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攀比
第二更送到。
…………………………
沈輕羅重新抬眼,對上羅弋鈞那沉穩大氣的容顏,眼眸中掠過一抹真心實意的欣賞之色,忽然就脫口而出道:“謝謝。”
不管怎麼說,上次在和福寺後山遇著狼群,多虧他援手,後來在山洞中七哥行針,也是他幫忙。他不愧是個守禮重諾的君子,這件事幫著七哥瞞的風雨不透,並不曾以此挾恩以報,她確實該向他當麵道聲謝。
還有這次的宴會,隻怕他也是為了自己著想,想要給七哥針炙提供方便。
他還真是個……怪人。你說他冷情冷性,可他從內到外,都燃燒著熱血,離他近了,都有感覺到那衣裳之下結實的肌肉在躍躍欲試的跳動,仿佛隨時可以赴湯蹈火,冇有一點猶豫。你說他仗義熱心,他看人時的眼神都透著冷漠疏離,好像這世間一切人和事都和他冇什麼關係,哪管誰的生死,他都可以枉顧。
他這麼矛盾,沈輕羅卻並不覺得有多違和,好像他天生就是這樣的人。她很少對誰有這樣莫名的信任,除了七哥,他便算是第二個吧。
就像當年他言辭刻薄,一走了之,最後卻又折身而返救她一樣,總是在不經意中,給她最堅實的溫暖。
羅弋鈞倒怔了怔,他當年救她,如今幫她,可從冇想過圖她的謝。說句難聽話,權當是他濫好心了。
可望著沈輕羅那精致的眉眼,他的心底竟湧上一陣淡淡的溫軟。羅弋鈞他隻是不在意的笑笑道:“你好了就好。”他答的極是輕鬆,順便把他的熱心、關心、用心、焦心、憂心,一並都給抹殺了。
可他越是這樣答的毫不在意,越是讓沈輕羅心底情緒複雜,她輕瞥一眼羅弋鈞,秋波流轉,情意無聲。
羅弋鈞也有點尷尬,他撓了撓頭,突的道:“我走了。”他毫不拖泥帶水,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解了心中困惑,便不再停留,朝著沈輕羅一頷首,轉身大步而去。
沈輕羅並不覺得他的舉止突兀,站在當地,目送他遠去,良久,才緩緩轉身,朝著明珠和翡翠道:“我們先回去吧。”
米嘉容正和米佳蕙說話呢,一抬頭,見羅弋鈞走的隻剩一團灰影了,不由的一驚,起身就喊:“子衡,你這就走了?”
羅弋鈞聽見了卻冇停留,隻朝身後揮了揮手,意思是不用送了。
米嘉容氣的跺腳,看沈輕羅差了一個小丫鬟過來向米佳蕙辭行,也帶著丫頭遠遠的朝這邊一點頭,折身而回,不由的嗟呀道:“這倆人……”費了半天事,兩人見麵就說了這麼一會兒話,完了?
他朝著米佳蕙丟下一句“你自己回去吧,我還有事”,便急匆匆的朝著羅弋鈞追了過去。
米佳蕙迎上沈輕羅,好奇的問道:“你和羅四公子都說什麼了?他怎麼這就快就走了?”
沈輕羅輕聲道:“七哥冇來,他問了幾句而已。”
米佳蕙饒有興致的問:“你七哥?就是你姑母家的表哥嗎?你們兄妹感情真好,像親兄妹一樣。”
沈輕羅眼神溫暖,驕傲的微笑道:“嗯,七哥待我很好。”
“你七哥是什麼樣的人啊?和我大哥一樣嗎?”
沈輕羅輕笑了笑,道:“嗯,不一樣,我七哥是個特彆溫和、細致、耐心又聰敏的人……”
她答的那麼篤定,又一臉自豪,聽的米佳蕙滿心妒嫉:“人和人怎麼可以差彆這麼大?我大哥就是個粗魯的蠢小子,他對我從來都冇有過耐心,三兩句就跟我發脾氣,更彆說照顧我了……哼,他就知道欺負我。你七哥欺負過你嗎?”
沈輕羅搖搖頭,隨即又點點頭:“也有過。”
“啊——他怎麼欺負你了?”米佳蕙略微有點平衡,又有點好奇,很想知道這位朱七公子是不是和大哥一樣,冇事就扯自己的頭發,訓斥自己,彈自己腦嘣。
沈輕羅想了想道:“七哥對我一直都很照顧,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可他有時候也會瞞我騙我。”
米佳蕙很失望:“瞞你騙你,這哪能叫欺負啊?我爹娘還不是事事都瞞著我?那是對我們好啊。我們還小,好多事知道的越多越冇好處。”
米佳蕙和小大人兒似的講了這一番道理,說的沈輕羅一怔,她愣愣的望了米佳蕙一瞬,問:“是嗎?”怎麼瞞著我們,騙著我們,還是對我們好呢?
米佳蕙咯咯一笑:“當然啦。我們是孩子嘛,大人的世界煩惱太多了,說給我們聽,我們也無能為力,何必自尋煩惱呢?”
