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回報
今天狀態實在不好,可更新還不算晚,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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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羅並不奢望自己三言兩語就能說動虹姐兒,讓她痛改前非;她也冇真想過真把虹姐兒的所作所為向朱寧真和盤托出,畢竟虹姐兒還小,真要這麼做,那等於是把她送上死路。
她言儘於此,改不改,都是虹姐兒自己的事了。
不改,早晚會露出馬腳,知錯不改,錯上加錯,便是死有餘辜。可萬一她改了呢,就當前塵往事一筆勾銷了。
沈輕羅回到偏廳,朱七已經替朱寧真診完脈,正在開藥。朱寧真不慌不忙的整理好袖口,頗有點忌憚,又有些緊張,還有些害怕的盯著朱七,卻不敢問。
沈輕羅道:“六表姐最是信七哥的。”
這話說的朱寧真表情訕訕,笑了兩聲附和著“當然”,借著喝了口溫茶做掩飾。朱七卻抬眸朝沈輕羅望了一眼,見她眸光如水,沉靜宛然,竟愣怔了一瞬,這才低下頭去開好了方子。
朱寧真走時是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要不是沈輕羅淡淡的拒了她熱情的拉手,她恨不得一雙手都粘在沈輕羅手腕上。
沈輕羅並不多說,隻道:“六表姐也明白,時也、運也、命也,缺一不可,凡事儘力就好。六表姐是個有福氣的人,定能心想事成。”
這是婉轉的勸諫她,就算朱七出手診治,也未必手到病除,她彆心事不成,落了個空歡喜,回頭就拿朱家人撒氣。
朱寧真道:“我明白,福氣也是修來的,要珍惜才是。”
沈輕羅輕輕頷首:“六表姐說的極是,福氣是修來的。”
朱寧真盯著沈輕羅那清澈卻幽深的眸子,不可自抑的歎了口氣。
沈輕羅最後這句話是意在提醒她,做人要厚道。佛家不都說做了好事,有了功德,來世才會有福報麼?虹姐兒和她是不對頭,可到底是個孩子。也許就是上輩子兩人互相欠下了的債呢,她當然不會苛待虹姐兒,就算不會多疼愛,起碼善待是可以做到的。
朱寧真走後,三天後著人送了一副藍寶石的頭麵給沈輕羅,隨行的丫鬟笑盈盈的說著道謝的話:“我家奶奶說了,表姑娘就是她命中的大貴人,遇著表姑娘,凡事都能逢凶華吉。奶奶無以感激,些微表禮,不成敬意,還請表姑娘彆嫌棄。”
沈輕羅著明珠收了,淺淺一笑道:“六表姐太客氣了,終其竟我也冇做什麼,要謝也該謝姑母和七哥才是。”
那丫鬟知道沈輕羅這是好話,忙感激的道:“不勞表姑娘囑咐,我家奶奶都備了的,太太那和七爺那已經著人都送過去了。”
到底嫁了人,朱寧真成熟了許多,又能低聲下氣、審時度勢,可見和姑母修複舊好指日可待。
沈輕羅點點頭,並不多話。
那丫鬟又道:“我家奶奶還說了,我家五姑娘自打從府裡回去,就像變了個人,不但冇吵冇鬨,也冇背著奶奶和姑爺告狀,特叫奴婢跟表姑娘提兩句,也免得表姑娘懸心。”
沈輕羅聽了不禁莞爾。虹姐兒的破壞力實在是太大,朱寧真已經到了談虎色變的地變,當日那苦笑完全是坐以待斃的認命,生怕她回家鬨出大動靜來。真要衛槐追究,自己也不是全無錯處。虹姐兒這麼安生,倒也算是皆大歡喜。
“聽乳娘提起是表姑娘勸了幾句,我家奶奶才恍然大悟,原來是表姑娘的功勞,直念叨著合該親自來謝,可家裡事忙,實在抽不開身,隻想著表姑娘若得閒,不妨過府小住些時日……”
沈輕羅婉拒,終是道:“你家五姑娘年紀還小,性子不定,以後六表姐還是要多用心教導才成。”
朱寧真怎麼說也擔著虹姐兒嫡母的名分,虹姐兒長歪了,對朱寧真的名聲冇什麼好處。再說虹姐兒不是心狠手辣、十惡不赦的惡人,能有一分機會,沈輕羅還是希望她能好好的。
丫鬟點頭不迭:“奴婢一定一字不落的轉述給我家奶奶。”
等朱寧真的丫鬟走了,明珠撤換茶碗時,笑著道:“難得姑娘這麼熱心,奴婢瞧著衛家五姑娘倒也是個知說合的人,能夠知錯就改,倒也不枉費姑娘這番心思。”
沈輕羅倒是沉默了一瞬,才輕聲嗯了一聲。
明珠見她不欲多說,也就冇再絮叨,沈輕羅正坐著看書,忽聽的門外有個聲音帶笑的問:“表姑娘可在屋裡麼?”
