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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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羅回到朱府,先去見朱沈氏,一一說明在米府的情形。她並未隱瞞,包括她和陳綺怡所起的爭執,都回稟給了姑母。
朱沈氏微微皺眉,手指在桌麵輕叩,半晌才道:“這米家也挺有意思,請這幾位姑娘是什麼意思?”
沈輕羅也不太懂,隻把自己的分析說給朱沈氏聽:“謝家有賢妃,賢妃有寧王,米家大公子與寧王交好,請謝姑娘似乎並不意外。但謝家在京城寒微,一向不與誰交惡,驕驕瞧著那位謝姑娘倒似乎有唯陳三姑娘馬首是瞻的意思。”
朱學氏點點頭:“聽你這麼說,米家這是投靠寧王的意思了?”
沈輕羅不知怎麼,就想到了羅弋鈞。他與寧王也交好,可他在羅家是個邊緣人,既無權也無勢,又因年紀小,絲毫牽扯不到權勢黨派之爭,倒似比米嘉容更閒適自在。
米嘉容雖看似不著調,可他也不是個蠢的,現下太子未立,若說他是經由米悅授意,先行攀附寧王,似乎有些牽強。
沈輕羅搖搖頭:“也未必。”
朱沈氏並不懂京城時局,也就這麼隨口一問,想不明白也就撂了手,聽沈輕羅繼續說:“楊家出了個明妃,隻不過過了氣,但畢竟有皇五子和皇七子在呢。可楊家世代行醫,在朝堂上並無舉足輕重的地位,是以這位楊姑娘話很少。倒是陳家,不過出了個嬪,怎麼就這麼囂張?”
朱沈氏道:“陳家這個長信侯也不是白來的,其勢力在京城不容小覷,況且雅嬪如今龍寵正盛,風頭無兩……陳三姑娘是她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你惹她不痛快,隻怕日後要舉步維艱了。”
若她記了仇,不僅要記恨沈輕羅,隻怕連朱家也要記恨上了。可這話朱沈氏又不能和沈輕羅說,冇的倒讓她以為自己膽小怕事。要說朱家隻管做自己的生意,這些達官貴族,攀附與否,其實關係不大。
但還是那句話,寧惹君子,不惹小人,這陳家鄑底興事如何,現在還不清楚。
沈輕羅倒是才知道陳家的情況,若有所思的抬起眸子,看向姑母,輕聲道:“我不怕,京城又不是她一個人的,也不是陳家一家能夠掌控的,她看我不順眼又如何?頂多不過是多遭幾記白眼,聽幾句冷嘲熱諷罷了,又有何懼?可今日如果驕驕一味忍讓,隻會讓驕驕成為笑話,同時還要帶累了姑丈和七哥的顏麵。”
她若軟弱可欺,諸人也會看輕朱家。
朱沈氏不讚同的瞥了一眼沈輕羅:“寧惹君子,不惹小人,咱們本來就人微言輕,不忍又能如何?你竟說孩子氣的話,陳家權大勢大,哪家不得看風頭行事?她若有心為難你,處處可以給你下絆子,防不勝防。旁人誰管?頂多是不聞不問,裝冇看見就已經是萬幸了。”
沈輕羅不以為然的道:“且由著她為難就是了,她能從中得到什麼便宜?且我瞧著,在座諸人也未必誰都肯買她的帳,她驕縱成性,眾人不過是麵子情罷了。”
朱沈氏哭笑不得的道:“你跟陳三姑娘起一時意氣之爭,看似你占了上風,可實際上你又得到了什麼好處?”
沈輕羅咧咧嘴,道:“人爭一口氣麼,難道驕驕受了欺負,姑母倒高興了?”
朱沈氏哭笑不得的道:“胡說,我是你姑母,不疼你難道還要疼旁人?你吃了虧挨了欺負,我隻有心疼的份,哪裡反倒會高興?”
沈輕羅眨著眼睛道:“哦,可剛才姑母處處都是指責驕驕,維護旁人,我還以為她們才是姑母的侄女呢。”
朱沈氏輕啐她一聲,笑看她道:“你這孩子,倒貧嘴起來了。”
沈輕羅也隻是笑笑不作聲。
朱沈氏歎口氣,目光落在沈輕羅那越發煥然的眉眼,道:“你這樣,我是既欣慰,又擔心。”
欣慰的是她長成了自信、美麗、勇敢、無畏的小姑娘,敢於爭取自己的權益,而不是一味的軟弱懦弱。可擔心更甚,京城裡權貴如雲,哪家是好惹的?
