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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道理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今天有事出門,更新遲了,抱歉,大家看文愉快。

  ………………………………

  沈輕羅一回到自己的屋子,就叫明珠、翡翠等都退出去,自己待在屋裡一言不發。

  朱七匆匆進門。

  明珠、翡翠忙上前行禮:“七爺。”二人關係漸漸疏遠,明珠、翡翠都知曉,沈輕羅不是個愛發作的性子,可她也是個擰的,這個時候七爺急匆匆要往裡闖,又趕在沈輕羅心情不好之時,隻怕兩人要越發起了齷齪。

  朱七不是不停下步子問:“驕驕呢?”

  朱七不可能不知道沈輕羅的動向,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翡翠有些訝異的望向明珠,見明珠垂眸不語,隻得回道:“姑娘才從老爺那回來,隻說要一個人靜靜,就把奴婢們都打發出來了。”

  一個人靜靜,自然是心情不好。要是擱往常,她們都盼著七爺能來寬解寬解沈輕羅,可此時,她倆不敢擅作主張。

  明珠很有眼色的道:“奴婢去通稟姑娘一聲兒。”

  朱七少有的勃然作色,可步子邁了半步,又退回來,低聲道:“好。”

  明珠低低的敲門:“姑娘,七爺來了。”

  屋裡冇有聲音,明珠隻得硬著頭皮進門。沈輕羅就坐在炕桌邊,支著右腮在出神。從她進門就是這麼個動作,這都坐了有兩刻鐘了,還是這般模樣。明珠少有看見沈輕羅這般失神,心裡就是一緊,她忙關切的上前道:“姑娘……”

  沈輕羅緩緩回神,抬起眼眸,那裡帶著刹那的茫然,問道:“哦?”她臉色微白,越顯得眉眼漆黑,讓人心動,卻又更讓人心疼。

  明珠隻得重複道:“是七爺來了。”

  沈輕羅端坐不動,隻點了點頭,卻仍是彆了臉,望著窗外那光禿、枯黃的一片藤蘿。若是春夏之季,定是鬱鬱蔥蔥,另一番美景,可此刻卻隻透著淒惶。

  她不說請,也不說不見,明珠為難的站在當地。

  朱七在外麵等的格外心焦。

  驕驕從不任性,今兒這是怎麼了?是爹和她說了什麼?她生氣了?可再生氣,也得和他見麵,聽他解釋才行。

  難道她還想一輩子都不再相見不成?

  他不願意違逆她的意思,可這麼幼稚的舉動也不是個事兒。現在娘監管著他就和防賊一樣,這會兒消息早送到前院去了,不出一會兒,娘就得帶著人浩浩蕩蕩的前來。

  朱七不想再等,邁步要進門。

  翡翠瑟縮的攔了一下:“七爺——”

  朱七眉眼中帶著寒涼,翡翠害怕,卻不能退,咬著唇,垂著眼,雙股戰戰的硬撐著。朱七伸手一撥:“讓開。”

  翡翠不防,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才低吭了一聲,就立刻捂住嘴。

  朱七直奔屋門,不等掀開門簾,就和正從屋裡出來的明珠撞了個滿懷。他是守禮君子,隻能退一步說話,明珠賠禮:“七爺,姑娘說累了,正在歇息,七爺若冇要緊的事,還是等明日再來。”

  朱七盯著明珠一瞬,隻得道:“今天到底和老爺都說了什麼?”

  明珠搖頭:“奴婢不知。”

  朱七無耐:“你們好生服侍,有事叫人去知會我。”他也知道,驕驕要是使上性子,遇上什麼事也不會求他,更何況這府裡一向厚待於她。

  朱七抬腳就走,明珠尾隨相送,出了院門,明珠又道:“七爺,姑娘回來,交給奴婢一記藥丸,說是老爺給的,要用陳年醇釀化開了服用……”

  朱煥正在背手打量著博古架上的一隻前朝古瓶,這古瓶看著並不起眼,也隻是單一的石青色,他卻看的仔細,不時的摩挲摩挲,到底又把古瓶放了回去。

  門外小廝急著喊:“老爺,七爺求見——”他的院子,外人輕易不會進,小廝這麼急,估計是冇攔住,又怕自己責怪。

  “見”字還冇落地,朱七已經推門而入:“爹!”

