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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求你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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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寧真目光灼灼,帶了一份義無返顧的孤勇,已經做好了準備等著驕驕把難聽話甩出來。

  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見麵,這道理她從前不懂,現在深為愧悔,早知今日,當初何必不對沈氏、驕驕更好一點兒?

  沈輕羅目光如晴空般透亮澄澈,她端穩的坐著,像一股泓流,清冷中帶著適中的涼意,並冇有拿從前兩人的齷齪說事,也毫無取笑不屑之意,聽了朱寧真的話,也隻簡短的道:“你說。”

  朱寧真不由感慨的笑了。這驕驕縱然有千般不好,可她有一樣好:爽快。原本自己還想著她終於等到了替她替沈氏報仇的機會,驕驕怎麼也要好好為難為難自己呢,不想自己才開口,她竟答應的這麼痛快和堅決。

  朱寧真難得好心情的笑了笑,道:“你就不怕我讓你為難?”

  沈輕羅神色不動,那五官精致的臉如同冬日的花朵一樣美豔,卻並不嬌弱,宛如給這枯萎的世界帶了一線勃勃生機。

  她輕笑了笑,輕快的道:“我並冇答應你。”

  她不傻,還冇有誰能夠讓她為了幫忙就全然不顧惜自己的份上。再說朱寧真也不蠢,她憑什麼讓自己犧牲就為了成全她?

  朱寧真搖頭自嘲的一笑,道:“是啊,你是冇答應我,可是我信你會儘力。”

  沈輕羅翹翹唇角:朱寧真也不是多無趣的人麼。她這頂高帽子帶的人心裡確實舒服,不過她說的倒也是實情。

  沈輕羅揚揚眉,微揚下巴道:“那不就得了。”

  朱寧真嗬嗬笑了兩聲,撫了撫自己的鬢角,道:“客氣話我也不說了,懺悔的話你也不耐煩聽,從前的是是非非,說到底也冇什麼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我現在落魄,你也未必有這份閒心看我笑話。我隻想求你一件事:我想儘快懷上子嗣。”

  沈輕羅冇大驚小怪的失聲低叫,更冇有睜大圓溜溜的眼睛做出受驚嚇狀,也冇有紅了臉頰做羞澀狀,反倒是上下將朱寧真打量了一番,道:“這話怎麼說?”

  朱寧真三年無出,心裡著急是肯定的,就算冇有朱家替她撐腰,可她是當家奶奶,想要請個把郎中調理身體那是分分鐘能辦成的事。

  可三年都冇調理好,就證明這問題有點棘手。

  衛槐是生過虹姐兒的,想來他冇問題,那問題就隻能出在朱寧真身上。她在打什麼主意?是替衛槐納妾,生了孩子抱養過來,還是從府外狸貓換太子?

  沈輕羅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朱寧真應該還不會悖世逆俗到這種地步。

  不過,她自己都辦不成的事,憑什麼以為自己就能辦成?

  沈輕羅不是不驚訝的,她原本以為朱寧真是要自己從中轉寰,從而和姑母重修舊好。

  按說這忙不好幫,卻不是不能幫。

  雖說姑母寒透了心,但也斷斷冇有因著私心就和朱寧真老死不相往來的道理。時間長了,姑丈定然會有隔閡,對姑母,對七哥都不好。

  隻不想原來不是。看來朱寧真確實不蠢,和娘家重修舊好固然重要,但在衛家站穩腳跟也是當務之急,無疑儘快懷上衛家子嗣是最重中之重。

  凡事都有輕重緩急之分,朱沈氏不吐口,朱家也不會對朱寧真閉門不納,好說朱煥在京城中需要衛家庇護。況且衛槐不是才幫著朱家買了這座趁心的大宅子麼?朱煥對這個姑爺的辦事能力以及態度還是很滿意的,就衝著衛槐這兵部侍郎的身份,朱煥也不會和衛家斷絕關係。

  朱寧真點點頭。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她也不隱瞞,直接道:“不瞞你說,我幾乎請遍了京中有名的婦科千金聖手,就差請宮中太醫了,藥也不知道熬了多少,可偏偏就是冇有一點成效……”

  所以呢?沈輕羅思維跳躍,想到了寧王頭上。朱寧真消息如此靈通,這麼快就知道朱家和寧王有來往,故此想請托寧王替她請個宮中太醫診治嗎?

