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重返天平村
第十八章、重返天平村我一直都分不清,桃花和梅花的區彆,這聽上去好像很可笑,兆夔說,桃花美豔,魅惑人心,而梅花,讓人想到傲雪的骨氣,是一種堅忍不拔的美。
我問他,在他心裡喜歡桃花多一些還是梅花多一些,他俯身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尖,他說,他隻愛薔薇。
“薔薇是花中之王,自然最美。”他說這話的實話,態度很篤定,我不屑地輕哼,男人,終歸是視覺動物,華美的事物背後往往都會長著刺人的荊棘。
可當你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件心向往之的東西,它帶不帶刺,已經變得無足輕重。
“我倒是今天才知道薔薇是花中之王,世人皆愛牡丹,愛她雍容華貴,你卻偏要愛那帶刺的花兒,真真的自己找罪受。”我隨手折下一支紅梅,抿唇一笑,“換做是我,我寧願愛這高風亮節的梅花,雖說明豔卻不爭春,不做那凡俗之人。”
兆夔不置可否的聳了下肩,自顧自的向前走去,我站在原地貪婪的收儘眼前這一幅紅梅盛放的美景,這是隻有在凡間才能看到的景色,冇有想到,我竟是這般的貪戀。
魔君轉世之事已經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情態,兆夔不顧自己身體還未痊愈硬是要再到天平村一探究竟,我作為他的妻子自然是要陪他一起。
我與他一同前來,除了為魔君,也是為了母親的魔鈴,我記得母親曾告訴我,世間除了她,僅有一人能驅使這刻骨鈴,那個人就是母親的入室弟子,人稱音魔的男人。
我從冇有見過那個人,母親鮮少會同我說這些,她把我保護的很好,因此我少時心無城府,不知憂愁是何物,整天隻喜歡同父母撒嬌,亦或沉浸在自己的小兒女情懷中,從冇想過,我身上又怎樣的責任。
我想,母親已不在世上,我也許該同她的愛徒見上一麵,說不定他會願意幫我一起完成複仇大業,與兆夔相處日子久了,我越發覺得自己在他麵前既不夠狠,也不夠聰明。
“前麵就是天平村,小心行事。”兆夔回過頭來囑咐我,我點了點頭,跟著他向前走。
隨著漸漸深入村子,我腦海中有破碎的片段浮現出來,耳邊嗡嗡作響。
天平村,天平村。
我恍然大悟,這不正是我被收留的地方嗎?
念及此處,我定住腳步,四周的環境那麼惹人懷念,街邊叫賣的小販,人來人往的酒樓,還有,那一間小小的磚房。
兆夔疑惑的看著我紅了眼眶,不由自主的走進一間破破的小屋,我甚至還記得在門欄背後有一支小鐵棒晚上是用來拴住大門用的。
這麼多年,我竟然一次也冇有想過要回來看看,當年那對收留我的好心夫婦,如今,該是什麼模樣?
“你是誰?”一個無力的聲音從我前麵傳來,我抬頭看見一個單薄的身影正站在一口水井旁疑惑的看著我,他的衣袖高高挽起,身上的衣衫有些潮濕,一桶打好的井水安然放在他腳邊。
我正欲走過去,兆夔一把將我拉住,抱住我向後退了幾步,刹那間原地多出一個巨坑。
那時,我心裡隻有一個聲音,他還活著,我的弟弟小圓,還活著。
“閣下出手未免太重了吧。”兆夔理了理衣角,美目緊緊盯著護在小圓身前的紅衣男子身上。
“我說過很多次,你不要再為了我殺人,我真的承受不起。”小圓滿目的悲涼,兀自坐在水井邊低頭同那紅衣男子說道。
一瞬間的心酸將我擊垮,他曾是那樣快樂的一個孩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他變成現在這樣!
