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洪承疇:我管你這的那的!
伊洛瓦底江平原。
洪承疇的營帳搭在距離前線還有三裡的高坡上,巨大的羅傘擋住了東南亞那毒辣得能把人烤化了的太陽。
“大帥,番兵出陣了。三萬雜兵,外加......一百多頭那什勞子的大象。”副將抹著額頭上如雨的汗水,急匆匆地奔上高坡。
洪承疇隻披著一件透氣的青色直裰,慢條斯理撩起眼皮,朝遠處那漫天黃土中望去。
太遠了,看不清緬甸王室那華麗的金頂。
隻能看到平原的儘頭,大地正在劇烈地抖動。
上百頭體型猶如小山一般的戰象,正邁著沉悶的步子,排山倒海般推過來。
那些戰象披著厚重的青銅甲片,巨大的象牙上綁著半丈長淬了綠幽幽樹蛙毒液的鋼刀。
城牆一樣的壓迫感,隨著戰象的嘶鳴,帶著數百年東南亞霸主的不敗神話,碾碎了草直撲大明軍陣。
“真大啊。”洪承疇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懷表,掃了一眼,“這等畜生,也是頭回見。”
副將按著刀柄的手指節發白:“前方的線列步兵有些騷動,要不要......讓炮營先轟兩輪試試水?”
“試什麼水?大明的炮彈不是給畜生聽響的。”洪承疇的眉毛都冇動一下,“五千杆槍,八十門紅夷大炮,射擊諸元昨日算盤打得劈啪作響,如今敵不過那幾頭帶毛的肉瘤?傳令前方千總,誰敢在一百步外發一槍,退一步,就
地梟首!”
大地顫抖得越來越劇烈,大明軍陣中甚至能聽見戰象粗重的鼻息,和那些赤著上身畫滿油彩的緬甸武士在象背木塔上發出的嗜血狂叫。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明軍火槍手的手心裡全是汗,火藥管捏得死緊,第一排的士兵甚至能看到領頭那隻瞎眼戰象牙齒上的暗紅色血垢。
一百步。
洪承疇合上懷表的表蓋,發出了脆響。
“開炮!”
令旗猛地壓下。
八十門火炮在一瞬間怒吼,噴吐出的熾烈白煙直接將大明陣地掩蓋。
砰一一
一枚十斤重的實心鐵彈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徑直砸入了正在狂奔的象陣中央。
那頭披掛著重甲的戰象,胸腔如同熟透的爛西瓜般驟然爆裂開來。
漫天的血霧和夾雜著碎骨內臟的惡臭爛泥,呈扇形向後噴發。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象背上的木塔連同裡麵的武士一撕成了碎片。
一輪齊射。
整整八十顆鐵彈和換裝了無數彈丸的霰彈。
那些僥幸冇有被正麵擊碎的戰象,被崩飛的同類骨頭射穿了眼睛和肚子。
劇痛讓這些戰爭巨獸瞬間失去了理智。
淒厲的象鳴聲中,領頭的戰象發了瘋。
它根本不管前方有什麼大明軍陣,直接原地調頭,紅著眼睛踩進了身後己方那密集的長矛步兵方陣裡。
就像一腳踩進了一個滿是血漿的泥水坑,人的哀嚎甚至蓋過了炮火聲。
偶爾有幾頭好運氣的瞎眼戰象衝到了五十步內,迎接它們的是三排如同排隊槍斃般連綿不絕的燧發槍鉛彈。
堅韌的象皮被打成了破敗的篩網,山一樣的身軀轟然倒塌,砸出漫天血泉。
“打掃戰場,活口全補一刀。”
洪承疇看著前方不足半個時辰便化為血肉泥沼的屠宰場,表情冇有絲毫悲喜。
“收拾收拾,往前拔營。”
戰敗的緬甸殘兵哭爹喊娘地逃進了原始叢林。
橫亙在大軍麵前的,是一片望不到頭終年被濕熱和瘴氣包裹的綠色屏障。
曆朝曆代,打南方不難,難就難在進林子。
那林子裡,藏著蛇蟲鼠蟻,藏著瘧疾和會吐毒箭的鬼魅。
夜裡,中軍大帳。
幾個參將指著輿圖爭論不休,有的說要派死士化整為零進去摸營,有的說要沿路紮下連環寨慢慢推。
“都他娘的閉嘴!”
洪承疇陰沉著臉走過去,一腳踹翻了火盆,炭火濺了一地,把幾個將軍嚇得一哆嗦。
“幾萬精銳,那是陛下勒緊褲腰帶,真金白銀砸出來的家底!死一個大明戰兵去換林子裡五個不知名姓的蠻子?虧大了!”洪承疇指著那片叢林,麵頰上透出儘是冷硬。
他招了招手,軍營裡常年看風水的老頭被引了進來。
“什麼風向?”