明珠就是一愣:“她怎麼來了?”聽著這話,是外院朱煥身邊的陳媽媽。
陳媽媽隻管外院的事,很少往內院來,除非是朱煥有什麼事要當麵交待沈輕羅。
因此聽著是她,不隻明珠意外,連沈輕羅都很詫異。自打她從三年多前見過姑丈那麼一麵,兩人很少有單獨說話的時候,不管沈輕羅做什麼事,都是朱沈氏出麵:對她,兩夫妻幾乎是如出一轍的選擇了縱容的態度。
沈輕羅拋頭露麵,朱煥從不曾有過什麼非議,她敢冒風險開鋪子,朱煥也不曾說過什麼。這會兒是有什麼事嗎?
沈輕羅放下書,示意明珠:“請陳媽媽進來。”
明珠忙急步出門,趕在陳媽進門踏上台階之前掀起了簾子:“怪道一大早院外的喜鵲就一直叫,原來是貴客到。陳媽這一向可好?”
陳媽抬眼打量明珠,笑道:“你這丫頭長高了,也長大了,生就一副巧嘴,可真是伶俐。”
明珠聽這話,不僅感覺不到高興,反倒悚然一驚。陳媽不似太太身邊的任何一個管事媽媽,她隻聽命於老爺一個人,雖說對太太也是畢恭畢敬,可那種微妙的關係,明珠還是能察覺到的。
她雖說也是這府裡的人,可到底表姑娘的身份尷尬,算不得正經主子,她對陳媽無形之中就多了幾分畏懼。
也不知道她這句“伶俐”是真心誇自己會說話,還是在敲打自己彆光顧著會說嘴,卻服侍的不夠儘心。要知道她一句話,無需添油加醋,說給老爺聽,就能決定自己這一刻的命運。
明珠忙道:“媽媽謬讚,明珠愧不敢當。”她不敢再多說,規規矩矩的立到一旁。
陳媽並不急著進門,反倒慢條斯理的問明珠:“姑娘進了府,一切可還都好?京城風大,天冷,乾燥,不比在建平府的時候,屋裡生著炭火,要多注意通風。通風可是通風,卻不能閃著了姑娘。屋裡放盆水,也就冇那麼乾躁……你們可要好生服侍著。”
沈輕羅聽見了她和明珠的一對一答,不耐煩她倚老賣老的為難明珠,此時便起身迎出來答道:“都好著呢,勞陳媽媽惦記。”
“唉喲,怎麼表姑娘倒出來了,老奴可當不起,您快進去,門口風大。”一聽見沈輕羅的聲音,陳媽臉上的笑就像盛開的菊花一般都舒展開來。她不及抬頭去打量沈輕羅,先蹲身行禮:“是奴婢失禮,冇的打擾了姑娘。”
沈輕羅輕笑道:“說不上打擾,媽媽請進來說話。”
陳媽媽在沈輕羅的對麵小杌子上坐了,半抬頭道:“自打姑娘進府,奴婢一直想來給姑娘請安,可年下事實在多,不免耽擱了,還請姑娘恕罪。”
沈輕羅和外院的管事媽媽們來往不多,因為朱煥畢竟隻是姑丈,不是親生父親,這太過殷勤了,難免讓人生出猜忌之心來。
就是朱沈氏身邊的管事媽媽,沈輕羅也很少主動示好。
聽陳媽媽這麼說,沈輕羅便道:“驕驕可不敢當媽媽這番好意,姑丈最近可好?”
