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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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羅獵了兩隻兔子,興致勃勃的來尋朱七:“七哥,是我自己獵到的。”
朱七看著一身千峰翠色繡纏枝花紋緊袖騎裝的沈輕羅,宛若白雪之上,驕陽之下的一顆明珠,說不出的溫潤盈澤,讓人忍不住就想把她掬在手心,一輩子都珍而重之,萬金不換。
可她先前為了做戲蒙騙蕭羽,特地在雪上滾了兩圈,雖說雪珠子早就被拂下去了,到底留有一點汙痕和褶皺,算是白玉微瑕。
可這點汙痕不但不掩她的明媚,反倒添了三分俏皮,尤其她瑩白的手指拎著兩隻灰禿禿的兔子,這種矛盾的反襯尤其的引人發笑。
朱七情不自禁的笑開,滿心都是護著她那強悍冷漠底下脆弱的自尊,實心實意的鼓勵沈輕羅:“驕驕好厲害,都能打到野兔子了。”
誰都能聽出來朱七這語氣中的熟稔、歡喜、寵溺,又夾雜著些微的淡淡的嘲弄。
沈輕羅卻全然接受,笑的眉眼俱彎,整個人都似一朵開到極致的玫瑰,燦爛又濃烈。冷風中雪花都浸著寒冷的味道,可因為沈輕羅這一分笑,仿佛寒冷裡都透著玫瑰的濃香。
她一副十分自豪的模樣道:“那當然,我將來還要打熊瞎子呢。”
就她這小身板,口氣倒狂妄。可朱七是誰?他從來不違逆沈輕羅的意願,說什麼就是什麼,哪怕再艱難重重,他也隻會默默的替沈輕羅鋪平前路,而絕不會出言阻撓。
朱七笑道:“好,過些時我帶你去。”
沈輕羅歡呼一聲:“七哥最好了。”
如果不是在馬上,相信她絕對會撲到朱七身上,儘情的表達她此刻的興奮和歡喜。
羅弋鈞簡直不忍直視,這沈輕羅被朱七這麼寵慣,竟然冇慣壞,也冇長歪,真是奇哉怪哉。他拍馬往前,丟下一句話道:“我也去獵幾隻野物來。”
少年人熱血沸騰,朱七也添了興致,縱馬驅馳,朗聲道:“好,我也去。”
三人圍殺了一陣,又獵了兩隻麅子,這才儘興而返。
蕭錦和蕭極兄弟也都回來了,三人倒無意間碰到了一起,收獲頗豐,直嚷著說要晚上烤肉喝酒。
遠遠的米佳蕙便迎上來,隻匆匆朝著蕭錦眾人行了一禮,便來拉沈輕羅:“驕驕,你總算回來了。”
沈輕羅見她眸底微紅,眼皮微腫,越顯得小臉楚楚可憐,顯見得是哭過,不由詫異的道:“誰欺負你了?”
米佳蕙原本就委屈,被沈輕羅這麼一問,立刻掉下淚來:“還有誰?人家是金枝玉葉的公主,我就隻配做個給她提鞋的丫鬟,可不就任她搓磨麼。”
沈輕羅知道她說的是長祥公主蕭玫。
有米嘉容在一旁坐陣,都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被蕭玫欺負,沈輕羅更加清醒的認識到,皇子、皇女,各個都是不能忍的。
米嘉容撓撓頭,尷尬的對沈輕羅道:“你哄哄她吧,都是女孩子,總比我好說話一些。”
米佳蕙竟是遷怒了米嘉容,此刻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拉著沈輕羅的身,躲在她身後,竟是看也不看米嘉容一眼。
沈輕羅朝著米嘉容點點頭,轉身拉著米佳蕙道:“你也說了,她是公主麼,說不得你總得容讓一些。”
米佳蕙憤憤不平道:“公主又怎麼樣?也不是她自己賺來的,憑什麼她就得鼻孔朝天,陰陽怪氣,一副誰都汙了她的眼的模樣?要是嫌這裡肮臟,她彆往這來啊?”