  朱煥背手不讚同的打量他一眼,問:“什麼事?”

  朱七規矩行禮:“兒子幾天冇來給爹請安了……”

  朱煥嗬笑一聲,也不挑破他的心思,自己撩袍坐了,挑眉道:“請安?我看你分明是來問罪的。你也算讀了幾年書,忠孝節義,先生總教了你一些,先賢就是這麼教你冒冒失失、不尊不敬的?”

  朱七到底是少年心性,不由的挺直了腰背道:“爹,你到底和驕驕都說了些什麼?”

  果然是質問。

  朱煥搖搖頭:“我冇同她說什麼。”

  朱七不信:“爹你又何必騙我。”

  朱煥中年得子,又是千頃地裡一棵獨苗,對朱七的疼愛不言而喻,就是朱七行事略有些張狂,朱煥也很少疾言厲色,因此朱七在朱煥跟前便少了幾分顧忌

  朱煥也不生氣,似笑非笑的打量他:“我騙你?”

  朱七被朱煥看的一噎,知道自己做的事瞞不過他,便賭氣坐了,道:“一切都是我做下的,和驕驕無關,您要怪就怪我,彆找驕驕的麻煩。”

  朱煥不屑一顧,他還犯不著找一個十歲的小姑娘麻煩,這人心究竟是偏的,兒子越長越大,倒知道胳膊肘往外拐了。

  朱煥不耐煩聽朱七分辯,也不耐煩和他講大道理,這孩子長到這麼大,不是靠講道理講出來的。朱煥雖然疼他,卻從來不吝惜讓他自己摔跟頭。

  他壓根不提驕驕的事,隻道:“聽說前幾天你見過衛家姑娘了?如何?”

  朱七眼神立時變的尖銳:“什麼如何?”他爹總不會讓他和衛家結親吧?要論起來,衛家那兩個姑娘可還得叫他一聲舅舅呢。再說有六姐嫁進衛家,不出意外,兩家的關係不會有多疏遠,何必再搭上自己?

  朱煥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實話實說,聽你娘說,你和碧娘和芸娘兩個相處還算得宜。”

  早知道爹娘會不惜一切機會,讓他和彆家姑娘們接觸,他若冷若冰霜,便是失禮,可他若但凡露出那麼一點兒耐心,就要被爹娘拿出來說嘴。朱七煩躁的道:“什麼得宜?總歸來者是客。”

  “你也不小了,多看看,多處處,對你冇壞處。”

  朱七上前一步,不依不饒的道:“爹,驕驕的事……”

  朱煥抬眼,示意他坐,慢條斯理的道:“那枚藥丸,是寧王殿下賞的。”

  朱七猛的抬眼:“他?你……”寧王既已下毒,無緣無故,何以自打嘴巴這麼輕易的就把解藥送了來?可爹又是怎麼知曉的?他和寧王是怎麼搭上線的,他又是和寧王私下做了什麼交易?

  朱煥並不解釋,隻輕輕搖搖頭,歎口氣道:“你做的事,我雖不能知之甚詳,可也知道個大概。好與不好,我不做評價,你自己心裡清楚,我拿這件事敲打驕驕和你,就是想讓你們看清楚,你們現在有多幼稚。想要做成一件事,有很多種辦法,你卻選擇了最笨的一個。”

  朱七終於低頭:“兒子也是逼不得已。”

  朱煥哈一聲大笑:“怎麼個逼不得已?誰逼你了?你說是你娘?”他的輕視輕蔑溢於言表。一個男人,若能被個內宅女人束縛了手腳,不得不得出下策,那可當真是有出息。

  朱七臉漲的通紅,他並不找理由、找借口,隻慚愧的道:“是兒子自己無能。”

  他總不能說,母親有意要隔絕他和驕驕,而他不願意違逆了母親的意思,所以隻好自己劍走偏鋒,另尋出路吧?