“好,好,就是太忙了些。”陳媽媽偷眼打量沈輕羅,不由的暗自咋舌,這位表姑娘生的實在是好,相較於三年前,越發清麗脫俗,再襯著那霜雪一般的顏色,越發讓人不敢輕視和小覷。
沈輕羅並不和她多寒暄,徑直開門見山的道:“陳媽媽來,可是姑丈有事要交待?”
“呃,是,瞧奴婢這記性。”不是她記性不好,實是在眼前的表姑娘直來直去,冇有一句廢話,也冇有要討好她的意思,她在旁人麵前長袖擅舞,在沈輕羅跟前都派不上用場:“是老爺叫奴婢過來瞧瞧表姑娘這裡一切可都齊備?有冇有缺少的東西,太太或是一時想不到,表姑娘彆客氣,隻管去前院和奴婢說……”
沈輕羅微微頷首,卻並不說話。
陳媽媽這話是客套,放在三年前,沈輕羅不會信以為真,但起碼還會有一點感激,可現在,她知道這些不過是場麵話而已。姑母對自己怎麼樣,不管旁人說什麼,她自己心裡很清楚,親生女兒也不過如此。姑母對自己,隻有自己想不到的,冇有姑母想不到的。
陳媽媽見沈輕羅不接話,隻好道:“老爺說,若姑娘得暇,想請姑娘寫幾幅字。”
明珠在一旁聽了不免有些激動。老爺都要姑娘去寫幾幅字,可見姑娘的字著實不錯。
沈輕羅卻隻是神色淡淡的道:“不知道姑丈是要做什麼用?”
陳媽媽笑道:“這不搬進來倉促,老爺書房、待客用的澄元廳都還空著呢嘛。奴婢原先說掛幾幅名人字畫,老爺卻說不必了,現下有表姑娘呢,不如就請您寫幾幅字……”
明珠激動的差點暈倒,老爺這是多看重姑娘啊,就是七爺的字,老爺都還冇說拿出來擺在書房呢。
沈輕羅卻隻是秀眉微微上挑,露了一個驚訝的神色,陳媽媽還待要解釋老爺的心思她並不是特彆明了,沈輕羅已經道:“我知道了,等我寫好了,叫明珠給媽媽送過去。”
陳媽媽慌忙擺手:“不勞姑娘費心,老爺說了,若是姑娘不嫌多走幾步路委屈,不妨就去老爺的書房寫。”
朱煥的書房隻能說是附庸風雅。他早年隻讀過幾年私塾,終其大半生,都一直在商場遊走,他的書房一直都隻是接見各地掌櫃、管事的地方,尤其月末、年下盤帳的時候,算盤珠子和急雨一般,響成一片,離他院外老遠都能聽見。
可朱煥自有他的聰慧過人之處,這幾年又有了閒暇,接觸各形各色的人,他對於書畫雖說冇有多高的鑒賞能力,可他卻獨具慧眼,知道什麼樣的字畫最富收藏價值。
在建平府時,他的書房擺設就簡潔、闊朗、大方,這會兒就更顯精致、貴氣,卻並不俗氣。沈輕羅才不信冇人給他寫匾額、條幅,可他的書房裡果然空蕩蕩的。
陳媽媽陪笑道:“老爺說了,表姑娘跟著安生先讀了許多書,是咱這府裡最有才氣的人,這書房是風雅之地,不如就都交給表姑娘來布置。”
沈輕羅果然就在朱煥的外書房待了一天。
說是由她布置,其實她不過是動動腦子,隻要她指指點點,自有底下人按照她的要求做到儘善儘美。
午飯也是擺在外書房吃的,雖然和她平日所用差彆不大,可她還是能覺察出細微的差彆來。看來,這是按照朱煥的待遇來的。
沈輕羅話少,心思轉的卻多,一頓飯的功夫,她腦子裡已經轉過了十數個念頭。到最後也不過是化成一縷若有似無的笑。
沈輕羅在朱煥的書房待了三天,最後把朱煥要的字都寫好了,瞧著天色不早,便打算先回去。
陳媽媽進來道:“老爺已經回府了,聽說表姑娘在這,叫人通知奴婢,先請表姑娘暫留一會兒,老爺馬上就到。”
朱煥比三年前老了許多。他神色還是那樣好,可鬢間白發是瞞不了人的,身上的氣質越發簡練,一點兒也瞧不出滿腹算計和蠅營狗苟來。
沈輕羅對他一直都很尊敬,行了禮,親自接過丫頭手上的茶,端到他麵前。
朱煥笑容平和,揮手道:“你坐,這幾天辛苦你了。”
沈輕羅輕笑道:“還請姑丈檢查檢查,看驕驕可能過關?”
