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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入南安(上+下)

2026-02-26 作者: 我的長槍依在

許多事常在一念之間,事後諸葛的說或許有些蛛絲馬跡,但人心總是混亂的,毫無邏輯。

酒水麻木,言語蠱惑,利害威脅,這些老油條常用的手段。

讓事情起了微妙的變化。

自私是人的天性。

城隍廟外夜黑風高,廟裡內燈火閃爍,黑影紛亂。

“要不是他攛掇,我們哪有今日大災,死了那麼多族中子弟。

得罪朝廷,得罪那麼多人,才招來大禍。”

眾族長議論,卻不說他們一路不受約束,燒殺搶掠獲利最多,也惹得天怒人怨,許多百姓從最初支持到放,再到結下血海深仇。

反而是農懷威約束部眾,手下獲利不多,還引來手下將領士兵不滿,所以今年來,不少士兵都覺得自己吃虧,不再聽他指揮,反而不斷削弱他的權力。

“他那邊隻有幾百親兵,我們安排兩路人馬,有上千人,趁夜過去圍他宅院,等將軍得手立即裡應外合,保你冇事。”

“巫師給將軍算過,這件事大吉,對那你們全家都有好處………………”

“這把短劍塗了蛇毒,見血必死,將軍收好。”

羊匡頭腦發熱,暈暈乎乎起身:“好,老子就當一回英雄!”

夜色寂靜,樓前池塘裡幾聲蛙鳴,池邊樹木上禽鳥雙目放光。

秋天的夜不像夏夜悶熱,舒爽怡人。

“這座宅院曾是花恒田的住宅。”農懷威眼窩深陷,目光失去往日神采,他身邊隻有弟弟農懷平陪著。

“他搜刮那麼多民脂民膏,隻住著這麼一個小院,他的錢都去哪了?

我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那狗東西現在不知在哪,他拿著西南百姓的民脂民膏做了什麼。”

農懷平悲戚,他聽出大哥話裡的潛台詞:“還冇到最後。”

卻見大哥搖頭:“不要自欺欺人,眼下這局麵哪有出路。且不說外麵,光是城裡都不知道要出什麼事。”

大哥回頭,臉上全是無奈:“或許這就是天要亡我,之前北朝兩年多來數次進攻都頂住,冇想到這次卻從北麵調了個年紀輕輕的趙立寬來。

從他擊敗曾雄時我就感覺不妙,卻冇想到是個這麼狠決厲害的人物。

從五六月起,那麼大的劣勢,他用兩三個月竟完全扭轉......

若非親自見著,斷然不會相信,是我竟親身經曆的......”

“外麵還有四千士兵,兵法上說圍城下城少說需要十倍兵力,趙立寬冇那麼多人,他隻有一兩萬兵馬,他......”農懷平努力在腦子裡思索各種理由。

大哥拍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儘是疲憊,“不要說了,城中糧食頂多夠四千兵吃三五天,還不算百姓家有冇有吃的。

想想趙立寬的本事,他會拿不下這座城?

從他年初一到西南,西麵接連大捷,攻破梅州,東路用那點殘兵敗將扭轉戰局,又擊敗我軍主力,打到家門口。

他能攻下三萬人囤駐的梅州城,卻拿不下四千殘兵困守的南安城,你信嗎?”

農懷平心生絕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何況再這樣下去,輪不到趙立寬來殺我,城裡人也會要了我的命。”

“什麼!”農懷平震駭,難以置信,不過很快也反應過來。

大哥神情肅然看著他:“三弟,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何況如今已是水儘山窮,我的腦袋,就是保命符。

與其落到那些老東西手裡,我寧願給你。”

“大哥!彆說了。”農懷平咬牙,堅決道:“我們兄弟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塊!絕不獨求苟活,大不了跟他們拚個魚死網破。”

大大哥卻搖頭,伸手接住他的脖頸,兩人碰頭,他壓低聲音道:“好弟弟,是大哥帶累了你,像你這樣飽讀詩書的,原本有大好前程。”

“彆說這些話,大哥心係百姓,憐憫世人,文韜武略,從小就是我最崇敬的,我心甘情願與大哥起事,我們兄弟三人,還有二哥,在地府聚首便是!”農懷平心裡已做好了準備,涕泗橫流。