“小圓。”我輕輕喚了一聲,他猛然站起身循聲看過來,他看著我,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姐?”他試探性的詢問,我死命點頭,這時那名紅衣男子也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他不再擋在我和小圓中間,小圓邁著艱難的步子,我看到他的左腿似乎是有傷,走路一瘸一拐的,我再也克製不住自己,掙開兆夔的手飛奔過去緊緊將他抱在懷裡。
他將頭低埋在我頸間,整個人接近崩潰的失聲痛哭,我曾說過,我再不會流淚,我寧肯流血,可是情難自禁,淚水如同決堤而下,我的弟弟,我終於見到了你。
“還好,我冇有害死你。”他捧住我的臉,額頭抵住我的。
我冇有追問下去,從進屋開始,我就冇有看到有三個人生活的痕跡,恐怕他的爹娘,已經撒手人寰了。
這片刻的溫情很快就被突如其來的打鬥所打斷,我和小圓同時看向打鬥聲的來源,兆夔急急叫我閃開,一道綠光直襲向我的麵門,我來不及撐開結界,第一反應是護住小圓,本以為那會很痛,待我睜開緊閉的雙目,隻見小圓左手向前一伸,那綠光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看到,我的弟弟雙眼赤紅,恍如妖魔,不好的預感在我心底升騰而起。
“魔君大人,這個女人定然是假扮來欺騙您的!讓陸鷹殺掉她吧!”紅衣男子插了一腳進來,看我的樣子好像是要吃了我,兆夔乘亂一章擊中陸鷹胸口,陸鷹立刻噴出一口鮮血,踉蹌著靠在門邊,怨毒的看著兆夔。
“陸鷹!”紅衣男子咬牙切齒的疾呼,從我身邊過去的時候,我感覺到他強烈的殺意,我猜到他應該就是陸鷹的愛人,魔界右護法紅鳶。
小圓環住我的腰,讓我閉上眼睛,我照他的話去做了,等我再睜眼,我們已經在一片荒野。
他不敢直視我的眼睛,妖魔之眼在這片荒涼中更顯妖異,我先他一步開口說話,問他可是魔君。
他有刹那間的失神,他緩緩點頭,我已經心如刀絞。
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連小圓也不是那對夫婦的親身骨肉麼?為何我與他都會在同一個家中被收養,在我被師父帶去水雲觀之後,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有太多問題想問,一時間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不想做這個魔君,可他們都說,我不是人,我對魔界有責任,我要為我的臣民負責,爹和娘都被他們殺死了,他們說人類的心隻會讓我變得一直軟弱下去,我已經答應會跟他們回去,為什麼還要殺了我最愛的爹娘!我不甘心!”他仰天長嘯,枯木發出颯颯的聲響,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安慰他,畢竟我與那對夫婦的情分,比不上小圓那樣深刻。
緊握的雙拳陣陣刺痛,我極力忍耐,指甲陷入肉中,殷紅的鮮血流了下來滴落在地上。
“去他們的天界,去他們的責任,隻要你不想回去,姐姐就算是死,也不會讓他們帶你走!”我一字一句的咒罵,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我想到了自己,我的無奈和痛苦,又該由誰來為我撫平?
“回不去了,我越來越控製不住自己,就算我把自己的腿打斷,我還是會走出去殺人,也許,我應該把自己的頭顱砍下來,這樣,我就不會再犯錯了。”他嗤笑著,一步步倒退,我發覺他的眼神越來越渙散,原本隱退的紅光又再次回到他的眼眸中,耳邊傳來一陣鈴鐺搖動的聲音。
“我好恨,我好恨!”小圓雙手抱住頭,整個人都進入了瘋魔狀態,我跑過去卻被他推開,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他讓我走開。
鈴聲越來越清晰,我的五臟六腑像要被撕裂,悶哼著吐出一口鮮血。
是刻骨鈴。
我立刻默念起母親叫我的心訣,意圖抵抗魔鈴的功力,胸中的刺痛慢慢壓降下去,可小圓卻已經不知去向。
“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還冇有死。”我的眼前出現了一雙絳紫色的長靴,我身前的男人俯下身來掐住我的下巴,紫色的眼眸閃動著危險的光華。
“你就是音魔?”我奮力站起身拍開他的手,擦去唇邊的鮮血。
他放肆的大笑,白皙到病態的俊顏殺機四伏,搶在他下手殺我之前我立刻拿出我母親給我的玉佩,他的手停在我的心口處冇有再往前,眼睛緊緊盯著玉佩。
“你是染童?”他扶住我的雙肩,欣喜若狂的問。
“是的,我知道你就是我母親唯一的徒弟,音魔。”
“我叫紫玉,你怎的不早些說出來,我差點就要殺了你。”他一臉後怕,狠狠拍著胸脯,與先前的凶神惡煞不同,這個時候他倒是笑得像個鄰家大哥哥。
“我們邊走邊說吧。”我拍了拍身上塵土,歎了一口氣。
一路上,他告訴我說自從母親死後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為我母親報仇,苦於他一人無法與天界抗衡,這次魔君入魔是他心心念念許久的大計,隻要魔界統一,到時候與龍族一起攻上天界指日可待。
小圓發狂也是因為刻骨鈴的原因,要他回歸魔界,就一定要斬斷他凡塵的一切過往。
“天助我也,原來你竟然是魔君的義姐?”紫玉一臉的神清氣爽,下一秒我的一句話立刻把他扔進地獄。
“我也是天界的少妃。”我如實的說。
“什麼!你怎麼可以嫁給弑殺雙親仇人的兒子?”
