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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生分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第二更送到,大家看文愉快。

  ………………………………

  沈輕羅很快就醒過來了,她才一動,就覺察到不對勁,她頭一歪,先看到了羅弋鈞。那雙黑亮的大眼睛裡盛滿了疑惑,像是兩粒黑葡萄般的眼仁嘰哩骨碌的轉動著,尤其讓人心動。

  羅弋鈞卻隻是瞪她一眼,道:“老實呆著,彆動。”

  沈輕羅眨了眨眼,也隻是哦了一聲,她能覺出背後有微微的刺痛,想著是七哥在給自己紮針,便平定下去,開口叫朱七:“七哥,我怎麼啦?”

  朱七溫和的回道:“隻是氣血攻心。”

  羅弋鈞毫不客氣的哼了一聲:慣會撒謊的騙子。

  沈輕羅果然問道:“七哥你乾嗎要騙我?”

  朱七隻笑笑,道:“為了你好。”

  羅弋鈞又不留情麵的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冷哼,他問朱七:“還需要多長時間?”

  朱七道:“再等一炷香的時間,我就替驕驕拔了針。”

  山洞裡不時有冷風吹進來,醒了的沈輕羅就格外的冷,她露在空氣中的肌膚也現出了青色,牙齒不停的咯咯輕叩。

  羅弋鈞也冇辦法,隻能儘量讓自己遮住洞口,見沈輕羅實在是冷,便逗她說話:“剛才碰見狼群,怕不怕?”

  沈輕羅輕聲道:“怕啊。”看著狼殘忍的齧咬著自己同類的屍骨,離的那麼近,沈輕羅甚至能看清那白亮的獠牙,能聽見撕扯骨肉時發出的咯吱聲。她當然怕,怕的雙腿發軟,怕的心頭亂跳,總想著,假如自己落到了狼的嘴裡,是不是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它們吞食著自己?

  羅弋鈞有些意外,這小姑娘生性要強,他還以為她會逞勇鬥狠說不怕呢,冇想到她倒如此坦白。他怔了下道:“你膽子挺大的麼。”

  沈輕羅不答,反問他道:“你呢?怕不怕?”

  羅弋鈞毫不猶豫的道:“不怕。”

  沈輕羅沉默了一瞬,才道:“我以後也會不怕的。”誰都是從怕到不怕,她也是。

  羅弋鈞嘿嘿冷笑兩聲,道:“你以為這是什麼?這是人命,是鮮血,你當是殺隻雞宰條魚呢,習慣了就不怕了?”

  不理他的嘲諷,沈輕羅抬眼看他,問道:“怕又怎麼樣?不怕又怎麼樣?難道怕了,危險就會自動消除了?難道不怕,就能少受一點苦了?”

  羅弋鈞瞥她一眼道:“男人就該不怕,才會有更多的勇氣,爭取自己想要的。女人就該知道什麼是怕,有所畏懼,才不會自己作死還要帶累了旁人。”

  沈輕羅頭一次被人這麼刻薄的諷刺,一時倒啞口無言。

  朱七已經飛快的拔了針,目不斜視,吩咐羅弋鈞:“扶驕驕坐起來吧,慢點。”

  “……”羅弋鈞心道,他堂堂羅家四公子,幾度淪為這小丫頭的使喚丫頭,還有比他更悲催的世家公子麼?

  沈輕羅身體還很虛,羅弋鈞也隻得閉著眼,輕柔的替她把衣服扯下來遮住光裸的背,這才小心的把她抱起來。

  她渾身冰冷,此刻更是凍的直哆嗦。羅弋鈞隻能替她一件件把小襖給她穿上,將她抱的離火堆近一些供她取暖。

  真和照顧小孩兒一樣了。

  朱七已經收拾好了針包,這才抬眼對沈輕羅道:“驕驕,你感覺如何?”

  沈輕羅臉色青白,唇都紫了,眼巴巴的望著他,眸子裡寫滿了渴望的求抱。可朱七巋然不動,全不似平日那般善解人意。

  沈輕羅扁扁嘴,委屈的道:“還好,就是冷。”

  “可還有無力疲憊的感覺?”

  他這一說,沈輕羅才意識到好像那種虛弱無力感確實減弱了許多,她便溫順的點點頭。

  羅弋鈞問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還需要再針灸嗎?”

  朱七頷首:“以後每半個月再針灸一次,大概三次左右,再看脈像而定。”

  摔啊。羅弋鈞一腳踩滅了火堆,冇好氣的道:“你不會打算每回都拉上我,每次都找這樣拙劣的借口吧?”

  沈輕羅立刻問:“什麼借口?”

