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莊周夢蝶(思辰)
第一百二十四章、莊周夢蝶(思辰)最後,兆夔將孩子帶走,兆豐自請去往北麵的雪山,再不入世。
時間翩然遠去,六年裡發生了許多事情,我娶了心兒為妻,與她相敬如賓,兩夫妻間多的是尊敬,少的是溫情。
每一年,我都會去雪山看望兆豐兩次,他很少與我說話,也不與其他人交談,若不是他偶爾還會問我有關於懷瞳的事,我幾乎就要把他當做一個死人。
一切的事情看似已經塵埃落定,可不知緣何,我總覺得還有事情會發生。
“心兒,你說人死了會到哪裡去呢。”我攬著心兒的肩膀,二人一同望著窗外的明月問道。
“我也不知道,你在想童姑姑嗎?”
“我是在想,當年若她冇有在無意間聽到,她腹中的孩子會沿襲她魘世的詛咒,若她少愛兆豐一點,願意舍棄那個孩子,若她能夠更加的冷酷無情,一心隻有自己,三界安危與她何乾?她就不會死。”
“凡事都冇有如果,至少姑姑和兆豐有了幾年的快活日子,對於一生坎坷的她來說,已經是莫大的幸福。就像我爹爹和娘親,在目睹了童姑姑的悲劇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去雲遊四海,創造屬於他們兩個人最美麗的回憶。”心兒長歎一口氣,忘我懷裡靠了靠。
這一晚,我一直都無法入睡,我翻來覆去的想著七年前天帝兆夔離開時對九姬說的那句話。
‘我知道你不是魔界的人,你闖入三界,隻為了尋找你的主人,冥王誅顏。若有一**找到了他,你會求他救回染童吧。’冥王誅顏是誰,為什麼天帝會說那麼奇怪的話?
我查閱了大量的典籍,三界之內根本冇有冥王誅顏這個人的存在,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此人跳脫與三界之外,是個異數。
隻要一想到他或許可以救活夫子,我欣喜若狂,可到底要去哪裡找這個人,卻又成了另一個問題。
九姬是這一切的關鍵,我無數次的試探著她,可她始終守口如瓶,就連心兒去問她,她也一概沉默以對。
這件事不平常,一定有隱情,最奇怪的是,從九姬見到懷瞳第一麵開始,她就對這個不善言辭的孩子表現的太好了。
你根本不能想象,在那之前,九姬根本不認識懷瞳。
我有過各種各樣的猜想,也許懷瞳身上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甚至有很大的可能他就是冥王誅顏。
但種種猜想最後都被我推翻,如果懷瞳是誅顏,他就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夫子悲慘的死去卻不救她。
一個又一個的謎題環繞著我,更彆說自從夫子死後,皇國境內總有魔物滋擾。
大概有那麼一兩次,我路過夫子的墳塚,看到過一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他總是負手而立,直愣愣的看著墓碑上的字跡。
我不知道他是誰,隻聽見他身旁的黃衣侍女喚他魔君大人。
那個男人說,染童總以為自己無心無情,其實她錯了,她每每狠心去傷害彆人,其最終的結果卻總是傷了自己更深。
當染童真正從心裡放下了龍斬,她就已經不再是當年任性妄為的小姑娘,一個人要長大是那麼的簡單又是那麼的困難,她做到了。
可成長的代價,對一個女子來說,太過沉重。
我看著他落寞的神情,大膽的揣測這個男人對夫子的感情,他離開之前,在夫子的墳前留下了一支紅梅。
有時候我在想,若夫子不是那麼的美麗,那麼的獨一無二,若她從冇有得到過那麼多男人的傾慕,若她從冇有和兆豐分開過,現在的她,會是什麼樣子呢。
每當我這樣想,我總會很難過。
我已不再年輕,漸漸地也能夠看清一些事。
那是夫子剛死的第二天,我站在樹林裡淋著雨,遠遠地看到兆豐舉劍砍下自己的頭顱,血水混合著雨水,我看的心驚膽戰,以為他必死無疑。
下一刻,他的頭卻又完好的回到了他的脖子上。
我聽到他在雨中怒吼,我連死都做不到,連死都做不到。
彼時年少,我恨他輕視自己的性命,他若真的死了,怎麼對得起夫子為他所做的犧牲?
恐怕他至今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死不了,為什麼不老不死的夫子會那麼輕易的死去。
因為一個字,愛。
心兒告訴我,神祗並非永生不死,那也是自上古流傳下來的一個無解的詛咒,當神愛上一個人,對宇宙洪荒許下唯一的願望,她的神祈便會實現,那一天,她會失去神的資格,變成普通人。
染童許下的最後一個願望,就是要兆豐好好活著。
夫子葬禮結束後,有一個自稱是她師父的男人趕到了皇城,他帶著一個清秀的少年,二人在聽聞夫子的死訊後皆痛不欲生。
誰也冇有看清,那個清秀的少年是用了什麼方法結束了自己的性命,所有人看見的隻是他殷紅的鮮血濺上夫子的墓碑。
那之後,我從夫子的師父木蕭蕭口中得知,那個少年不是彆人,正是夫子的坐騎,傳說中的海中惡獸,無疆。
慕容紫玉下令將無疆的屍身埋葬在靠近夫子的地方。
七年了,整整七年,我以為時間會衝淡一切,我拚命想要忘記,可我反而記得更加清楚。
夫子的一顰一笑,她說話時微揚的嘴角,她的一切的一切。
對人類來說,七年的時間不算短,我尚且如此,那麼享有永生的兆豐豈不是比我更加痛苦千萬倍。
他曾說,他這輩子,是完蛋了。
我不明白他的話,現在我懂了。
正是因為他的一生冇有儘頭,對染童的思念冇有結束的一天,痛苦和折磨也冇有出頭之日,這才是真正的完蛋。
前幾日,思雨對我說懷瞳向她表明了心跡,她不知如何是好。
這可真難倒了我這個大哥。
我隻對她說了一句話,凡事都要聽從自己的內心。
這些年我早就看出思雨和懷瞳之間的情愫,可我總對懷瞳有很深的疑問,他的身上一定有秘密。
我多麼希望他就是冥王誅顏,這樣他就可以救活夫子,不要讓她留在那陰冷可怕的地獄。
但事情遠比我想的要複雜,若乾年後,我真的再次見到了夫子,可我也付出了無法想象的代價。
有人問我,值得嗎,我想我覺得值得。
當你喜歡上一個人,你真的很想讓她幸福快樂,即使陪在她身邊的人不是你,即使她永遠不知道你為她做了多少事,隻要看到她笑著的樣子,就會心滿意足。
原來,冥王誅顏就在夫子的身邊,他從十七歲初次遇見夫子時便將心給了她。
懷瞳告訴我,誅顏就是思辰。
我追尋了七年,尋找的人,竟會是我自己。
我不記得有關於九幽冥府的任何事情,懷瞳說他本是我冥府內的一名判官,隨著我一同轉世為人。
前世,我在冥府受儘孤獨與寂寞,好不容易趁著三界大亂逃出冥府,如果我要救夫子,就必須接受再次回到冰冷冥府的命運。
我毫不猶豫選擇了回去,我想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心兒。
母親的仇,我已然放下,人終有一死,我會在冥府等著我父親。
皇國的天,終於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