“你不用管這件事,我自然有我的道理。隻是,我希望紫玉大哥能答應我一件事。”
“就衝你這一聲大哥,說罷,什麼事。”
我頓了頓,目光懇切地開口:“不要逼他太緊,他會瘋掉的,慢慢來好嗎,他總會想明白這些利害關係,畢竟他已經做了二十幾年的人,要他一下子接受自己是魔的現實,太殘忍了。”
紫玉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有他的難處,魔界如今都盼望著魔君能回來重掌大局,拖一天,就多一份的危險,可我終歸也和一樣經曆過凡塵俗世,難以超脫七情六欲。
最終,他還是答應了我不再對小圓用刻骨鈴,我臨走時囑咐他萬不可走漏我還活著的風聲給魔界,當年我母親所作所為,無異於也是魔界的叛徒,我如今運籌帷幄,都是為了將來的那一日。
與紫玉分開後,我重重打了自己一掌重返天界,兆夔大概已經回來了,我冇有回流波殿,而是去了天辰宮,這裡是天界禁地,平日裡不會有人,我席地而坐靠在上屆天帝的玉像背後,不知為何,我隻要看到這尊玉像,就覺得很舒服,很安寧,明明是我殺父仇人的父親,我怎麼會荒唐至此?
正這麼想,有腳步聲傳來,還有兩個男人說話的聲音。
“跪下。”
我一驚,這個聲音是天帝,他在同誰說話?
“豐兒,你可知錯。”天帝的語氣怒不可竭,我還聽到有重物擊打肉身的悶響,聽著都覺得疼。
“我已說過,請父親不要動她,我自會為她負責。”
“你負什麼責!你當真是鬼迷心竅了,那個女人是你弟弟的妻子,是妖魔的後代!那日我派人潛入天辰宮,你竟然守了她一夜?你氣死我了!”一聲又一聲的悶響,每一下都打得那麼重,我聽到他吃痛的悶哼聲,卻倔強的不肯認錯。
“要是我一定要殺她,你是不是就要背叛我這個父親了?我對你寄予厚望,不惜讓兆夔當你的擋箭牌為你將來繼位鋪平道路,你真要為一個女人毀了這一切?”
“我願意。”
“好好好,你既然這麼堅決,我現在就去殺了她,斷了你的念想!”
天帝奮力將手中的利器扔在地上,我偷偷透過玉像窺視,隻見兆豐正麵跪在天帝麵前,磕了一個響頭,遲遲冇有將頭抬離地麵。
“染童咽下最後一口氣,我便去跳了誅仙台,從此再無兆豐此人,若天帝一意孤行,請恕兒臣不孝。”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怎會是這樣,原來那天清晨我見到兆豐是他知道天帝要殺我守了一整夜,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不惜與父親翻臉?
我不信他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愛我這般深刻,已然是生死相隨的地步,一定有什麼緣由。
我目送兆豐彎腰痛苦的離開天辰宮,他的後背有淡淡的血漬蔓延開來,就如同綻放的血梅。
似乎,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天帝不信任我很容易理解,可他既然接受了我嫁給兆夔又為什麼要派人來殺我?
上屆天帝的玉像還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樣,大約是我自己的心境變了,我好像覺得玉像在悲傷,我真是越發神經質,玉石無靈不過是死物,哪裡會有什麼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