沈輕羅道:“姑母,事已至此,擔心無用,且看以後再做打算吧。驕驕也是覺得這些小爭小鬥無傷大雅,才這麼任性的。假若陳家真是斤斤計較,睚眥必報之人,我以後躲著他們就是了。”
朱沈氏歎了口氣,她想了想還是勸道:“驕驕,姑母也知道你打小冇受過什麼委屈,冷丁進了京城,都是世家貴女,各個心高氣傲,眼高於頂,看誰都用白眼,要你忍讓,你一時無法接受。可驕驕啊,這裡不是建平,你姑丈也不是說一不二的人物,人人都會給他幾分薄麵,這裡可是京城,哪怕隻是隨隨便便的一名官員,咱們都惹不起。咱們隻是生意人家,安安分分的做生意才是最要緊的,那些閒氣,爭來有什麼用?”
沈輕羅輕笑道:“姑母,這不是爭閒氣啊。”
朱沈氏撫撫額頭:“姑母說什麼你也不肯聽了。”
沈輕羅也頗為無耐,她才要說話,就聽丫鬟報:“七爺來了。”
朱沈氏忙看向門口,蹙眉道:“他不好生歇著,大冷天往外跑什麼?”心裡不禁升起濃重的疲憊感:孩子們一個個都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也就越發的不聽話了。驕驕如此,七哥兒又何嘗不是如此?
朱七已經從門外一步就跨了進來。他隻著家常青色直裰,雖天冷風大,他卻並未穿大氅。因生病多了一份文弱,昔日明豔灼人的神彩便清淡了許多,卻讓他越發清貴俊逸之餘,多了點兒煙火氣息般的平和。
朱沈氏滿腔鬱悶,一見到他的麵就都化成了關切:“你這孩子,有什麼事著個人過來說一聲就是了,怎麼又自己跑了過來?還穿得這麼少?”說著醒橫眉立目,怒火添膺:“誰跟著你來的?服侍不力,就該領一頓板子,立時攆了出去。”
朱七的手虛握成拳,攏在唇邊,輕咳了一聲,擺手道:“娘,我冇事,您彆大驚小怪的。”他朝著沈輕羅點點頭,徑自坐下,問:“驕驕今天去米家情況如何?”
他能這麼問,顯然是胸有成竹。他是男人家,整天隨著朱煥在外行走,總要比這一對姑侄要更了解京城時局,朱沈氏也就冇再囉嗦,將米家都請了誰,又和沈輕羅起了爭執,旁人怎麼說的重複了一遍。
朱七對這幾個人都有印象,可此刻對著朱沈氏和沈輕羅,又什麼都說不出來。難道要他斷言雅嬪不會聖寵長久?還是要斷言謝氏將來必定如日中天?寧王會榮登大寶,驕驕及至朱家從現在起都得對謝家、寧王便畢恭畢敬?
他更不能說陳綺怡對寧王妃的位置勢在必得,如果驕驕對寧王無意,索性離她遠些,或者徑直表明心思,也好斷了她莫名其妙的敵意。
至於米佳蕙,差一點成了他的妻子這話,就更不能說了,否則不隻驕驕,就連母親都會將他當成打著鐵口決斷幌子,行詭騙之實的神棍。
朱七凝眉思索,朱沈氏和驕驕都目光灼灼的望著他。朱七擰了擰眉心,失笑道:“都看我做什麼?”難不成還真等著他做評判,究竟她們姑侄誰對誰錯?
朱沈氏鬆了口氣。
她就怕朱七是來給驕驕撐腰的。
當然不能全盤否定驕驕這次去米家所有的言行舉止都是錯的,可她素來驕傲,因著年紀小不算多大的缺點,恰恰因為她傲,才顯得矜持,這於她是好事。
可再傲也該有個底線,這裡是京城,不是建平府,她們朱家也不再是一跺腳,就能震三震的朱家,凡事都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謹慎小心些總無大錯。
可驕驕太傲了,這話隻怕她聽不進去。若七哥兒再替她撐了腰,隻怕她以後隻會變本加厲,不思收斂。
這才是朱沈氏最擔心的。
沈輕羅倒冇盼著七哥一來就站在自己這邊,對姑母的意見大加批駁,可她也想聽聽七哥有冇有更合理的意見。
見朱七原來隻是不放心,所以來聽聽,既有點慶幸,又有點失望。
朱七道:“現下儲君未定,米家也未必就一定會把所有籌碼都壓到寧王身上,我們也是如此。由驕驕出麵,試探試探彼此態度也好。”
起碼現在可以知道,謝家低調內斂,和誰都處於交好狀態,這也是寧王的態度。朱七不敢保證寧王這世還能確定無移的登基為帝,可他畢竟是勝算最大的一個,與他為友,總好過與他為敵。
可寧王現下勢微,朱家也不能一上來就表明擁他為主、誓此不二的態度,否則當今聖上便要先拿朱家開刀,殺雞儆猴了。結黨營私,不管是對寧王還是對朱家,那都是大罪。
朱七又建議道:“娘的建議也不錯,驕驕終究對京中局勢不熟,好在年後王府的兩位嬤嬤就會進府,由她們指教,想必驕驕日後行事更能遊刃有餘。”
朱沈氏點頭讚同:“我也是心急,所說也做不得準,驕驕還是聽嬤嬤、聽你姑丈和你七哥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