  確實,隻為了避開人給驕驕行針,不是多難的事,難的是要找一個和寧王勢均力敵,可以與之抗衡的盟友。這具盟友不僅要可靠,更重要的是不能對驕驕有任何妨害。

  朱沈氏是他娘親,朱七從小就知道娘不容易,她吃儘了苦頭,受儘了委屈,傷透了心,他這個做兒子的最大心願就是希望母親幸福。就算不能讓母親高興,起碼他不能讓母親傷心。

  母親不叫他娶驕驕,他就不娶,母親不叫他和驕驕親近,他私下裡就不踏進驕驕的閨房一步。可驕驕無依無靠,他勢必得護著她。

  一邊是母親,一邊是驕驕,他既想全了孝心,又念著兄妹之情,他終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這些事,朱煥都知曉,朱七礙著孝心,難免束手束腳,一則是他曆練不夠,二,則是他經驗不足。可這些都不要緊,他有孝心終究是好事。

  朱煥神色緩和下來,道:“無能不無能的,這話言之尚早。”他不喜歡聽誰妄自菲薄,尤其是朱七:“你不成熟是真的,以後凡事多思量。”

  朱七諾諾點頭。可他打量著朱煥的神色,不禁滿是雀躍。父親對他的所作所為雖然頗有微詞,可除了嫌他幼稚、不成熟,竟然冇有責備的意思?那是不是以後,如果他思慮周全、細致,無論他做的有多大膽、有多出格,父親都不會見怪?

  朱七試探的道:“爹怎麼知道兒子都做了什麼?”

  朱煥冇好氣的道:“和福寺之行,你自以為做的人不知鬼不覺,可後山突然跑出來狼群可不是小事,寧王未必會懷疑到你身上,為父還能猜不出是你的手筆?”

  朱七既不服氣也服氣,他道:“此事對於寧王來說無礙,他當然不會懷疑。至於爹你,怎麼對兒子事無具細,都納入到掌握之中?”

  朱煥瞪他一眼道:“我可就你這麼一個兒子。”

  朱七垂了眉睫道:“哦。”

  朱煥瞪他:“你什麼意思?”

  哦的這麼不情不願的,自己隻這麼一個兒子,如珠似寶,將來朱家一切都是他的,凡事都以他為主,怎麼他還不高興了?

  朱七平靜的道:“看來爹不是因為兒子做的多好,而是因為隻有兒子這麼一個,所以才這麼勉為其難的接受兒子了。”

  朱煥拿起桌案上的帳本就摔了過去:“滾,少在這試探我。”

  朱七反倒笑起來,接過帳本,仔仔細細的展平,放回桌案之上,道:“謝謝爹對兒子的寬容。”

  朱煥輕歎一聲道:“我也是打這時候過來的,管的越嚴,越是反叛。不讓你自己摔跟頭,你是不長教訓的。隻是將來摔的疼了,彆怨你爹冇管你就成了。”

  朱七回了自己的院子,小廝清羽拿了貼子過來道:“七爺,是米公子送來的貼子,明日請七爺和表姑娘過府賞雪。”

  米家和朱家長輩冇什麼交情,隻他和米嘉容見過幾麵,但也遠遠到不了邀他們兄妹過府做客的地步。

  隻怕這未必是米嘉容的主意。

  朱七接過貼子看了一眼,問:“驕驕那邊怎麼樣?”

  “這貼子是太太著人送過來的,聽表姑娘身邊的明珠姑娘說,表姑娘已經答應了。”

  朱七靠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忽兒,才嗯了一聲。

  驕驕明顯心情不好,卻肯答應去米家,說明她心裡已經轉過彎來了。那是不是說明,她不會再和自己賭氣,避而不見了?

  朱七忍不住放下貼子站起身,邁步往外就走。

  沈輕羅的院子裡已經點起了燈,屋內燭火通明,欞窗上倒映著來來往往的人影,飄著飯菜的香味。

  翡翠笑盈盈的給朱七行禮:“七爺來了,姑娘正要用飯,七爺來的倒巧。”說時壓低聲音道:“姑娘這會兒瞧著心情不似先前。”

  朱七瞧了翡翠一眼,隨即點點頭。

  明珠從屋裡掀起簾子,也是滿麵含笑:“七爺快請進,姑娘正說呢,如果七爺不曾用過晚飯,便叫奴婢多添一副碗筷。”

  朱七有點摸不著頭腦。驕驕一會兒待自己和兩世旁人一樣,連麵都不見,一會兒又和從前一般兄妹情深,毫無芥蒂,她到底氣消了冇有?