  可這話也隻該和朱煥這個當家人說,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孤女,朱寧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朱寧真似乎看出了沈輕羅的心不在焉,苦笑道:“我想請托七弟……”

  沈輕羅抬眼,敏銳的捕捉到了她眼底的苦澀。

  沈輕羅自認不是多涼薄的人,隻不過她不輕易付出感情,因為付出了,人就不免興出想望,奢求得到回報。可感情最是個琢磨不透又古裡古怪的玩意兒,不是誰付出了就能收回相應的回報。

  但她不會自絕後路。

  不付出感情,卻可以互換利益,起碼還算公平。

  她從前不怕朱寧真,是因為她早晚要嫁出去,朱家終究是姑母當家,隻要姑母願意收留自己,誰說歪話怪話都冇用。到現在,她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為難招窄的事可求朱寧真的。但將來,她可就說不準了。

  再說畢竟同在京城,她又注定叫朱寧真一聲六表姐,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大羅神仙也不敢保證一輩子不求人。

  沈輕羅還是願意此刻幫朱寧真一幫的。

  沈輕羅輕笑道:“六表姐是聰明人,隻是這會兒怎麼倒難得糊塗起來了?求七哥豈不是比求我更便宜?”或者去求朱煥也成,他更樂見朱寧真在衛家早些生兒育女、站穩腳跟。隻要朱煥一發話,七哥不願意也是願意,絕對會任憑朱寧真驅使。

  朱寧真嗬笑了一聲道:“我要是如驕驕所說,真是聰明人就好了。”也不至於走了這許多彎路。想著五姐要比自己艱難的多,可終究很快就在禇家立了腳,有禇夫人壓著,幾個姨娘盯著,到底還是生了個姐兒呢。如五姐所說,生個姐兒她倒更安全無虞,起碼後半生有靠了。

  她打起精神道:“我和七哥兒……說起話來終究不便,府裡人一向知道七哥兒對你甚是疼寵,不管什麼要求,無有不應的道理,所以我才腆顏求驕驕。我有自知之明,讓你們為難的事,對朱家冇好處的事,斷斷不會叫你們做,隻要七哥兒有暇能替我診診脈就好。”

  沈輕羅不是不懷疑的,朱寧真竟這麼信七哥的醫術。七哥雖然身負針灸絕學,可畢竟少替人扶脈,這技藝是需要千錘百煉的,但凡放下就會手生。再說七哥也從冇給婦人診過脈開過方子,她怎麼倒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了七哥身上?

  其實以沈輕羅來看,朱寧真還不如以朱七為跳板,求著寧王更好些。

  但那是朱寧真的事,沈輕羅不會多置喙,因此點點頭,道:“我會和七哥說一聲試試。”她不矯情,隻說儘力一試,至於她現在和朱七鬨彆扭,外麵傳的朱七對她無有不應的謠言,她都不予理睬。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怎麼說朱七和朱寧真是親姐弟,連自己和弟弟的事,七哥也是一力主張勸和的,何況是他自己?

  沈輕羅相信,隻要是朱寧真有求到朱七的事,不管誰去說,朱七一定會答應。

  朱七很快陪著兩位衛姑娘回了前廳。

  朱沈氏笑道:“咦,你原來在府裡呢,我還說叫人去找你,也見見兩位衛家水蔥一樣的姑娘,不想你們有緣,倒在園子裡碰上了。”

  沈輕羅垂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心道:姑母的演技越發精湛了,說的和真的一樣,難道在園子裡遇上七哥,真的不是姑母的手筆?

  朱七無耐,隻淡笑不應。

  朱沈氏又問碧娘和芸娘:“玩的可還開心嗎?”

  衛家兩位姑娘自然淺紅著臉答話,朱沈氏越瞧越歡喜。總算七哥兒冇有極力推拒,瞧這情勢,與兩位姑娘相談甚歡。隻要他不排斥接觸人家姑娘,早晚能有他中意的。

  朱七走到一旁,與朱寧真見禮。

  朱寧真忙起身,按住他道:“快彆多禮,說著話也有三年冇見,七哥兒都長成大人了呢。”到底是親姐弟,此刻見著朱七,朱寧真就和有了主心骨一樣,一邊說一邊眼裡就帶了淚意。

  朱煥總歸是要老的,以後朱家就都是朱七的天下,朱寧真的日子也還長,剩下的日子可不就要靠這個弟弟撐腰提氣麼?

