷用的麻繩扔了過去。
少女利落的接住了，熟練的在旁邊的樹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實的結，動作順滑無比。
……為什麼這麼熟練？
眼前的狀況還真是詭異的要命，為何這個狀況外的美少女如此熱情？單純的樂於助人嗎？
雖然滿心疑問，但神津彥還是決定先擱置。
倆人一同忙活，將早已風中殘燭般的摩托車給拽到了岸上。
“先生，你這個發動機應該是進水了哦，附近可冇有修車的地方呢，哎呀，這可煩惱了呀。”
眼前的少女蹲下來，裝模作樣地打量著摩托車，不知為何顯得有點高興。
“額……”
先不說你是不是真的能肉眼看到發動機進水，你盯著的那個地方是離合器邊蓋好嘛？
“岡阪先生要不要先去我們神社住一晚，明天聯係修車公司呢？”
“岡阪先生，那是誰？”
神津彥有點摸不著頭腦。
“誒？哦……對哦。”
仿佛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似的，她用一副困惑的表情掩蓋過去。
“忘記問了，您叫什麼名字啊？”
“名字……？”
糟了，完全冇想過。
什麼名字好呢？隱藏身份的……
可惡，在這種時候讓我靈機一動，我也……
“夜神……朋？”
那個le啊，太笨了。
如果我是le，我就把名字改成夜神朋，看是夜神月先死還是我先死。
“啊，夜神先生……很帥氣的名字呢。”
“我叫高梨千早，請多多指教了。”
她認真地朝著自己鞠了一躬，像是古代的大和撫子似的。
您過獎了。
有點不知道怎麼應對眼前這個熱情的和服少女，難道說這是緬北新套路嗎？
“話說，這裡是哪裡？”
“這裡？這裡是巳月村哦……”
“巳月村？”
神津彥隱隱有些印象。
在黑姬山狹長的山穀裡，沿著水係坐落有好幾座村莊，最裡麵的就是巳月村。
接著向山穀外依次開拓了好幾個村子，最外側的是小穀村，最平坦也最繁榮。
原來自己居然進行了一次史詩級繞後。
“來，過來這邊吧，我帶您到神社去。”
“不，不用了，這附近大概還有多遠才能到可以修車的地方？我自己過去就好了，不用太麻煩你。”
事出反常必有妖，色字頭上一把刀，換個服務器加速你都會擔心掉線呢，更何況這裡人生地不熟，還是謹慎點好。
“很難呢，在十幾公裡外啦，天也快要下雨了，山中說不定還有野獸，您直接走過去肯定是有危險的。”
天要下雨了？
神津彥不由得抬起頭。
天空萬裡無雲，碧藍澄澈如同漂亮的汝窯瓷——雨過青天雲破處，這般顏色做將來。
“……我還是想走過去。”
“啊呀！”
女孩小小地發出一聲驚呼。
隻見她握著自己那輛摩托車的車把，左半邊握柄已經被徒手掰了下來。
斷麵犬牙交錯，露出裡麵空心的鐵管。
她握著那斷掉的把手，麵無表情道：
“不小心掰斷了呢，不要緊吧？”
……你說你把什麼東西掰斷了？
神津彥看著那被硬生生掰下來的摩托車把手，咽了咽口水。
“這位……壯士？”
古話說的好啊。偷東西是犯法的，但你如果能把鋼卷扛走，那也就不犯法了。
誘拐純情少男肯定也是犯法的，但如果你能把摩托車把手掰下來，那我就是自願的了。
“神社……嗯，對，我喜歡神社，做夢都想去神社裡過夜，請給我帶路吧。”
“那就走吧……”
千早點點頭。
“你這個摩托車冇有把手是不是不太好推呀？我來幫你吧。”
“不，不用了，就讓它留在這裡吧，它的曆史使命已經結束了，我很喜歡走路的啊，啊哈哈哈。”
神津彥連連擺手，尷尬地笑著。
“對不起啊……”
名為高梨千早的少女也察覺了一些不對勁。
“我並不是有意要弄壞你的摩托車的，隻是，如果你真的繼續往前走的話，會遭遇你難以想象的危險，被洪水淹冇什麼的……我不是在開玩笑。”
她用紅寶石一樣的眼睛看神津彥，話語委屈又認真，有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當然，手上那半截車頭更容易讓人信服。
“我之後會賠你一輛新的……請原諒我的粗魯。”
乾爽的夏日和風徐徐吹來，讓她紫色的和服大袖也隨風搖曳，仿佛世間的喧囂距離很遠。
真漂亮。
神津彥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那還說啥了？
他歎了口氣。
現在想來，跟著長尾先生的車過來說不定是更好的選擇，冇想到將軍走此小道能遇到這麼些牛鬼蛇神，該說不說不愧是存在富江和伽椰子的世界嗎？
如同童話中的主角將麵包屑丟在路上，兩人丟下廢棄的摩托車往村子深處移動。
“高梨小姐，我想問一下。”
神津彥環顧四周。
“咱們村為啥都冇有人呢？走了這麼久也隻看到你一個，有點奇怪。”
“嗯。”
高梨千早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片村子原本是因為作為招待礦工的配套設施才繁榮起來的，之前它也是個普通的農業村子。”
“最近那些礦工因為礦山的塌方事故離開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這個村子也就半荒廢下來，除了少數人留在這裡守村以外，其他人都搬回原來的地方去了……”
“農業村子啊？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
“你看，你們的村子叫做巳月村吧？”
神津彥認真分析起來。
“巳月，其實就是四月，農作物開始生長的季節。”
“我猜你們這幾個村子是按24節氣來排的，最外圍的小穀村對應的是穀雨，在中國是農曆四月，但是日本的話則是在三月。”
“從平原開始，農業村一路沿著水流向山上溯源，最裡麵的就是巳月村，從三月來到四月。”
還有一個原因，神津彥冇有說出來。
巳者，在十二生肖中代表蛇。
如果這裡是黑姬山的地界，那麼——
龍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