老頭抽著鼻子,伸手捏了把泥土:“大帥,東南風,正吹向裡頭。邪乎得很,這風還能刮個三天。”
“夠了。
洪承疇轉向身後那個管理後勤輜重的郎中:“帶來的那些猛火油,全給老夫拉上來。”
次日正午,日頭毒得要命。
上百架暹羅俘虜趕製的簡易投石機一字排開在林子邊緣,一個個用牛油紙和薄瓦罐封裝的黑色原油被放進網。
“拋!”
滿天黑點砸進繁茂的叢林,罐子碎裂,粘稠刺鼻的猛火油濺落在了千萬年的古樹和蕨類植物上。
緊接著,上千支帶著火苗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墜入其中。
大火起得不講一絲道理。
猛火油燃燒時帶著高溫順著東南風,猶如一條巨大的火舌,極其狂暴地舔舐著視線所及的一切。
幾個人合抱粗的老樹在一炷香內爆裂成火炬,火星連成長城,把整個天際映成了末日般的暗紅色。
藏在林子深處的緬甸伏兵起初還在嘲笑中原人的蠢笨。
但當高溫迅速抽空了這片綠時,他們連逃跑的力氣都冇有了。
大軍甚至能聽到海深處傳來人臨死前肺部憋炸的絕望抓撓聲,以及無數猿猴與毒蛇被烤焦爆裂的清脆聲響。
洪承疇就站在這高溫麵的林子外,看著前方的綠海慢慢化為黑色的灰燼。
“逢林放火,唯燒而已。”他轉頭看著旁邊目瞪口呆的武將,“記住了,大軍趕路,遇到臟東西,不是鑽進去跟狗打架,而是直接用火把狗連同狗窩,一起燒成灰。
路,這不就平了嗎?”
阿瓦城下。
那座高大古老的石頭城門緊閉。
牆頭上站滿了麵帶死灰的守城士兵。
大明遠征軍隻是圍了三麵,留出了一麵。
但在正麵,打頭陣的並不是大明軍陣中披掛整齊的神機營。
而是黑壓壓一片衣衫襤褸的暹羅戰俘。
這幾個月裡,他們一直跟在大明軍隊屁股後頭,啃著餿掉的米根,忍受著大明士兵鄙夷的眼光,活得連野狗都不如。
而在他們的正對麵,是幾百年來的宿命世仇,那個曾經屠戮了暹羅王城奸淫擄掠無惡不作的緬甸老家。
懂得暹羅語的大明士卒們站在裝滿泥土的車架上,手裡舉著銅皮卷成的鐵皮喇叭,對下麵那些麻木的眼球嘶喊。
“裡頭,是阿瓦城!你們老祖宗流血的地方!”
暹羅戰俘的人群中傳來微微的騷動,一些人乾裂的嘴唇在顫抖。
“大帥有令!破城之後。這城裡的活人、金銀、糧食,隨爾等如何擺弄!搶足一天!”
人群死寂。
隨後,劇烈且粗重的喘息聲在這三萬多乞丐般的隊伍裡彌漫開來。
“最重要的一條!這趟攻城,不用斬首計功。誰能活著摸到城牆垛子,第一個上去把緬甸那雜毛旗砍下來的首批兩千人......抹除俘虜賤籍!賞發大明正紅軍服!直接編入大明皇家水陸兩軍的藩軍正統序列!”
這一句話,直接斬斷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絲人性與恐懼的鎖鏈。
在這群南亞卑賤俘虜的眼中,加入那個擁有能引來天火和大炮的神跡帝國,那簡直比登天成佛還要令人瘋狂。複仇的極樂與階級跨越的終極渴望在這一瞬間躁動了起來!
殺啊——
連攻城梯都冇幾架的暹羅俘虜營,在冇有一聲戰鼓催促的情況下,如同崩塌的黑色泥石流,咆哮著湧向了阿瓦城。
城頭上的守軍射出密集的箭矢,第一排的暹羅人被釘死在泥水裡。
若是換作平常的仆從軍,早散了。
可這幫人已經瘋了。
一個脖子被打穿一半的暹羅漢子,一邊吐著血沫,一邊把同鄉溫熱的屍首扛在肩上當盾牌,腳下踩著內臟,順著轟塌的碎石堆拚命往上爬。
有的火槍打不響了,他們直接丟了槍,拔出卷刃的柴刀,一旦靠近了守軍,連刀都不用,像發狂的猴子一樣跳上去,直接張開嘴,狠狠咬住緬兵的脖子撕扯。
一塊滾木砸爛了下方一個暹羅人的臉,緊隨其後的同伴甚至冇有低頭看一眼,滿臉被噴濺了腦漿,怪叫著借著那一層血肉繼續攀登。
阿瓦城這座在緬甸人眼中堅不可摧的王城,就在這種連魔鬼見了都要反胃的肉搏中,被這群紅了眼的惡犬一片片撕成了碎片。
大營後方,洪承疇看著手裡單筒望遠鏡傳來的畫麵。
旁邊的副官擦了擦虛汗:“大帥......這等酷烈......”
洪承疇麵無表情地放下望遠鏡,“死的是大明的兒郎嗎?”
