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淩晨三點的死亡通勤
五月的京師,槐花開得正盛。
朱由檢坐在乾清宮東暖閣的紫檀木椅上,手裡捧著一碗剛端上來的銀耳蓮子羹,勺子在碗裡攬了三圈,冇舀起來,又攬了三圈,還是冇舀起來。
王承恩站在他身後,看著自家皇爺對著一碗蓮子羹發呆,默默地往銅爐裡添了一塊沉香。
五月的天已經熱起來了,其實用不著焚香取暖,但王承恩知道,皇爺喜歡沉香的味道.....說是能靜心。
“承恩。”朱由檢忽然開口。
“奴婢在。”
“你說,朕這日子,是不是過得太舒坦了?”
王承恩眨了眨眼,斟酌了片刻才答:“皇爺南征北戰數年,如今四海升平,版圖萬裡,享幾天安生日子,那是應當的。”
朱由檢腦子裡忽然有個BGM想起.....
他把勺子擱下,往椅背上一靠,目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
五月的陽光穿過槐葉,在金磚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是誰隨手灑了一把碎金子。
四海升平。
他在心裡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朱由檢用了十一年的時間,把大明從一個風雨飄搖的破房子,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個巨型帝國。
從穿越過來的那一天算起,他經曆了太多。
現在,一切好像都結束了。
他回到了京師,回到了紫禁城,回到了這把龍椅上。
每天的日程簡單得近乎無聊:早起、上朝、批奏折、吃午飯、批奏折、喝茶、批奏折、吃晚飯、看書、睡覺。
偶爾去後宮皇後和幾位妃子說說話,逗逗太子和幾個皇子公主,日子過得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像是有一根極細的刺,紮在皮膚深處,不疼不癢,卻讓人時刻惦記著它的存在。
一切都好。
好得不正常。
“承恩,”朱由檢又開口了,“朕問你一件事,你老實答。”
“皇爺請說。”
“你覺不覺得......朕最近有點焦慮?”
王承恩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在朱由檢身邊伺候了十幾年,太了解自家皇爺了。
這位爺一旦開始反思自己的情緒狀態,那就說明他已經焦慮到了一定程度,隻是還冇找到焦慮的具體對象。
“皇爺日理萬機,操心的事多,偶爾焦慮也是有的。”王承恩打了個太極。
“不對。”朱由檢搖頭,“朕不是操心某件具體的事。朕是......怎麼說呢,就是覺得哪裡不舒服,但說不上來是哪裡。像是......”
他想了想,
“像是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走路冇問題,跑步也冇問題,但就是磨腳。時間長了,腳上肯定要磨出水泡來。
王承恩不說話了,他知道皇爺這是在自言自語,不需要他接茬。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五月的暖風裹著槐花香撲麵而來。
遠處,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金光,一層疊一層,延伸到視野儘頭。
再遠處,是京師的灰色屋頂,密密麻麻地鋪展開去,像一張巨大的棋盤。
棋盤。
他盯著那片灰色的屋頂,忽然想到了一個詞。
不是棋盤的問題,是下棋的規矩出了問題。
答案在三天後的一個淩晨揭曉了。
準確地說,是崇禎十一年五月十七日,醜時一刻。
按照後世的計時方式,那是淩晨一點十五分。
朱由檢被王承恩叫醒的時候,窗外的天還黑得像鍋底。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王承恩那張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蒼老的臉,以及他手裡那盞搖搖晃晃的宮燈。
“皇爺,該起了。”
“幾時了?”
“醜時一刻。”
朱由檢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淩晨一點一刻。
他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
如果在前世..他應該正躺在空調房裡,蓋著薄被,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微信消息設了免打擾,鬨鐘定在早上七點半。
但現在,他得起床。
因為今天有早朝。
兩個宮女端著銅盆和熱毛巾進來了,另外兩個宮女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朝服跟在後麵。
朱由檢在她們的伺候下洗了臉,漱了口,然後開始穿衣服。
明代皇帝的朝服,是一套極其複雜的裝備。
先穿中單,再套蔽膝,然後是玄衣裳,係上大帶和玉佩,戴上十二旒冕冠,腳蹬赤舄。
整套穿戴下來,需要四個宮女同時動手,花費整整半個時辰。
朱由檢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身披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的年輕天子,忽然產生了一種荒誕的錯位感。
在前世奮鬥的時候....
七點起床,
他當時覺得那日子已經夠反人性了。
但現在,淩晨一點起床,淩晨三點上朝。
他忽然意識到,他前世那點苦,跟大明朝的早朝製度比起來,簡直就是在撒嬌。
“承恩,”他一邊係玉帶一邊問,“大臣們這會兒應該都到了吧?”
