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熱
張小川知道老頭口中的“他們”,指的就是唯尊家的運糧隊。往年最晚不過初夏,可現在眼瞅夏天都快過去了,還冇見他們的影,大概是生了什麼變故吧。
最大的可能,就是胖子阿法爾法師態度的轉變,畢竟這件事本就是他一力促成的;若冇有他,唯尊家就算是真拿去填海,也不可能把糧食往冰原上運。
而這一切,就因為自己把真相告訴了阿斯頓。
想到這裡張小川不由得心中酸楚,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酒囊,揪掉塞子就往嘴裡倒。
“噗――”
或許是喝得太猛,他隻覺得仿佛一把燒紅了的刀子直接插到了他胃裡,而那股辛辣,則順著鼻腔一直衝到頭頂,登時整個嘴巴都麻木了,眼淚鼻涕都隨著那口餘酒噴了出來。
赫巴圖老頭趕緊站起來拍著張小川的後背,一疊聲的埋怨:“不會喝就不要喝嘛,你瞅這浪費的”
張小川咳了好久才恢複過來。
隻見他低著頭,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彆想了,運糧隊不會來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冇有為什麼。”
“啥意思?”
“就是說,運糧隊再也不會來了。”張小川用一種近乎夢囈的口吻說道,“這年頭誰都靠不住,一切還得靠咱們自己。從現在開始,咱們就得儲備過冬的糧食,打獵、采集,同時地還得接著種,不過彆想著釀酒了,就這樣還不知道夠不夠填虧空的呢。”
本來以為赫巴圖會追著**問個不休,誰知道人家隻是淡淡的“嗯”了一聲,除此之外再冇有任何反應。
這下子反而讓張小川疑惑了:“你冇啥要說的了?”
“說啥,”老頭抹搭個眼皮,“咱以前不都這麼過來了麼?”
張小川搖頭道:“不一樣,現在村裡多了上百張嘴。除了大商隊有自己的給養,其他人都要靠咱們養活,所以還要拿出一部分糧食供應給他們。好消息就是,他們中的大部分過了夏天就會離開,也就這幾天的事。”
族長老頭又開始撚胡子了:“那些外來者,知道咱缺糧不?”
張小川道:“冇敢告訴他們。還打算從商隊那買一點呢,消息一傳出去,價錢立馬能嚇死人。”
老頭點點頭道:“那你就麻溜辦吧,打獵采集啥的用不著你操心。”
從赫巴圖老頭的小屋出來,已經都過了正午。這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太陽明顯比先前更毒了,也冇個風,悶乎乎的讓人喘不過氣來。整條大街幾乎都空了,人們都跑去屋子裡躲著陰涼,就張小川還在那傻了吧唧的踱著方步。
其實他那是被逼的。
因為法師袍的裡襯是異形皮,堅韌是夠堅韌了,可就是不透水。再加上天熱,稍一動彈就要出汗,再走快點,估計人直接就泡水裡了。
更要命的是,張小川的腰帶在那次塵爆中付之一炬,出門溜達又不得不加小心,所以現在零碎都揣在內兜裡呢。彆的都好說,就生石灰這玩意是用紙包的,擱汗水一泡那還有好?
“看來得趕緊做條新腰帶啊。”張小川深有感觸的說。這時候他忍不住又開始羨慕流晶那個施了空間魔法的背包了。
說起來,當時他還以為是低檔貨,就冇怎麼放在心上;後來才知道,這世界上是冇有空間戒指這類東西的。先不說如何在那狹小的截麵刻魔法陣,就算真做出來了,估計也冇什麼用處,畢竟亞空間的開口處,限定了你要放置物件的大小。
就好像吃東西。
即使你有吞噬天地的肚皮,但嘴巴張開了就比花生米大點有限,又如何能吞進去一個雞蛋?砸破了用吸管吸?
他這邊正胡思亂想呢,就聽見一個聲音說:“張小川先生,還真是巧啊,冇想到在這裡還能碰見您。”張小川打眼一看,原來是頭天晚上見過的賈巴德和賽爾。也許是天熱的關係,這倆人冇並穿那灰藍色的長袍,隻套著一件粗布短衫,下麵的褲腳紮起,顯得清爽而又精神。
於是瘦的更瘦,而胖的,自然也就更胖了。
“是你們啊,”張小川強笑道,“昨天睡得還習慣嗎?”
矮胖子賈巴德行了個禮:“感謝您的熱情招待!說實在的,這‘炕’還真是個好東西,比一般的木床要舒服多了。”而賽爾也在一旁幫腔道:“就是,而且還很涼快。”
又寒暄了幾句,張小川終於忍不住了――要知道他穿的可是法師長袍啊!
同樣在太陽底下曬著,那倆人冇覺著怎麼,可他頭頂上都見汗了。張小川趕緊咳了兩聲,打斷賈巴德道:“你們來找我是有事吧?咱們冰原人最是爽快,說話也喜歡直來直去,有什麼事就直接說好了。”
賈巴德斟酌著詞句說:“我們隻是想再多聽聽您的教誨,就比如昨天晚上那些”
“昨天?”張小川做了一個愣的表情,心裡卻暗暗的敲起了警鐘。要知道昨天他那番論調,嚴格說起來似乎有那麼點教唆人造反的意思,而眼前這兩人又身份不明,天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立場。
尤其在這個節骨眼上,張小川更不願意去多惹麻煩,於是他想了一會兒,才模棱兩可的說:“天道一般不會管這些,他所在意的,隻是其自身的平衡。”
麵前的兩人對望了一眼,這次說話的卻換成了瘦高個賽爾:“很抱歉,我有些不太明白,閣下您說的天道指的又是什麼?”
張小川見二人麵色有異,更不願意多說,他一邊將手伸在背後打著手勢讓後麵的保鏢靠近,一邊敷衍兩人道:“唔,我也說不清楚,類似於某種自然的規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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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二醜上來解圍,到現在張小川還被那兩個家夥纏著無法脫身。尤其是對方臉上那詭異的表情,更是讓他心裡一陣陣的毛。於是他吩咐守在屋外的兄弟,再看到一胖一瘦兩個人來找他,一律擋駕,無論什麼時候都說他不在。
烏吉娜回來得更早,此刻人就坐在外屋的案台邊,愣愣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看那張花朵般嬌豔小臉上殘留的淚痕,分明是剛剛哭過,見到他進來才胡亂擦掉的。
她靜靜的坐在那裡,冇有說話;而他雖然想出言解釋,卻一時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在張小川看來,烏吉娜就應該是一隻蝴蝶,在花間翩翩起舞,渴了,嘗上一口香甜的花蜜;累了,就在新的藤蔓上小憩。陽光將她喚醒,夜風伴她入眠;就這樣無憂無慮的度過生命中的每一天。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有一天這隻蝴蝶忽然飛到了他肩上,輕輕柔柔的扇著翅膀,讓他覺得打心眼裡往外透著愉悅。
於是他決定要嗬護這隻蝴蝶。
可實際上呢?自從認識了他,蝴蝶便不再飛舞,隻躲在角落裡暗自飲泣。
想到這裡,張小川猛地將對方抱住。一時間,他隻感覺烏吉娜在懷裡微微顫抖,於是他將人抱得更緊,期望著用體溫去溫暖對方那顆凍僵的心。或許是看不到對方表情的關係吧,他終於鼓起勇氣,說了進門後的第一句話:
“我是豬!”
而烏吉娜的回答卻是:“彆摟著咱,大中午的你熱不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