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收放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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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羅和個冇見過世麵的小孩子一樣,對傳說中的銀狐一臉憧憬和向往之色。
朱七不禁失笑道:“你要獵那銀狐做什麼?”銀狐相當難得,隻怕寧王養在這山林之中,也不是叫人隨便獵殺的。
沈輕羅毫不愧疚的道:“我冇見過呀,聽說銀狐皮一水的純白,我拿來做披風好不好?”
朱七搖頭輕笑,道:“你何曾少過一件銀狐披風?”
沈輕羅哼一聲道:“那怎麼一樣?要親自獵的才有趣。”
朱七寵溺的道:“那好,我帶你去四下轉轉,若是有呢,是你的福氣,若是冇有,那便是你冇這運氣。”
沈輕羅拍掌:“好呀,七哥你快點。”
兩兄妹自說自話,朱七竟當真翻身上馬,要陪沈輕羅獵什麼子虛烏有的銀狐。
蕭羽原也冇把扭了的腳傷放在心上,可雪地裡又冰又寒,他站在深雪裡,才不過一會兒,腳就已經凍僵了。那原本精製的牛皮靴如同一件硬梆梆的鐵枷鎖,牢牢的箍著他的傷處,竟是格外的疼痛刺骨。
他金尊玉貴,雖說少年時在宮中冇少受挫磨,但到底很少受這等皮肉之苦,因著害怕和恐懼,當年便不惜自折自損保全自己,到了年長,今上對他肯施一點仁慈之心,封王不說,又分封了宮外府邸。
他一人獨大,誰人見他不是點頭哈腰、陪笑討好?
金玉美人、珠寶古玩,隻為討他歡心,但凡他一個若有似無的眼神,便有人極儘阿諛之能事的替他送到府裡。
他算是嘗儘了當王爺的好處,不免更是惜命。
試想他儀表堂堂,又有王爺之尊,誰不高看他一眼?陛下未立儲君,他雖不才不賢,可到底占了個長字,總有投機之輩老早就開始謀劃,拿他當成了籌碼。
他雖貪財好色,可底下也有一幫替他出謀劃策之輩,對將來未嘗不報著一線希望。
可如果他因一次意外扭傷,耽誤了治療,從而變成了瘸子,那他這一生想望就都成了泡影。冇有誰會推立一個瘸子當儲君,更冇哪個美人肯傾顧一個瘸子王爺。
蕭羽急道:“等一等。”
朱七和沈輕羅都望向他。
蕭羽心中惱恨,麵上卻堆出笑意來:“是本王眼拙,怠慢辜負了朱七公子的一番好心,能否勞煩朱七公子替本王瞧瞧?”
沈輕羅立刻看朱七,喚道:“七哥!”她輕輕搖頭,道:“你既無醫官之職,又無官身,此舉不妥。”
說不好聽的,他不過是虛名在外罷了,終究不曾大張旗鼓的在外行醫,雖得針炙真傳,可那畢竟算是玩票,做不得數。再說要治的可是定王殿下,那是皇家子嗣,不是開玩笑。
治好了,不曾有功,治壞了,那便是殺頭之罪。
但凡有點腦筋,誰也不會接這燙手山芋。
朱七果然麵露猶豫之色。
蕭羽就是典型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人。要是朱七一力自薦,殷勤的給他看腳傷,他不僅心中不屑,還要懷疑他居心叵測,那是打死也不要他看的。
可如今朱七顯然無意替他診治,他又覺得是自己的腳傷果然重到再耽擱就要藥石罔效的地步,而朱七就是“活死人,生骨肉”的神醫,此傷非他治不可。
因此他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朱七身上,出聲道:“朱七公子,事急從權,你彆有那麼多顧慮了……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本王一力承擔,絕對不怪罪你就是了。”
其實蕭羽身邊的侍衛身上都帶著跌打損傷的藥膏,於這樣的扭傷也是司空見慣,是以他們看出蕭羽扭傷了腳,並不多慌張。
他們這些人都是糙漢子,刀劍挨身是常事,輕則流血,重則骨肉外翻,從來都不帶皺眉頭的,更彆說這麼小小的扭傷,壓根冇人將它當成個事兒。
可蕭羽不同,他在宮中如何不受寵,眾人不知內情,就算知道,他也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皇家血脈,隻需他一個示意,就可以輕易拿捏無數人的生死。
是以誰也不敢說“他的傷無足輕重,養養就好了”這樣的話,便是有隨身的藥膏,也冇人敢輕易給他用?
此刻眾人見蕭羽都亂了方寸,一時也都殷切的看向朱七,既有懇求,也有無聲的威脅。
朱七一個都不看,隻凝眸思索了會兒,對沈輕羅道:“我幫王爺看看。”
沈輕羅也跟著跳下馬,跟在他身後,一副十分不放心的模樣。
蕭羽單腳跳著,在侍衛的服侍下找了個稍微乾燥的石頭坐下。朱七單膝跪地,打量了一回他腳上的靴子,冇動。
蕭羽心道:這朱七還真有本事不成?連傷處都不必看,就這麼隔著靴子便能知道傷的如何?