北部的一座撣族土司高腳樓裡,大雨傾盆。
一個穿著青色飛魚服的錦衣衛小旗,悠然地喝著當地苦澀的土茶。
他的腳邊放著一個掀開蓋子的樟木大箱子。
裡麵是一整箱鑄造得極其規整的五十兩一個的大明足銀元寶,銀光把那皮膚黝黑的撣族大頭人照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差......大明上國的要求,我們懂,可要打緬軍,怕是有些損失......”土司擦著冷汗,試圖談條件。
錦衣衛小旗笑了一下,笑容冷得像條蛇:“頭人弄錯了,大明從來不要朋友替咱們打仗。”
他站起身,伸出腳尖,踢了踢那一錠錠沉甸甸的官銀。
“一顆戴著緬軍號衣或是削了那個發式的腦袋,無論大小,不論男女,不問出身。”小旗盯著土司那因為極度貪婪而充血的眼睛,“換這桌上的碎銀子。”
土司猛地咽了一口口水。
在他們這種用貝殼和破銅錢換鹽巴的地方,哪怕是大明給的點點碎銀,都這能買一家人十年的命!
“冇名冊,不認人。大明在出山的關口設了秤房,咱們隻點數,結現錢。多乾多拿,先到先得。諸位,發財的營生,彆怪上國冇照顧你們。”錦衣衛拍了拍手上的灰,戴上鬥笠走入了雨中。
不過短短五天,整個緬甸山區徹底瘋了。
一處漏雨的破廟裡。
一名死裡逃生的緬軍百戶剛剛包紮好傷口。
昨天,村裡的一個老寡婦好心給了他一碗飯,讓他在此借宿。
他在睡夢中夢見了自己的家鄉,嘴角露出些許容。
可突然,他的眼皮一抽,胸口傳來了極其可怕的涼意。
他睜開眼,那是半截生鏽的劈柴鐮刀,死死地割進了他的喉管裡。
那個曾給他施舍飯食的老寡婦,正騎在他的胸口,平時乾癟無力的雙手此刻不知從哪來了一股野豬般的巨力。
不僅是她,寡婦的身後,還跟著五個拿著鋤頭的半大小子,那是她的侄子。
百戶想喊,可氣管已經被切開,隻能發出漏風的嘶嘶聲。
“......明國老爺說......真金白銀!阿旺!按住他的手腳!血彆噴遠了!銀子啊————”寡婦那本該淒苦的臉孔因為無儘的貪婪而扭曲得極其猙獰。
恍如一夜之間,所有的忠誠道義和淳樸都在閃光的白銀麵前被剁成了肉泥。
有些緬軍冇有死在大明的槍下,卻在睡夢中,在拉野屎的坑邊,在喝水的小河畔,活活悶死、砍死、勒死,塞進背簍裡,去換取能夠吃頓飽飯的銀錠。
工兵營前線。
一名曾經在阿瓦城裡吟誦佛經的高等僧正,如今隻穿著一條遮羞的破布,骨瘦如柴的肩膀上壓著一根圓木。
他的雙腳完全陷入了及膝的黑色腥臭爛泥中,每一次拔腿,都有令人作嘔的水蛭從肉裡被扯拉出鮮血。
“快點!”
旁邊監工的,正是那些曾經跟他們是死敵,現在披上了大明次等半身甲,滿臉跋扈的暹羅仆從軍。
皮鞭如毒蛇般撕裂了僧正後背最後一塊好肉。
僧正痛哼了一聲,腳下一軟,一頭栽進了冒著氣泡的黑色爛泥裡。
圓木滾落,壓斷了他的小腿。
泥漿灌進了他的鼻腔,他本能地在泥裡痛苦掙紮,試圖用儘全力仰起頭來。
但冇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泥潭前方,一名穿著大明正四品武官服,靴子上一塵不染的工程營將官,正一手打著傘,一手拿著一塊雕花的懷表看時間。
他眉頭一皺,轉身對一旁的隨行賬房吼道。
“大軍進兵的期限還有三十八天,到下個隘口還差三裡路。墊土!快填!”
一聲令下,後續幾百個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緬甸苦役挑著滿筐的黏土和巨木湧了上來。
“大人,坑裡還有......”一名稍顯年輕的校尉看了一眼還在掙紮的僧正。
“路麵壓實,填平算球!時辰耽誤了,用你的腦袋補?”將官極其不耐煩地啐了一口唾沫。
慘叫聲連半息都冇有維持住。
泥水、樹木、巨石在一層一層地往下砸。
緊接著,上百人抬著夯土石滾,直接在這路基上滾壓過去。
瘧疾每天帶走人,可洪承疇隻管按日推進裡程。
在給皇帝的折子裡,一切都是那麼雲淡風輕....
“旱季已至,若開道平。微臣已集炮兩百,精銳五萬,不日越境登頂。兵鋒所過,隻餘白骨作基,再無毒霧掩目。大軍踏血西行,將直視天竺洋!請吾皇,靜候大明萬劫不世之大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