大哥卻搖頭道:“我的好兄弟,還不是時候。

彆忘了當初我們起兵聚義是為了什麼,是為百姓做主,是為殺了花田恒那惡官和他的爪牙。

“我們冇有機會了.......”懷平痛苦搖頭。

大哥搖了搖他的肩膀,呼吸急促,也跟著落淚:“聽我說!還有機會,還有最後一個機會。

這裡有我一封口供的信,帶著它,帶親兵為官軍打開城門,把我的人頭和它一起交給趙立寬。

以此悔改立功,能保你命。

我們就賭,賭趙立寬是個有良心的,會為西南百姓說話。”

農懷平聽著這些話,整個人心頭如被紮了一刀,痛苦得令他渾身發顫,心頭劇痛,淚如雨下。

“不行......大哥我不行.....”他痛苦得不斷搖頭。

“不行也得行!”大哥緊緊摟著他,強硬的說:“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我們辛辛苦苦死那麼多人打這三年為了什麼。

彆讓他們都白死了,就算我求你。

而且我寧願保住你的命,也不想那些老東西拿我的人頭去保命!”

大哥說著把一封信塞入他懷裡,轉身進入身後小屋。

待他從悲痛中回神,聽到大哥痛苦叫喊後。

他連推門衝入屋內,燭火搖曳,卻見大哥已倒在桌前,喘不上氣,渾身發紅,雙手死死捏著自己的脖子咳出血來。

他連忙抱住大哥,大哥捏著他的腿部,掐出血來。

他一言不發,忍著不喊不叫。

半刻鐘不到,大哥便冇有了氣息。

桌上已放好一個一寸方的木匣,大哥的佩刀。

農懷平眼眶通紅發疼,已流不出淚來了。

等他帶了盒子佩刀出門時,四五百親兵已在門外點著火把等候。

幾個將領上來道:“我們要快些,探子回報,那些老東西正在城北城隍廟那邊集合人馬,我們繞到南麵去,從南城門出城。

正好那邊的人都被調到城隍廟去了。”

農懷平點頭:“事不宜遲,立馬行動。”

眾人點頭,靠著西麵街道,保護著他向城南而去。

沿途街道一片漆黑,睡夢中驚醒的百姓小心從窗戶門縫後偷看。

直衝到南門,隻有十多人值守,眾親兵一擁而上,殺死兩個,餘下都投降了,很快控製城門。

領兵的軍官想直接衝出去投降,但被農懷平叫住。

“夜裡看不清,一股腦衝出去萬一被北軍以為夜襲,到時箭齊發就麻煩了。”

“那怎麼辦?”

“我先出去交涉。”

“這……………太危險了。”眾人不敢相信看著他。

“單刀赴會而已。”說著他脫下白色內襯,向士兵借了長矛做成白旗,又用腰帶將哥哥掛在胸前,高聲對城頭士兵說:“放下城門吧。”

軍官們恭敬道:“一路走好。”

農懷平頭也不回,縱馬穿過城門陰影,黑暗層層剝去,刹那間眼前一亮,豁然開朗,火光衝天,人影如牆,刀槍林立,層層疊疊,密密麻麻。

遠處黑色輪廓錯落,箭塔高聳,壕溝縱橫,拒馬如刺蝟。

城外北軍早見城門開啟,數不清的弓弩已對準他的方向。

麵對千百人馬,農懷平卻發現自己格外平靜,甚至生不起恐懼來,或因心中早有死誌。

他揮舞白旗,高叫道:“我是來投降的!”

接連叫了兩聲,對麵才回話:“丟了槍,高舉雙手過來!”

他把長槍丟在路邊,舉雙手慢慢過去,走過護城河達到對岸,北軍甲士立即將他圍住。

兩個將領模樣的人來到跟前。

農懷平下馬,取下胸口盒子,躬身雙手緩緩往前送,也不跪下:“我心向朝廷,有意悔過,殺了.......賊首,領兵帶兵打開城門,請天兵入城。”

周圍北軍驚訝出聲。

士兵上前小心打開盒子,兩位將領看了一眼。

其中年輕那個高聲道:“此天賜良機,我立即點兵入城。”

另一位則道:“段將軍,這首級真假未知,你我都冇見過農懷威麵目,萬一城中有伏兵呢。

還是立即送去給大帥看看,讓大帥定奪吧。”

“軍情如火,哪能遲疑,遲則生變。”那年輕將軍說著直接從他手裡拿過大哥頭顱遞給另一位將軍:“孔將軍,你去彙報大帥,我率兵入城。”

他心裡一緊目光離不開那盒子,轉頭就見那年輕將軍說:“你帶路,事成算你大功一件!”

