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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要什麼

2025-05-15 作者: 馬馬達

晴天霹靂的消息傳來,燕王府眾連夜齊聚。薛念祖道,“陛下連日昏睡,每日不過二三時辰清醒??大事近在眼前,殿下萬不可此時離京。”

薛焱搖頭,“然穀關既破,辛簡部距離中京比殿下的燕王軍還近,若不設法迎擊,兵臨城下,殿下空有中京城又如何?”

“豎子何意?”薛念祖指著兒子罵,“殿下眼下絕對不能離京。中京城已是萬事俱備,殿下一內禁衛無主可奉,舉大事時,我等如何是好?崔喜將軍既已秘密入京,即便東平王無能,何不命崔將軍北上迎敵?”

“崔喜去未為不可。”薑敏終於說話,“可陛下不知崔喜秘密入京,必命我北上迎敵??難道抗旨嗎?”

“殿下不能走。”魏鐘道,“即便陛下降旨命殿下北上迎敵,殿下大可明裡奉詔,暗暗留在中京??命崔喜將軍北上拒辛簡部於小湟江,隻要守住小湟江,等殿下中京大事一定,立行支援,如此可得兩全。”

薑敏沉吟一時,“阿兄以為如何?”

“西堤家訓??先國後家,先君後臣。”魏行儉道,“國家危難,殿下無論如何不應拘於中京,當首赴國難。”

魏鐘滿臉不讚成,但他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反駁西堤少主,半日憋一句,“殿下不可過於迂腐。”

“正道而行不是迂腐。”魏行儉一口駁回,“辛簡部此番會同契合部一同南下,契合部凶殘早有耳聞,所過之處人煙斷絕,北境狼煙四起,百姓苦不堪言,此時首赴國難才是為天下計之英主??避居中京者,不得民心,如何得天下?殿下北擊辛簡

部,退敵之日,便是天下臣民奉主之時。

薛念祖急得口不擇言,“有什麼用?等中京歸晉王,民心再大,比不過一紙遺詔。”

“那就不許叫薑璽拿下中京。”薑敏立刻決斷,“能夠就近調動的隻有三千禦林軍,等我引禦林軍北上,中京戍衛不足為懼,中京城便隻有京畿戍衛一支強軍,薛將軍??”

薛念祖騰地起身,拱手待命。

“靜觀其變,不論趙晉二王做何周張,守住中京不動,不許任何人出京??你聽魏郡公調遣。”魏行儉為西堤少主,雖不任職,卻有西堤郡公封號。

“是。”

薑敏轉過頭,“阿兄。”

魏行儉也站起來,拱手而立。

“我不得不走,中京隻得交與阿兄。我與崔喜必定阻敵於小湟江,若我處不成事,阿兄可勸陛下下詔命南郡諸軍北上勤王。”薑敏說著又笑起來,“應不至於此。隻是,這次注定要對不住阿兄了??叫阿兄獨守危城。”

魏行儉一掀袍角跪下,“殿下北赴國難,臣安守太平,有何危險?臣慚愧。”埋首道,“臣必固守內禦城,奉遺詔,待殿下南歸。”

薑敏點頭,四顧一回,“中京交與諸位。”

不等眾人說話,薛焱搶一步道,“我不留中京,我隨殿下北擊辛簡部。”

“好。”薑敏點頭,“等你立功。”

燕王府夜會還冇散,皇帝旨意就到了??竟然連天亮都等不到。旨意痛述辛簡部夥同契合部,繞道南侵的無恥,又大罵蕭承威之無能,最後聊聊數語,命燕王統禦林三千,沿路整合各州府駐軍,北擊二部聯軍。

旨意一出滿城嘩然。薑瑩有中京戍衛在手還算鎮定,薑璽垂頭喪氣過來,“敏敏保重。”

薑敏隨便哄他,“阿兄寬心,陛下近來精神甚好,說不得等我凱旋,尚能請父皇親自為我勞軍。”她想一想又道,“朱鸞甚好,阿兄既送了我,留於我做個親兵也罷?”

“一個侍人隻管拿去,敏敏再有喜愛的,阿兄再與你尋上十個八個亦是小事。”

“消受不起,這個就使得。”薑敏送走薑璽,轉頭便命魏鐘,“出京便殺了他??日後晉王問起,就說亂軍叢中身中流失而亡。”

“是。”

薛焱立刻出城整軍,原本秘密入京襄助燕王奪位的崔喜也轉道北赴小湟江。薑敏入宮陛見。皇帝半死不活地躺在禦榻上親自見薑敏,“國家危難,全仗敏敏,你母親泉下有知,必當欣慰。”

“臣職責所在,敢不儘心。”薑敏磕頭道,“陛下保重龍體,聖體康泰才是萬民之福。”

皇帝點頭,又往裡叫一聲,“拿來吧。”

帷幕從裡間打開,虞青臣低頭出來,手裡捧著一隻長條匣子。皇帝道,“朕剛命擬的,你拿去,暗暗握在手中,日後新帝繼位,論理必當施大恩於你,如若冇有,你有了這個千秋百代不叫你吃虧??去吧,不必謝恩,這是阿父給女兒的。”又

道,“你送燕王。"

虞青臣道,“是。”

薑敏恭恭敬敬磕三個頭,默默退下,出鳳台皇帝寢宮。虞青臣在前引路,薑敏跟在他後頭走。她心事重重,初時還不留意,越走越覺荒僻,站住,“你帶我去哪裡?”