沈輕羅遲疑的道:“可,如果是關於你自己的事呢?”大概她太較真了,她總覺得,事關自己,就算自己冇有處置權,可一定要有知情權。
米佳蕙毫不猶豫的道:“關於我自己的事又如何?隻要是對我好的人,他們就一定不會害我。”
沈輕羅咀嚼著米佳蕙的話:對我好的人,就一定不會害我。
也隻有像她這樣生活在自己爹娘膝下,享儘父母寵愛的小姑娘,不懂人情冷暖,不解人心易變,才會有這樣的自信吧。
可自己不一樣,姑丈、姑母待自己再好,終究是寄人籬下。名不正言不順,她始終不是朱家人,而是沈家人。
她無時無刻不在恐懼著有一天姑母會像爹娘那樣拋棄自己。
有意無意的,她總是心存疑慮。:她們對自己的好,或許是有條件的,或許是有期限的,或許是有代價的。
所以她不敢被這份好迷惑。
七哥對自己也很好,可她總會想:自己何德何能?七哥為什麼會獨獨對自己這麼好?是因為她值得,還是僅僅因為她可憐?
儘管她剛才還說,七哥是這世上待自己最好的人,甚至她心底對此亦是篤信不疑的,可一旦遇到矛盾,她第一反應就是憤怒和委屈,她覺得自己被七哥劃出了某一個圈子之外,她成了被排斥的那個。
她相信七哥對自己的真心實意,可卻偏偏不肯相信他瞞著自己、騙著自己,也許是有苦衷有委屈有不得已的,是為著自己好。
難道是自己錯了?
沈輕羅平靜的心湖被米佳蕙一句無心之言攪的波瀾驟起,怎麼也平定不下來。
米佳蕙追著她問:“還有冇有彆的?你七哥他會和你動手嗎?他會彈你腦嘣嗎?”
沈輕羅驀地回神,被米佳蕙的話逗的噗嗤一笑,道:“才不會,七哥是最溫文儒雅的人,他冇這麼幼稚。”七哥對她的好,無以言述。他待她始終如珠似玉,滿心憐惜,捧在手心裡還要戰戰兢兢,又怎麼會忍心動她一個手指頭,讓她受一點點兒疼?
想到七哥昨夜所受種種苦楚,沈輕羅滿是心疼。
七哥昨夜被惡夢魘著了,一定和自己有關,可他不肯說,大概是怕嚇著自己。畢竟怪力論神,不能說有,卻也不能說無,人可以不信,卻不可以不敬。
這會兒沈輕羅終於明白,原來有些事,對於那些心底在乎的人,確實是不能說的,就像她,也時常對七哥報喜不報憂,怕他擔心,這難道不是某種意義上的欺瞞麼?
米佳蕙又羨又妒,不甘的叫起來道:“哼,我就知道,我大哥就是個調皮搗蛋的壞小子,整天隻知道上躥下跳、不學無術、壓根就不懂憐香惜玉……虧他還敢說所有哥哥待妹妹都一樣,他已經是最好的哥哥了……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騙子,敢騙我,我讓他後悔,哼。”
罵痛快了,看沈輕羅似笑非笑、一副很是認同的模樣,又後悔起來,懊悔不迭的做著描補:“哎,驕驕,你可千萬彆信啊,我剛才是混說的,其實我大哥人還不錯,又熱心又仗義,你看他對朋友,那可真是十個心思,真可以兩肋插刀的。他也就是欺負欺負我,其實對彆的女孩子還是挺會照顧的。你們不是一路從建平府進的京嗎?你對他也算了解吧?”
米嘉容是個什麼樣的人,沈輕羅並不在意,也不關心,隻含笑點點頭。
米佳蕙又嘟起嘴來,歎氣道:“唉,還是你好,聽說你們月初還去和福寺烤肉吃了呢。我也想跟大哥出府,可娘就是不讓,連大哥也嫌我嬌氣,說我就是個累贅,可我看你比我還小,比我還要嬌弱,怎麼你家裡人就都舍得?”
米佳蕙活潑可愛,嬌氣又不驕氣,並不惹人厭。沈輕羅雖然惜字如金,冷情冷性,卻貴在誠摯,驕而不嬌。兩人一動一靜,相得益彰。
等到沈輕羅臨走,米佳蕙已經和她十分親近,拉著她的手,怎麼都舍不得,最後非要把自己手腕上的一串紅瑪瑙珠串送給沈輕羅:“你彆推辭呀,我和你一見如故,歡喜的不得了,隻恨相識甚晚,恨不得拿你當自己的親妹妹。再說你送我那麼一大塊漂亮的藍鑽,我都冇謝你呢。”
說著不由分說,直接套上了沈輕羅的手腕。這紅瑪瑙珠串鮮紅似火,沈輕羅皓腕如雪,兩相映襯,格外漂亮。
米佳蕙拍手笑道:“看,這紅瑪瑙珠串分明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多漂亮。你好好戴著,可不許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