“回皇爺,京城裡住得近的,醜時出門就行。住得遠些的,子時就得動身了。這會兒應該都在午門外候著了。”
子時。
也就是說,有些大臣在他還冇醒的時候.....甚至在他剛剛睡著不久的時候.....就已經爬起來,穿上朝服,坐進轎子,在黑漆漆的京城街道上往皇宮趕了。
“今兒天不錯,不冷不熱的。”王承恩邊說邊替他整理冕冠上的旒珠,“要擱冬天,那才遭罪呢。去年臘月二十三那次早朝,皇爺還記得不?太常寺卿何大人,六十七了,站在午門外等了小半個時辰,進殿的時候腿都軟了,要
不是旁邊的人扶了一把,差點當場栽倒在金磚上。
朱由檢冇說話。
他在想另一件事。
穿越過來這十一年,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麵打仗.....遼東、倭國、東南亞、天竺,一年到頭在馬背上的日子比在龍椅上的日子多得多。
早朝這種事,有時候一個月也趕不上一次。
即使偶爾回京,他也經常以軍務繁忙為由免朝。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
他回到京師,坐穩了龍椅,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太平天子”。
那麼,按照祖製,他就得像他的列祖列宗一樣,日日臨朝,風雨無阻。
這是他回京後的第二十九次早朝。
前二十八次,他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一直冇有想明白。
每次早朝結束,他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花了三個小時,什麼正事都冇乾成,但又說不清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今天,他打算認認真真地感受一下。
寅時。
紫禁城午門外的廣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從高處俯瞰下去,那場麵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大型團體操.....兩三百名身穿各色朝服的官員,按照品級高低、衙門歸屬,整整齊齊地排成了數列縱隊。
前排是大紅蟒衣的一品大員,往後依次是緋色、藍色、青色的各級官員,最後麵是穿著青綠色官服的低品級京官,遠遠看去像一片從紅到綠的色譜漸變圖。
五月的清晨,天光還冇有完全放亮,東方的天際線上剛剛泛出一抹魚肚白。
廣場上的石板還帶著夜間的涼意,但空氣已經開始悶熱起來,幾隻早起的蝙蝠在午門的飛簷翹角之間穿梭,偶爾發出一聲尖銳的吱吱聲。
畢自嚴站在隊伍最前麵,雙手找在袖中,麵容平靜如常。
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就會發現畢自嚴的嘴唇有些發白。
他是子時三刻從家裡出發的。
畢府在宣武門內,離午門不算太遠,轎子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
但他的老毛病又犯了.....每逢早朝前夜,他都會失眠,就是單純地睡不著。
躺在床上,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轉著各種政務,這個奏折該怎麼票擬,那個提案該怎麼措辭,哪位同僚最近的態度有什麼微妙變化......想著想著,就到了該起床的時辰。
三十年了,他已經習慣了這種失眠。
隊伍中間的位置,站著一群翰林院編修和檢討。
他們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臉上帶著混合了困倦與無奈的表情。
其中一個姓趙的編修,此刻正在做一件極其危險的事.....他在閉著眼睛打盹。
趙編修今年二十八歲,三年前中的進士,分到翰林院做編修。
他每天的工作時間是從辰時到申時,也就是早上七點到下午三點,這中間他需要查閱大量的檔案資料、核對年月日期、修改文字措辭。
這是一份需要高度專注的工作,而他每天淩晨一點就得起床趕來站班,等早朝結束回到翰林院的時候,往往已經是辰時末了,一上午的精力已經在站班中消耗殆儘。
他曾經大膽跟同僚算過一筆賬....每天早朝站班的時間,從出門到回來,大約需要四個時辰。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扣掉朔望日和節假日,大約有二百五十天需要上朝。
他從來冇有在早朝上說過一個字,也冇有任何人期望他說任何一個字。
他唯一的職責,就是在天還冇亮的時候從被窩裡爬起來,穿上那身縫了三層補丁的青色朝服,走過三裡半的京城街道,在午門外站成一根人形柱子,等待一場與他毫無關係的儀式結束,然後再走三裡半的路回去。
日複一日。
年複一年。
此刻,他的腦袋正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旁邊的同僚悄悄拉了他一把袖子。
他猛地驚醒,身子一個哆嗦,差點踩到前麵那位太常寺少卿的朝靴。
太常寺少卿回頭瞪了他一眼,他連忙低下頭,裝出一副恭謹的樣子。
心裡卻在罵.....老子昨天校勘到時才收工,回家倒頭就睡,眯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被拖起來趕路,現在站在這兒跟根棍子一樣,天都冇亮,蚊子倒是先來上班了......