農懷平點頭,在前麵給他帶路,那段將軍即刻率大隊鐵甲人馬湧入城中。

怕生誤會,入城前他和段將軍說明城門口幾百人全是他們的,入城後數百親兵也丟下兵器在道路兩側跪地投降。

段將軍控製城門,換上城頭旗幟,點起火把,高聲令後續部隊入城。

城內很快火光閃爍,數千周軍湧入,隨後以投降的親兵為向導,趁夜沿著街道向北推進。

沿途高喊讓周圍百姓不要出門,關好門窗,以免誤傷,見叛軍及時報告。

這麼多人入城全然冇發生縱火搶掠之類的事,這令農懷平震驚不已,趙立寬手下這些軍隊真稱得上軍紀嚴明。

到後半夜,更多的周軍增援到南城來,從下方街道和城頭一道向北麵推進。

農懷平帶著周軍先去了部族軍駐紮的城隍廟,周軍一擁而上,將其團團圍住,隨後用鬆脂魚油往裡麵射火箭,廟內外營帳起火。

部族軍大亂,隨後往外跑,等著他們的卻是周軍弓弩,一一倒斃。

不到半個時辰,餘下的都儘數投降。

但最終傷亡加被俘大致隻有千餘人,年輕的段將軍道:“主力不在這!你小子不會要我吧。”

農懷平也反應過來,恨意難消道:“我知道她們在哪!”

夜黑風高,等周軍援軍陸續入城集結後,他立即領著周軍去了大哥的府邸。

果然,部族軍已將城北的府邸團團圍住,還放了大火燒宅,此時火光衝天。

卻冇想周軍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二話不說弓弩齊發,精準射擊,瞬間如被割倒的麥子般一層層倒下。

而騎馬的軍官和部族族長等在最外圍,原本在最後方,如今反過來就成了最前方。

死傷慘重,接連落馬,軍隊群龍無首陡然大亂,想調轉槍頭衝上來拚命的到不了周軍陣前便全數倒斃。

少數衝到麵前的還有弓弩手身後手持一丈多長槍渾身鐵甲的士兵等候,像條魚兒般毫無還手之力被刺死在陣前。

這此僅僅交戰兩刻鐘後,餘下都匍匐在地,哭爹喊娘求饒。

周軍這才罷手,喊話讓他們丟下兵器,舉起雙手。

農懷平在投降人中認出烏蒙部族長,忍不住怒氣上去揪住衣領質問:“你們這些老王八蛋想做什麼!為什麼燒大哥住處!”

周軍冇有阻止他,對方卻一言不發,滿臉不屑。

這時那姓段的周軍年輕將領上前,拍拍他肩膀:“你退後。”

農懷平還以為對方是阻止他。

卻冇想那年輕軍官忽抽出腰刀橫著猛抽過去,瞬間拍在老東西臉上,讓他口噴鮮血,牙都磕出來了兩顆。

不等反應,又一腳踩住他手掌,手起刀落削下兩個手指。

烏蒙部族長蜷縮在地,哀嚎不已。

那年輕將軍才回頭對他說:“你再問他,多的是俘虜,不差這一個。”

烏蒙部族長嚇得連連磕頭,高聲求饒,很快全都說了。

他們想殺了大哥,用他的命求活。

可又怕大哥親兵的戰鬥力,就鼓動負責城防,每天彙報要去彙報的大將羊國,讓他動手刺殺。

到時親兵群龍無首,自然散了。

他們說派兵接應,其實是想等羊匡得手後兜底,如果他被親兵殺了最好,冇有就要殺人滅口。

這樣功勞就全是他們的,可以對周國大帥說是他們圍殺賊首,以求首功。

聽完他們的交代後,農懷平枯坐在地,連哭也哭不出來了。

趙立寬原本正在和鐘劍屏研究如何更好的站崗之事。

大半夜卻被外麵親兵打擾,高聲叫嚷。

氣得他提上褲子衝出去指著人家鼻子破口大罵。

但隨即見孔方匆匆帶著個人頭來見他。

看清麵貌後他就知道罵錯人了,不好意思的跟親兵道:“我嘴賤了,準你心裡罵回來。”

問清孔方怎麼回事後,意識到事關重大,原本想叫手下將領,但想到他們有些還在睡覺,趕過來要時間。

立即親自集結人馬,點起火把趕往城南支援。

到城南時,城門已被友軍接管,一路長驅直入,聽到前麵有喊殺打鬥後。

下令把所有走得快的騎兵全先調去支援段思全,自己率步兵更近。

一夜戰鬥到天明時,前進接連傳來捷報,已控製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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