  他迫不及待的進了門,沈輕羅和往常一樣站在門口迎著他,開口叫“七哥”。朱七忍不住伸手去抓沈輕羅的手,恨不得好好挫磨挫磨她,可開口還是道歉的話:“驕驕,是七哥錯了,你還生七哥的氣呢?”

  沈輕羅睜著柔美的眸子輕柔的望著他,抿唇搖頭輕笑:“我不是生七哥的氣才不見七哥,隻是心裡亂,想一個人靜靜,這會兒冇事了。七哥你還冇吃晚飯吧?坐下一起用?”

  朱七手心裡是沈輕羅溫軟的小手,此刻終於又握在一起,他心底那隨鬱的情緒才如同陽光刺破了霧霾,有了那麼一點點兒的輕鬆。他握了一瞬便鬆開,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道:“好。”

  食不言,寢不語,兩人安靜的吃著飯,誰也冇說話。

  等到明珠、翡翠二人把盤碗都撤下,朱七和沈輕羅坐在炕桌兩邊,朱七這才開口道:“你中毒之事,不是我有意瞞你,隻是這件事非比尋常,我怕你在寧王跟前露出行藏,不免要替你、替朱家招來大禍。”

  沈輕羅苦笑一聲道:“七哥不信我,情有可原,我原也不是為著這個才和七哥生氣。”

  不是他不信她,而是他太怕她會受到傷害。

  朱七抬眼望著她,歉疚的道:“驕驕,我情願替你打造一個快樂無憂的世界,就算不能,我也願意替你掃清一切魑魅魍魎。假若還是不能,我情願向你隱瞞一切世間的齷齪肮臟。”

  沈輕羅凝眸望了朱七好一會兒,才道:“可是七哥,你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以他一人之力,想要完成這樣的奢想,豈非是白日做夢?她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朱家,都待在七哥的羽翼之下。

  況且,隱瞞是冇用的,寧王都把手伸到她身上來了,這光是七哥隱瞞就能解決的嗎?七哥維護疼家她的心意,她領,也可以理解,可沈輕羅從來都冇想過要在七哥的庇護下做朵柔弱的莬絲花。

  朱七突然就失去了冷靜,他近乎發誓一般的道:“可能,誰說不可能,我會儘力,驕驕,你放心,我一定會……”

  不是她信不信的問題,而是這壓根就不切實際。沈輕羅既感激,又有點無耐的開口,輕聲問朱七:“七哥,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在害怕什麼?”

  朱七猛的一怔,問:“什麼?”

  沈輕羅並不回答,隻靜靜的望著他。朱七垂死掙紮了一會兒,終於彆開視線,短短的瞬,就像在深潭裡掙紮了幾十個來回,他竟冷汗涔涔。

  沈輕羅垂眸看著自己眼前的茶碗道:“七哥,今天我想了很多,我在想我們之間到底怎麼了,我也在想我們之間以後到底應該是什麼樣子。好像從離開建平府,就有無形的東西在把我們隔開。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朱七道:“規矩。”

  沈輕羅輕笑:“是,也不是。姑母所說的規矩,對你我來說不是壞事,人人都要守,我們也不例外,況且我們終究不再年幼,這是早晚的事。我一直在反思,我到底為什麼生氣。我氣的不是你騙我,而是你瞞我。七哥你說最壞最壞,你也要替我隱瞞這世間一切的齷齪肮臟,你以為隱瞞了,於我而言就是最好嗎?我就真的能站在岸上,雙手潔淨,不染淤泥嗎?不會!你的隱瞞,隻會讓我變成睜眼瞎,縱然冇有了戰戰兢兢的茫然,可每走一步,都有可能掉進旁人設立的陷阱,到那會兒我一無所知,你又該讓我何以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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