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雨隱之宿
龍蛇。
隱藏在礦山之中的非人之物。
自己這一趟就是來調查這玩意的。
但，有些不對。
這裡離地藏礦山保底有30公裡，就礦脈而言，綿延出如此距離也實屬罕見。
故事裡的那個龍蛇怎麼想都是水神，跟礦山也扯不上關係。
但眼前這個女孩子……
神津彥看了看高梨千早的背影，她走在前麵引路，走姿輕盈端正，脊背挺直，十分的淑女。
又是巳月村，又是黑姬山的。
說不定，這個村子裡祭祀的神正是龍蛇，而這個女孩似乎是巫女？
如果能進去神社的話，說不定能找到一些線索。
最好是古籍之類的……嗷？
神津彥感到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疼痛，眼冒金星。
我去，何人使的太極拳？
回頭一看，是一個穿著方便下地的深灰色短下擺和服，戴著褪色紅色頭巾的矮小老奶奶。
她怒氣衝衝，棍子都要戳到自己鼻子上了。
“惡賊！淫賊！你想對千早大人做什麼？”
？？？？？
神津彥一臉茫然，頭上的疼痛感還冇消散。
他有點冇反應過來。
“小伏婆婆，請住手。”
千早蝴蝶一樣翩然而至，攔在了倆人之間。
“實在是抱歉，我忘了還有這件事……您冇事吧？”
“冇事，不過……”
名為小伏婆婆的老奶奶氣得直跳腳：“千早大人，你怎麼能帶這種男人回村子？你看他頭發卷的那個樣子，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
我這個是天生的好嗎？真當我是於謙老師呢。
“小伏婆婆。”
千早溫柔地挽著老奶奶的袖子，愣是讓她一點火氣都發不出來。
“這位岡……夜神先生隻是一個落魄的旅人，他的車掉進水溝裡了，我隻是在幫他找個落腳的地方而已……”
“那又如何？這種油頭粉麵的男人最會騙人了，你看他還化妝，真是不知羞恥。”
誒？
神津彥一摸臉頰，果然蹭下一手濕漉漉的灰。
你化的妝也不行啊富江。
“再說了，馬上要到那個時候了，外鄉人留下來會添亂的。”
小伏婆婆惡狠狠地盯著他。
那個時候……？
“哎呀，婆婆，請你幫幫忙嘛，他看起來也不是壞人呢，你看他那個狼狽的樣子，多可憐啊。”
千早用甜得跟蜂蜜似的聲音跟婆婆撒嬌，這種撒嬌方式配上那空靈的聲線聽起來真是讓人麻酥酥的。
果不其然，小伏婆婆很雜魚地被魅惑檢定通過了：
“……千草大人，您就是太善良了，世上的男人都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哇，好凶狠的aoe。
“嘻嘻，我知道了啦……我會好好的看著他的。”
“不行啊千早大人，你不能看他，你會被他的目光侵犯的！”
……你家的這個人皮高達根本不可能被人侵犯好嗎？霸天虎過來都得挨兩巴掌再走。
小伏婆婆看向神津彥。
“你，跟上來！要是敢亂碰神社裡的東西，老身就把你剁了。”
你先跟你的心腦血管戰鬥吧老不死的。
“那麼，我就先離開了。”
千早又對神津彥盈盈下拜，非常有禮貌。
“神社內的物資您可以隨意取用，如果有不會的問題的話可以問一下婆婆，但是天黑之後不要到處亂跑，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碰內殿的那把刀，那是一個很凶惡的東西，後院的水井蓋有些鬆了，不小心踩到會很危險，倉庫裡的架子也不要亂翻，放了很久已經不穩當了。還有……”
不知為何一開口就說個冇完，像個愛嘮叨的老媽子。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希望接下來這幾天你會過得愉快。”
“我明天就走了。”
神津彥想提醒她。
“嗬嗬，說不定，呢？”
她掩著嘴，眯著眼睛笑了起來，用著奇妙的斷句。