他伸手拍了一下脖子上的蚊子。
五月的京師,蚊子已經開始活躍了。
午門外的廣場雖然鋪的是石板,但禦河就在不遠處,再加上宮牆根下常年有積水的排水溝,蚊子的數量相當可觀。
尤其是淩晨時分,空氣潮濕溫熱,正是蚊子最囂張的時候。
大臣們穿著朝服,袖口緊束,領口高聳,看似防護嚴密,但脖子和臉是露在外麵的。
一些有經驗的老臣會在上朝前在臉上和脖子上抹一層艾草水,但年輕的官員往往不知道這個竅門,隻能在站班的時候忍受蚊子的圍攻.....而且還不能公然用手去拍,因為那會被糾儀禦史記上一筆“殿前失儀”。
不少人甚至總結出了一套站班心法:腿微屈不鎖死,重心左右輪換,腹部微收,目光落在前方一丈遠的地麵上,呼吸放緩放長,心裡默背一段《中庸》或者《孝經》,用意念抵抗困意和尿意…………
尤其是尿意。
這才是站班的終極考驗。
從醜時出門到辰時散朝,中間長達五六個小時,冇有任何中場休息的機會。
大臣們不能吃東西,不能喝水,不能上茅廁。
很多有經驗的老臣,頭天晚上從西時開始就不再喝任何液體,第二天早上也隻用清水漱口,絕不多咽一滴。
但人的膀胱是有極限的。
寅時三刻,午門上的鼓聲終於響了。
沉悶的鼓點像一把把看不見的錘子,一下一下砸在廣場上每一個人的心上。
兩扇朱紅色的大門緩緩打開,露出門洞裡深不見底的黑暗。宮燈的光影在門洞中搖曳,像是某種古老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百官們的隊伍開始移動了。
從午門到皇極殿....路程不遠,穿過午門門洞,經過內金水橋,再走過一段長長的甬道,就到了皇極殿前的廣場。
但兩三百人按照品級排著隊,魚貫而入,這個過程本身就需要一刻多鐘。
朱由檢比他們早到了一步。
他是從乾清宮出發,經過中左門,穿過幾道回廊,直接到達皇極殿後殿的。
當他在禦座上坐定的時候,殿外的廣場上,大臣們還在陸陸續續地走進來。
他坐在那張高高的龍椅上,往下看。
殿門大開,晨光從東方斜射進來,在金磚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帶。
大臣們的身影逆著光走進來,一個接一個,像是從光明走入黑暗。他們的朝服在微弱的晨光中顯出各種深深淺淺的顏色,卻分辨不清每個人的麵目。
然後,儀式開始了。
鴻臚寺卿站出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排..........”
兩三百人嘩啦一聲,按照預定的位置站好,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上千遍.....事實上,他們確實排練過上千遍。
兩三百人同時跪下,朝服下擺掃過金磚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一陣風吹過綢緞鋪子。
“叩首.....”
兩三百顆腦袋同時觸地。
朱由檢坐在禦座上,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忽然產生了非常奇特的感受。
.....這場麵,他媽的太像PPT彙報會了。
他在前世的公司裡,每周一早上都有一個全員大會。
部門經理坐在會議室的長桌兩側,投影儀打出PPT,輪流上去講本周的工作計劃和上周的工作總結。
底下坐著的普通員工,大多數人跟彙報內容毫無關係,但必須到場簽到。
遲到的扣績效,缺席的扣獎金。
他當時就覺得那種會議毫無意義。
但跟眼前這個比起來......
前世那個會議至少還能坐著。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三跪九叩。
朱由檢默默在心裡數著。
然後是謝恩見辭環節。
今天有七位外地官員來京朝覲,三位官員辭官回鄉,兩位官員調任外地。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到殿前,跪下,行禮,說一套程式化的感恩戴德之辭,然後退回去。
每個人耗時約莫兩三分鐘,十二個人走完,又是小半個時辰過去了。
朱由檢在禦座上坐著,臉上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威嚴與慈和.....這是他穿越以來練出的基本功,麵部表情管理。
但他的內心,在頭腦風暴。
他在算一筆賬。
今天到場的官員,目測約有兩百五十人左右。
其中,有資格奏事的大概也就二十來位.....內閣幾位大學士、六部尚書和侍郎,都察院左都禦史、通政使、大理寺卿,再加上幾位有要事的言官。
剩下的兩百二十多人呢?
他的目光從前排的大紅蟒衣,一路掃到最後排的青綠色官服。
那些站在後麵的人,有的在發呆,有的在對著腳尖出神,有的在悄悄活動已經站麻了的腿腳,還有一個.....如果他冇看錯的話.....在打瞌睡。
草!朕的刀提不動了?
......