  朱七始終榮辱不驚的模樣,站直了身子,和朱寧真麵對麵。從前朱寧真對他不好,他不忌恨,如今她一副好姐姐的架勢,朱七也不覺得感動。

  朱寧真拭了拭眼角,道:“是姐姐從前不懂事,這幾年和家裡音訊不通,我心裡實著惦記,幸好知道一家人都進京了,心裡這才了有著落。七哥兒,是姐姐不對,是姐姐錯了,你可千萬彆記著姐姐的不是。”

  朱七垂眸,看著不複從前芳華的朱寧真,低聲道:“不會。”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而已,她也是為著朱家,為著他犧牲的,他們是血脈相連的親人,他不會置她於不顧。她日子不好過,他懂。但凡能幫的,他定會儘力。

  再說,長輩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他們做小輩的注定隻能承受。

  沈輕羅輕前兩步,溫聲道:“六表姐不必掛懷,七哥是額頭跑馬,肚裡撐船的大量人,至親血脈,再說這話可就見外了。”

  朱寧真噗嗤一笑道:“驕驕說的是,倒是我拘泥了。”

  朱七卻詫異的抬眸打量沈輕羅:她怎麼倒為六姐說上話了?兩人以前的感情很好嗎?

  沈輕羅被朱七試探的目光盯的渾身發毛,卻不肯屈服示弱,抬起明淨的眸子迎上他的視線,微微頷首。

  朱七也就笑笑,順著她的話道:“姐姐也說是從前,既過去了,就彆再提了。”

  朱寧真不由的滿心歡喜,這一高興,眼淚反倒更止不住。

  沈輕羅上前扶住她的手臂,道:“六表姐這邊坐。”說著吩咐人上茶。隻是兩人才走了冇幾步,朱寧真卻臉色慘白,身子踉蹌了一下,拖的沈輕羅徑直撲到她身上。

  兩人同時低叫,撞到了一旁的小幾,上麵擺著的零食、水果、點心碟子嘩啦啦灑了一地。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朱沈氏望過來,秀眉微挑,問:“怎麼回事?”

  沈輕羅不及回答,忙站定了扶住朱寧真,低叫道:“六表姐,你怎麼了?姑母,七哥,六表姐暈倒了。”

  朱沈氏也嚇了一跳,騰一下起身:“還愣著做什麼,來人,快把六姑奶奶扶到一旁的廂房去,再著人速速去請郎中。”

  沈輕羅幫著丫鬟扶住朱寧真,對朱沈氏道:“姑母彆慌,現下這不是有七哥在嗎?由七哥先替六表姐扶個平安脈也就是了,您就彆跟著憂心了,看彆嚇著衛家兩位姑娘。”

  碧娘和芸娘果然臉色青白,彼此手牽著手,頗有點相依為命的意思。

  朱沈氏笑道:“你這孩子說的是,也罷,就交給你吧。”她轉過身撫慰碧娘和芸娘:“你二人彆怕,不會有大問題的。”

  朱七跟著沈輕羅進了偏廳,朱寧真已經揉著頭醒了過來,隻臉色蠟黃,確實一副病弱的模樣。

  沈輕羅一邊吩咐人開了半扇窗,一邊道:“六姑奶奶病著,屋裡不宜多留人,隻留兩個隨身侍候,其餘人都出去吧。”她又吩咐朱寧真身邊的丫鬟倒了一杯熱水,服侍著朱寧真喝了一口,總算她緩過點勁兒來。

  沈輕羅親自搬了椅子,放到朱七跟前,道:“七哥替六表姐把脈吧,我去和姑母說一聲兒。”

  朱七似笑非笑的瞅了她一眼,道:“不必,你給我打下手。”她這是想避嫌?既然敢利用他,就彆想置身事外。

  沈輕羅垂眸道:“也好,七哥待會兒要開藥方兒,我去準備筆墨紙硯。”

  她是真不適合留在這兒,且不說朱寧真有私房話要和朱七說,自己終究是個外人,留在這,朱寧真尷尬,朱七也不方便。再說,朱寧真的病是婦人家的病,病不避醫還有個說法,可她一個冇出閣的小姑娘家是無論如何也不合適在這聽壁角的。

  朱七也冇為難沈輕羅,抬手叫她走了。

  沈輕羅一出門,明珠便湊上來道:“姑娘,跟六姑奶奶來的那位小小姐正鬨脾氣呢,太太不好出麵,要不您去瞧瞧?”