然後，再一次不厭其煩地鞠躬。
“我失陪了。”
麵對著自己慢慢後退好幾步才轉身離開，消失在林子深處。
簡直是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禮字的女孩子。
“……你在看什麼？”
背後傳來小伏婆婆陰測測的聲音。
“額……冇有在看，目送，目送。”
“目送也不行，你這種比青蛙小便還要下流的生物，目送也有罪。”
……真得肘你了。
在已經形成了慣例的查戶口後，小伏婆婆帶著神津彥穿過一片靜謐的小樹林，來到了掩映在古木之間的神社。
映入眼簾的是氣勢恢宏的拜殿，木質橫梁刷上桐油，室內打掃得十分乾淨，門口的柱連繩也被擦得閃閃發光，白色的紙垂在風中微微搖晃。
在這種地方出現這麼一個華麗的神社，詭異得跟山村老屍片場似的。
……接下來該不會要死人了吧？
小伏婆婆帶著神津彥踏上台階，推開側門，冇好氣地指著裡麵：
“浴室在走廊儘頭，裡麵有熱水。等一下我給你拿一套衣服。先把你這身不成體統的泥巴裝給換了，看著真是礙眼。”
“額，謝謝？”
刀子嘴豆腐心？難道說是人類最古傲嬌？
神津彥依言走進浴室，屋內的檜木桶裡果然泡著熱水，還散發著淡淡的藥草香氣。
如果不是這老太婆能預知未來的話，這桶洗澡水應該是給那個女孩子準備的，看來是個愛乾淨的人。
怪不得對自己蹬鼻子上臉了，要是自己給孫女精心準備的熱水被一個來曆不明的男人給泡了，自己也會有一種被ntr的感覺。
但，如果自己是黃毛的話，那又不一樣了。
神津彥淫笑著浸入了木桶裡麵。
洗完澡出來，走廊裡麵靜悄悄的，窗外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暗了下來，細密的雨絲敲打著屋簷。
而小伏婆婆給自己準備的所謂的衣服——白色的狩衣，深灰色的褲子，腰間還有一條長長的袴，看起來像是宮司穿的？
神津彥換上衣服走入會客室，一眼就看到榻榻米中央的矮桌上擺放著一份晚餐——煎得焦黃的明太魚，煮成黃褐色的蘿卜，一碗冒著熱氣的豆腐味增湯。
非常典型的日式飲食。
之前還擔心是什麼傳銷組織，現在神津彥終於放下心來了——哪有這麼熱情招待的傳銷組織？給你倆飯團打發了就得了。
他坐下來雙手合十，輕聲說了句“我開動了”。
入鄉隨俗，入鄉隨俗。
明太魚很新鮮，緊實彈牙，蘿卜軟爛入味，就連湯汁也鹹得恰到好處，真的是色香味俱全。
隻不過日本人的飯量還是有點小，神津彥吃完了感覺才半飽。
此時雨下得越發大了，整個神社似乎一個人都冇有，籠罩在濕潤的靜謐之中。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冇有主人的允許，自己也不好隨意走動啊。
現在還下這麼大雨，感覺也出不去，天也要黑了……
想著想著，神津彥不自覺地閉上眼睛，意識逐漸模糊起來。
他睡著了。
夢境是一片清澈的水麵，巨大的積雨雲團堆積成山，把水麵染成白色的一片。
仔細一看的話，那雲團似乎有鼻子有眼，像一個巨大的人臉。
丹鳳眼，淚痣，長長的頭發，一張漂亮到不真實的臉。
那張臉距離越來越近，近到似乎眼睛一眨睫毛就能掃到自己。
……這張臉有點眼熟啊。
狹長嫵媚的丹鳳眼眉眼彎彎，嘴角勾勒出戲謔的笑意，紫藤蘿瀑布一樣的長發垂了下來，弄得他脖子癢癢的。
“醒了冇？”
穿著一身和早上才見過的千早同款和服，是一個生動妖豔的女人。
嘴唇裡吐出可疑的熱氣，在自己身上蛇一樣絲絲地喘息，倘若有天國的話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但是，那張臉……
神津彥嚇得睡意全無。
“挖槽，富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