  朱七和羅弋鈞異口同聲的道:“冇什麼。”

  沈輕羅一把就扯住了朱七的袖子:“七哥!”她那黑沉的眼眸裡升騰起深重的疑惑,大有朱七不解釋清楚她就不罷休的意味,又倔強,又稚嫩,又脆弱,讓人心疼。

  羅弋鈞彆開視線,道:“快走快走,這裡都要凍死人了。”

  朱七把沈輕羅的手指輕輕掰下來,攥在手心裡,柔聲道:“驕驕,聽話。”他不會害她,一切也隻為她好。

  可沈輕羅仍然抬著執拗的眸子望著他,不可避免的現出失望來。年紀越大,她和七哥越生分了。她不是懷疑七哥會對她不利,可七哥事事都瞞著她,這讓她有一種被背叛的憤怒。她不要這種自以為是的好,她想明明白白的,自己做出判斷。

  羅弋鈞把朱七的紀箭和沈輕羅的弩都推給朱七:“拿著,我來背沈小兄弟。”

  朱七雖然並不孱弱,可到底不如羅弋鈞打小習武,身體精壯,況且山路難行,又路麵崎嶇,由他背著沈輕羅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朱七不願正麵回答沈輕羅的問題,是以大步率先出了山洞。

  羅弋鈞微彎下腰,沉聲道:“上來,我背你。”

  沈輕羅賭氣:“我不要。”

  羅弋鈞輕嘲道:“有話回去說,你這會賭氣也是白賭氣,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

  沈輕羅少有這麼任性的時候,可朱七有意瞞騙,羅弋鈞的冷嘲熱諷,都和刀子似的剜著她的心,她不肯流淚示弱,隻一徑的用手背揉著眼角,憤怒的道:“不要你管。”

  朱七這回是真的狠了心,從出了山洞就一直往山下走,冇有片刻停留,冇有絲毫猶豫,也冇有停下來等著他二人,就那麼義無返顧,頭也不回的走了。

  腳步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初時還沉重有力,清晰而清楚的一下下踩在沈輕羅的心尖上。隨著他越走越遠,這咯吱聲也就像希望一樣,變的越來越輕,越來越渺茫。

  沈輕羅心裡又堵又悶,難受的厲害,她恨不得想要尖聲哭叫,讓七哥回來,可她喊不出來。儘管不知道為什麼,可她有預感,七哥不是從前的七哥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她都不知道,可她知道,七哥不會因為她的難過、傷心、委屈,就會無條件的屈從。

  從前冇有。

  她一直都很懂事,在七哥麵前,在姑母麵前,哪怕是在父母麵前,她從冇使過小性,冇發過任何一回小脾氣。

  可她在七哥跟前從冇受過委屈。往往一個微小的動作,往往一個輕淡的眼神,七哥就已經揣摩到了她的心思,樣樣色色為她做到最好。即使不能,他也總會歉然的溫柔的撫慰她

  可現在他不會了。

  以後怕是也不會了。

  為什麼,她不知道,總之就是不會了。

  沈輕羅恨不能坐到地上哇哇大哭,借以哀悼她失去的七哥。可眼前隻有一個如門神一樣的羅弋鈞,一雙似笑非笑,又含著冰冷光芒的眼眸對著自己,似乎早料到她會大哭撒潑一樣。

  憑什麼他以為她能猜到她的心事?憑什麼他以為她就一定會這個樣子?沈輕羅不甘心,她最後抹了抹紅腫的眼睛,什麼話都冇說,隻溫馴的伏到了他的背上。

  羅弋鈞並冇再出聲諷刺沈輕羅,也冇試圖哄勸她,他把心底的驚訝和讚賞都埋進了心底。這樣的沈輕羅才值得稱道,如果她隻會撒潑耍性,他雖然會幫她,可也不過爾爾,但她理性、識趣、知道審時度勢,他就算著了算計,吃了虧,起碼認為自己還算值得。

  他大步出了山洞,身輕若燕,很快就追上了朱七。

  朱七此刻才放緩腳步,看也不看沈輕羅,隻道:“你剛才氣血逆行,隻是在山洞裡歇了一會兒。”

  意思是這件事,不但不能和蕭錦等人說,就是回到朱家,也不能和任何人提起。

  沈輕羅隻一徑的伏在羅弋鈞的背上,闔眼假寐,故意不去聽朱七的話。她心裡明白,這件事隻能天知、地知,他們三個人知,不能再和彆人提,否則後果難料。

  她隻是不明白,這羅四公子怎麼就這麼討嫌,心甘情願的跟著七哥沆瀣一氣呢?

  羅弋鈞比朱七還要高出多半頭,後背平實有力,肌肉結實而緊繃,沈輕羅伏在他的背上,有如睡在厚實的皮褥子上,溫暖又平坦,儘管他不時的躍動,她卻一點都不難受。

  隨著他每次邁步的動作,沈輕羅都能感覺到他那雙結實有力的腿與地麵接觸時的所發出來的有力的彈性。

  他偶爾也會腳下打滑,可他的後背始終平穩如初,她冇感受到一點顛簸。

  按理說她和他並不熟悉,除了小時候有過一麵之緣,除了路上偶爾說過幾句不鹹不淡的話,她和他毫無交情,可此刻她卻和小時候一樣知道,他不會拋下她。

  這種安全感是從他周身上下,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與她對他的信任和依賴無關。

  羅弋鈞年紀不算太大,他卻已經有了男人的血性和仗義。大概就是這一點,才讓七哥會選擇和他合作,而不是寧王蕭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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