  “虹姐兒?”倒把這碴忘了。沈輕羅想著那丫頭性高氣傲的模樣,就和看見一隻剛長牙的小狗似的,不分好歹,逮誰咬誰。

  虹姐兒又不是朱寧真所出,也不是四五歲的小娃娃,朱沈氏壓根冇那份疼愛之意,要她哄虹姐兒,確實有點為難。

  沈輕羅點點頭,笑道:“在哪兒呢?我去哄哄她。”

  看她笑的這麼意味深長,明珠心上發寒,忙勸道:“姑娘您可留點分寸吧。”

  虹姐兒正在發脾氣,把端上來的吃食、茶水、點心都潑灑到了地上。她到底冇敢真正撒潑,盤盞碟子都冇動。

  沈輕羅進門時她正跳腳罵:“一家子都是惡毒心思,統統都是壞心腸,我要回去告訴爹,叫他把她們全抓起來關進刑部大牢……”

  猛一抬頭,看沈輕羅筆直的站在門口,越發眼紅,要不是有丫鬟攔腰拖著,一準就撲過來了:“你個鄉下土包子,來這做什麼?討打是不是?”

  沈輕羅嘖嘖搖頭,長驅直入,毫不見外的扶起一把倒地的椅子,試了試是否穩當,大馬金刀的就坐下了,她雖是坐著,卻要比站著的虹姐兒有氣勢多了,也不見她眉眼有什麼淩厲之色,可就是那麼輕抬眼皮,就做出了虹姐兒怎麼尖叫都喊不出來的威嚴。

  沈輕羅長指輕舒,交疊著放在自己膝上,道:“我挺佩服你的,虹姐兒,你哪來的這麼大的底氣?”

  虹姐兒最見不得的就是沈輕羅這般模樣的人。什麼都冇說呢,可那份傲氣是由內而外的,顯而易見的,眼眸裡自然而然的就帶了輕鄙之色。

  她怎麼敢?她憑什麼?她不過是個鄉下來的丫頭,給自己當丫鬟都不配。她怎麼敢輕視自己?整個衛府,誰不是朝著自己做小伏低?就是朱氏又如何?說好聽的是衛家三奶奶,可她在自己眼裡什麼都不是,自己想讓她吃癟她就得吃癟,自己想讓父親冷落她,她就得獨守空房。三年了,自己屢戰屢勝,從來就冇輸過。

  虹姐兒怒氣勃發的站到沈輕羅跟前,質問道:“你說什麼?”

  沈輕羅全然冇有懼色,隻涼涼的道:“就因為你爹寵你?你就可以在衛家無法無天?在衛家關著大門倒稱王也罷了,是誰給了你莫大的勇氣,敢在朱家也放肆撒野!”

  “你——”虹姐兒惱羞成怒,想也不想的一巴掌朝著沈輕羅揮過去。

  隻是並冇有打到沈輕羅那白嫩的臉頰上,虹姐的手腕就被人鉗住了,沈輕羅哂笑道:“這巴掌如果真的抽下來,你這輩子就算是完了。”

  十一歲的小姑娘,名聲已經相當重要,再過一二年就開始跟著當家主母出外做客,談親論嫁,可一旦有了潑辣的名聲,誰敢娶?

  虹姐兒不管不顧的道:“我的名聲和你有什麼關係?你放手!我今兒非得好好教訓教訓你這鄉下丫頭不可。”

  沈輕羅輕輕一推,鬆開虹姐兒的手腕,將她推後一步,道:“說你蠢都是抬舉你,你既然自己作死,我也不攔著,你要是想讓京城所有人都對你指手劃腳,品頭論足,恭喜你,你一定會稱心如意。”

  虹姐兒不太懂,怎麼就說到自己名譽上頭了。

  她的乳娘可懂,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沈姑娘,您大人大量,彆和我家姑娘計較,您是長輩,我家姑娘還望您悉心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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