男人不回頭,修長的脖頸襯著朱紅的官服,日光下白得奪目,“臣有話想同殿下說。”

薑敏不動,“有話就在這裡說,宮禁中隨意亂走,你也是放肆得很了。”

男人轉過身,日色中冰雕雪鑄一樣,盛夏的日光照在他身上瞬間失去所有溫度,“殿下此去不知幾時回,同臣說句話又如何?”

“我憑什麼要同你說話?”

男人站著,忽一時笑起來,“殿下難道怕我?”

“我怕你?”薑敏腦瓜子都嗡了一聲,“你是個什麼東西能叫我害怕?”

“那不就是了??”男人道,“殿下同我走吧。

“我不怕你也未必跟你走。”薑敏不動,“旨意拿來,虞總管再會吧。”

“殿下究竟在怕我什麼?”

“我??怕你?”薑敏氣得要笑起來,“你有什麼值得我害怕的?”

男人不再同她多說,轉過身便走。薑敏原地站著出了半日神,終於還是跟上。男人轉過四五重殿宇,到一處尤其金碧輝煌的大殿前停下,推門而入??

敬天殿。此處是皇家祭祀之所,尋常隻有新年大典,新君繼位,又或帝後大婚時才會打開此殿。眼下正值盛夏,不年不節,除了一早灑掃的待人,連經過的貓都不見。

來這裡做什麼?

薑敏停住,忍不住好奇,終於還是跟進去,掩上門。男人長跪於天地尊師像前,在漫天油燭燈火中仰麵凝望,神像低眉垂目,慈悲地同他對視。

薑敏站著,“旨意在哪裡?”

“案上。”

薑敏轉頭便見明黃的聖旨放在神像前貢案上,走上前展開來,聊聊數行字??孟州全境及然穀關以北由燕王統轄,賜丹書鐵券,燕王爵位自薑敏以下,世襲罔替。

孟州全境及然穀關以北??就是蕭承威的地方。如今全被辛簡部和契合部占著,打贏了不用皇帝發話也是她的,打輸了誰都不要想??拿彆人家的餅賞賜,算盤打得倒是圓轉。

“燒了吧。”

薑敏有一個片時冇有聽懂,等明白過來如被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男人磕三個頭,起身到薑敏身前,從她手中抽走聖旨。薑敏還不及反應,男人指尖一鬆,聖旨落入神像前碩大的黃銅香爐,味地一聲響,一明一暗間薄絹織就的聖旨化作灰燼。

薑敏難以置信道,“虞青臣,你可知在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

薑敏盯著他,慢慢退一步,身體後傾倚在神案上,“為何燒了聖旨,虞總管看不慣我獨自享此聖寵?”

“此事於尋常人是聖寵,於殿下??”男人冷冷道,“隻是羞辱而已??殿下當有天下,不當拘於北境為王。”

“你同我說這等話??”薑敏忍不住笑起來,“薑璽可知道麼?”

男人盯著她,“殿下何必提起晉王,我同晉王??從來就冇有乾係。”

薑敏皺眉,“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話?”

“當然。”男人道,“我有此一生,從未有一日如眼下一般清醒。”他一瞬不瞬地望著薑敏,“今日旨意是秘旨,陛下口述於我,命我傳旨,眼下旨意已經燒,亦不會記檔,此秘旨出陛下之口入殿下之耳,除了我,再無一人得知。”

皇帝命薑敏永鎮北境??不論誰拿到這份旨意,除非二王儘死,後嗣無人,否則燕王永遠不能指望大位。薑敏終於收了輕佻的笑意,嚴肅地盯著眼前人。男人晶瑩的麵上一絲情緒也冇有,今日所為若非深思熟慮,便當真瘋癲了。

男人上前,撩袍角往她身前跪下,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日大暑,“殿下若不能得承大位,臣??有死而已。”

“此事同你有什麼關係??”薑敏一滯,“你瘋了?”

“臣冇有瘋。”男人道,“臣同殿下說過,絕無一日不利殿下,殿下忘了嗎?"

薑敏罕見地感覺難以招架,低頭盯著足邊一片清磚地,半日吸一口氣,“你要什麼?”

男人抬頭,怔怔地望著她。

“你以身家性命助我,你想要什麼?”薑敏不等他說話便道,“你告訴我??否則無功不受祿,你若無所求,我亦不敢受。”

男人筆直地跪著,定定地看著她,“我要什麼??殿下都可給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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