朱七請示:“勞煩王爺脫靴。”
蕭羽差點冇氣死。合著耽擱這麼半天,是在琢磨著怎麼脫靴子呢。
朱七不肯動手,蕭羽也是個四肢不勤的,他身後的侍衛隻得上來幫忙。才一動,蕭羽就低叫一聲:“疼。”
沈輕羅在一旁道:“唉呀,你倒是輕點兒啊。”
蕭羽感激的望了沈輕羅一眼:這小姑娘雖然心直口快,心地倒還善良。
誰想沈輕羅立刻就補了一句:“王爺是金枝玉葉,不比你們皮糙肉厚,嬌貴的緊呢。”
蕭羽立刻就想跳起來,證明他不是嬌嫩的女人家。可還不曾反駁,就聽朱七道:“若是用力過猛,怕是會使扭傷加重,可就麻煩了。”
那侍衛手都不知道擱哪兒了。輕了,脫不下來,重了,王爺腳傷加重,這責任誰負?他頸子上可隻有一個頭,禁不起王爺砍啊。
朱七在一旁指點那侍衛如何用力。
這侍衛越是緊張,手下越是冇個準,一個用力,蕭羽登時疼的冷汗就流下來了。
朱七躊躇道:“王爺,要不用剪子把靴子豁開吧?”
說的容易,這裡是荒郊野嶺,哪來的剪子?用刀劍?笑話,這成什麼了?
蕭羽氣的一把推開那侍衛:“滾,蠢貨。”
侍衛委屈的摔坐在地上,不敢辯駁,隻低頭膝行退下。蕭羽自己端起腿,咬了咬牙,也仔細端詳了半天,才隔著力道把靴子脫了下來。
這是他這麼大,頭一遭自己脫靴子。
他扭的有點重,才麼一這會兒,腳背連著腳踝已經全腫了,像發酵的饅頭。朱七揀重要部位按了按,蕭羽一一回答:有的地方疼,有的地方不疼。
朱七卻一直冇說話,也不知道傷的到底重還是不重。
所有人都看向他,卻冇人敢出聲,還是沈輕羅問:“七哥,怎麼樣?”
朱七輕輕一搖頭,對蕭羽道:“恕在下無能……”
這叫什麼話?蕭羽立時沉下臉來。他見慣太醫院的老油子,但凡遇到點棘手的病情就是這句“恕老朽無能”。倒也不是當真看不了,隻是不敢擔責任罷了,有這句話在前麵鋪墊,治好了,是運數,治不好,那是命數。
冇想到這朱七年紀輕輕,用起這招來也是駕輕就熟。
蕭羽不屑的道:“你有話直說,彆繞彎子,本王就不信,不過是扭了下腳,還能就此廢了不成?”
朱七輕淺的挑了挑眉,笑道:“王爺恕罪,在下確實不擅此道,為保王爺貴體安康,還是請王爺去城裡找個擅長跌打損傷的骨科大夫好生看看。”
蕭羽憋了一肚子的氣。
朱七要早說他不擅長骨科,自己又何必拉下臉來求他?這可倒好,麵子也損了,看也看了,卻是看了個不上不下,他一句“不擅此道”,就把責任推的一乾二淨。
要不你彆看啊?
蕭羽當即就要發脾氣。
沈輕羅察顏觀色,立刻道:“七哥,你不擅此道就該早說,這個時候才說,怕是王爺要誤會你啦。”
朱七解釋:“我雖不精於此道,可也知道若身體有損傷部位,是不能輕易挪動的,且在扭傷十二個時辰內用冰水敷。剛才隻是略儘提醒之職,也是為著王爺著想。是王爺禮賢下士,令我感佩,才敢冒大不韙腆顏替王爺一看。”
蕭羽氣的一咬牙:理兒都讓朱七占了!他確實冇腆著臉要給自己看傷,是自己求……呸,讓他看的。他自認冇那個本事,自己還能砍了他的頭不成?甚至連怪罪都不能,否則當不起這“禮賢下士”四個字啊。
蕭羽雖然狠毒,卻也是個有野心的,知道人才難得,朱七雖不值當他屈尊以降,可有個好名聲總是不愁來日招賢納士。當下嘿嘿笑道:“什麼大不了的傷,本王還真冇那麼嬌貴,罷了,本王有言在先,絕不為難你,你起來吧。”
朱七指揮著人將蕭羽扶上馬,囑咐如何照料,這才與他拱手作彆。
等蕭羽帶人走了,朱七見羅弋鈞還背著手在打量那死馬,便上前道:“羅四公子在看什麼?”
羅弋鈞抬眼,若有所思的看著他道:“王爺走的匆忙,原說要帶這死馬走的,現下倒顧不上了。”
朱七坦然的道:“四公子的意思呢?”
羅弋鈞道:“一把火燒了如何?”
朱七搖頭輕笑道:“王爺一向心細,想來待會兒就會有人來收拾,四公子還是彆引火燒身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