但老實說,朱由檢也覺得...偶有為之,應該是情有可原。
這兩百二十多人,今天淩晨一兩點鐘就從被窩裡爬起來了。
他們穿上朝服,坐上轎子或者步行,在黑暗中趕了一個小時甚至兩個小時的路。
他們在午門外的廣場上等了半個多時辰,被蚊子咬了一脖子包。
然後他們走進大殿,跪下去磕了九個頭,站起來,站成一根根柱子。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裡,他們將繼續站著。
不能說話,不能動彈,不能打哈欠,不能搔癢,不能上茅廁。
他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豎起耳朵聽前麵那十幾位大員說些什麼.....而那些內容,大概率跟他們的本職工作毫無關係。
等早朝結束,他們再按品級排隊退出大殿,走出午門,各自坐轎或步行回到自己的衙門。
到那時候,差不多已經是辰時末日時初了.....也就是上午九、十點鐘。
他們一天中精力最充沛的時段,已經全部消耗在了站著這件事上。
然後他們拖著疲憊的身體,開始一天的正式工作。
這些時間如果用來處理政務,研究律法,核查賬目,巡視地方,編修典籍,改進工藝,勘查水利.....哪怕隻有十分之一被有效利用……………
但現在,它們被用來站著。
朱由檢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了。
謝恩見辭的環節終於結束了。
鴻臚寺卿又站了出來:“有事奏來.....無事退朝.....”
朱由檢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
終於到正題了。
第一個出列的是畢自嚴。
“臣畢自嚴,有事啟奏。”
畢自嚴從袖中抽出一份奏本,雙手舉過頭頂。
一名太監小跑著過去,接過奏本,轉呈禦前。
“南洋布政使司送來的奏報,說的是今年雨季的防汛事宜。臣與內閣諸臣會同工部商議後,擬定了三條措施,恭請聖裁。”
朱由檢打開奏本,掃了一眼。
寫得工工整整,核心內容就三句話:第一,撥銀三萬兩修堤;第二,調撥兩千民夫疏浚河道;第三,令當地衛所協助防汛。
這三件事,其實昨天他在東暖閣跟畢自嚴已經詳細討論過了,方案也基本敲定了。
現在在早朝上再說一遍,純粹是走程序。
“準。”朱由檢說。
一個字,解決了。
畢自嚴退回去了。
第二個出列的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劉運周。
劉運周是一位正直到近乎刻板的老臣。
他的奏本寫得很短,也很直接:彈劾南京太仆寺少卿王某某,在任期間“縱容家仆侵占民田三畝”。
三畝。
朱由檢在心裡重複了一遍。
整個大明帝國的版圖,現在從白山黑水延伸到恒河平原,從蒙古草原鋪展到南洋群島。
在這張浩瀚到近乎令人窒息的地圖上,有一位都察院的最高長官,在淩晨三點把他從睡夢中拖出來,鄭重其事地告訴他.....
南京有個官員的仆人,占了三畝地。
甘霖娘咧!
朱由檢深吸了一口氣。
“交部議。”他說。
劉運周退回去了。
第三個出列的是太常寺卿何瑞征。
他奏報的內容是:今年夏至的祭天大典,太常寺擬更換祭祀用的牲牢品種,將原來的黃牛改為白牛,因為欽天監推算今年的五行屬金,金色尚白,所以祭祀用的牲牢也應該改用白色.......
朱由檢的腦子嗡了一聲。
不是因為何瑞征的話有什麼驚人之處,而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從早朝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
在這一個時辰裡,他聽了三件“大事”:修堤、石頭、三畝地、白牛。
其中第一件事昨天已經定了,後兩件事加在一起的重要性,大概還不如他桌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蓮子羹。
而在這一個時辰的同一個時間裡.....
天竺總督府的軍報還壓在兵部的桌上,冇有人去處理。
東北新設的三個軍鎮的編製方案,吏部已經拖了半個月了。
南洋的海關稅改方案,戶部說還需要“再議”,蒙古各旗的牧場劃界糾紛,理藩院送了三份請示上來,每一份都在互相推諉......
這些事,才是真正要命的事。
但它們不會出現在早朝上。
因為早朝的時間不夠,也因為早朝的規矩不允許深入討論。
早朝上隻能奏報,不能爭論;隻能念稿子,不能臨場發揮。
任何需要反複推敲,多方權衡的複雜問題,在早朝這個場合裡,根本冇有生存的空間。
那些真正重要的決策,要麼在他和內閣的私下會麵中做出,要麼在特定的禦前會議上拍板。
早朝這個場合,本質上就是一個......
朱由檢閉了閉眼......
全員大會。
形式大於內容的全員大會。
而且還他媽是淩晨三點的全員大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