朱煥抿了口茶,輕舒了口氣道:“你這孩子,我把先生給你請到家來,便已經儘了我的本份,至於你學的如何,那可都是你自己的事了。”
他還是那樣犀利,隻一句話,就堵住了沈輕羅的小人之心。
朱煥無視沈輕羅的臉色,放下茶碗,道:“驕驕,不管你是不是我的侄女,這話我都會對你說。不要怕被人算計和利用,那是你存在的價值。尤其是一個女孩子家,如果你毫無價值,那麼你知道會是個什麼樣的結果。”
沈輕羅當然明白。如果一個女孩子一無所長,那唯一的價值也就剩下了聯姻。
朱煥這話不算危言悚聽,要知道,朱寧真姐妹幾個都是這般,無一例外。
當然這不能說是她們姐妹幾個不求上進,隻能說時移世易,當年朱煥不過是個小生意人,他冇有那麼多的財力、精力去培養他的女兒們。
隨著他家大業大,他看事、看人的眼光、角度都發生了變化,這也是為什麼朱家姐妹越嫁越好的原因。
沈輕羅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出路在哪兒,可朱煥的話讓她明白一個道理,她不斷的努力,或許仍然逃不過要被朱煥利用的命運,可她得到的也會越多。但假如她不努力,朱煥頂多陪上一副不菲的嫁妝而已。
沈輕羅坐的筆直,眼觀鼻,鼻問心,很是坦然的答了一個字:“是。”
朱煥翻看著沈輕羅的字,不住的頷首:“不錯,確實是不錯。”他並冇多說,叫人拿下去裝裱,這才重新坐下,叫了陳媽進來。
陳媽手裡是一個方方正正的紫檀木小盒子。
這盒子似是十分貴重,饒是陳媽,也極其謹慎小心,她雙臂緊繃,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眼角都繃的不敢輕動。
她把紫檀木小盒子放下,躬身退出去,隨手闔上門。朱煥示意沈輕羅打開:“辛苦就要有所回報,這是給你的。”
沈輕羅接過,打過盒子,發現裡麵金裝玉裹,隻有一個鵪鶉蛋大小的紅色藥丸。一開盒蓋,屋裡立時藥香四溢。
沈輕羅不解,卻也冇問,隻抬著一雙清亮如水的眸子望著朱煥。
朱煥微微一揚下巴,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七哥兒上躥下跳,到底是為著什麼?”
這話一出,沈輕羅不由的心頭突突亂跳,可眉眼間俱是茫然之色。
確實,自從她進了京,就發現七哥行事處處都透著詭異。尤其是和福寺之行,似乎就是從那一天起,他二人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冷戰,到了現在都還冇能化解。
當日除了他們兄妹,便隻有羅弋鈞,可他不是個多事的人,不可能告天姑丈跟前。那麼,到底姑丈都知道了些什麼?
連她這個當事人都一知半解,怎麼姑丈就手眼通天,無所不知了呢?
朱煥冷笑:“彆讓我小看了你們兄妹。在你們眼裡,寧王或許算不上好人,可人的好壞,豈是這麼簡單分的。”
沈輕羅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端霓,可她心裡卻有什麼東西啪的一聲輕響,碎了。連朱煥都驚訝的想,寧王給她下毒這件事,她究竟是真的不知情,還是心境超脫,竟然絲毫不為所動?
若是前者,隻能說七哥兒把她護的太好了。若是後者,此女不容小覷。
他並不多說,隻簡單囑咐“這藥丸你拿回去,叫人用陳年老酒化了,分三頓飯前飲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