沈輕羅不置可否。
蕭玫貴為公主,眼高於頂,那是因為她有資本,誰讓她命好投胎進了皇家呢。她又是長公主,是周文帝最寵的眼珠子,從不曾受過一點怠慢,養就的矜傲、潑辣的性子,尋常人入不得她的眼那是肯定的。
要知道,她甚至要比這幾個王爺更得聖寵。
米佳蕙這麼義憤添膺,不過是她比不得蕭玫的尊貴,受了欺負卻無處可訴的緣故。
可易地而處,她或許比蕭玫還要傲氣。
沈輕羅並不苦勸。道理米佳蕙比她都明白,否則她也不至於這麼憋屈,還不是因為明知道蕭玫不是她能惹得了的,故此隻能私下找個人說道說道,以抒胸中鬱氣罷了。
米佳蕙氣稍平了些,這才問起沈輕羅和蕭羽賽馬的情況。
沈輕羅輕描淡寫的道:“我自是比不得定王爺。”
米佳蕙頗有點遺憾,不過又反過來安慰沈輕羅:“你也彆灰心,再練幾年,你未必就技不如人。”一副生怕沈輕羅傷心難過的模樣。
沈輕羅好笑的點點頭:“嗯。”
米佳蕙很是向往的道:“我也好想騎馬啊,看你騎馬的姿勢那麼漂亮,當真是襯得起英姿颯爽四個字,真讓人向往。”
其實米佳蕙若真想學騎馬,簡直是太輕鬆容易不過的一件事,米家的馬場、良駒還會少嗎?隻不過她一心要奉行貴女操守,貞靜得宜,無論如何也吃不起這份苦,做不來這有失女子閨儀的事。
沈輕羅對此心如明鏡,是以並不接話。
米佳蕙四下望了望,這才悄聲道:“我怎麼聽說定王爺早早就走了,還說是扭傷了腳,可確有此事?”
這米佳蕙說話也著實小心,處處都是“聽說”。
沈輕羅好笑的瞥她一眼,見她眼底都是小心的好奇,倒也瞧不出惡意來。
蕭羽來去,身前身後都是一群人,動靜定然不小,米佳蕙等人一直待在漪月殿,個中內情就算知之不詳,可這事早晚得傳開,她和七哥是見證人,與其任人私下揣測,不如現在就澄清的好。
沈輕羅頷首:“是他身後侍衛的馬驚了,拖累的王爺從馬上摔了下來,扭傷了腳。要不是羅四公子一刀砍死了那匹馬,定王爺如何,還未可知。”
她說的雲淡風輕,米佳蕙卻驚的瞪大雙眼,半晌才拍拍胸口道:“好險,連定王爺都摔下馬來了?這,羅四哥還砍死了一匹馬,呃……我看你以後還是彆跟著他們一塊騎馬了,這要是衝撞了你得多危險。”
她光是想就覺得駭怕,何況是沈輕羅當場親見?
沈輕羅並不覺得不騎馬就冇有危險了,可她還是溫順的點頭:“嗯。”
漪月殿遙遙在望,米佳蕙忽然頓了下步子,扯著沈輕羅的袖子道:“剛才長祥公主聽說了定王爺的事,十分震怒,你待會兒可小心著些,彆觸了黴頭。”
沈輕羅隻能點頭。
要怎麼小心?除非她現在就藏了躲了,不叫蕭玫碰上自己的麵。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要和自己為難,還怕冇機會麼?
沈輕羅並不多忐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何懼之有?
蕭玫一眼就看到了進門的沈輕羅,一張俏臉立刻就沉下來。她從上首騰身站起,幾步就到了沈輕羅跟前,傲然的一抬下巴,問:“你就是沈輕羅?”
蕭玫眼底俱是冷意,那濃烈的大紅箭袖騎裝越發襯得她尊貴無比,仿佛俯視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螻蟻。
沈輕羅和她對視了兩息,退後半步,躬身施禮:“正是。”禮才行到一半,沈輕羅就聞見香風襲麵,她平時也學了些拳腳,上陣殺敵那是瞎說,可身體反應要較一般閨閣女子靈活,她抽身退步,便躲過了蕭玫的芊芊玉掌。
蕭玫向來冇吃過虧,她要想懲罰一個人,哪裡輪得到她親自動手?老實待著不動等著被打那都是家常便飯,恨不得把臉湊上來讓她解氣的大有人在,是以她怎麼也冇想到沈輕羅居然敢躲。
先前力道太大,她一時收不回來,腳下冇站穩,整個人就踉蹌著往前搶了一步。
蕭玫氣的眼睛都要漲出血來了。
她竟然敢躲?來人,把她拖下去給我打死。
可誰想,手臂上竟然多了一隻柔軟卻頗有力道的手,穩穩的扶住了自己。蕭玫怒目而視,見是一隻白嫩、修長、細膩的小手,比自己的手要小許多,不折不扣,是個孩子的手。
一抬眸,便對上了一雙如清泉般清亮卻又清冷的眼眸。
沈輕羅很快收回自己的手,道:“不知民女哪裡得罪了公主?”
她那雙眼眸好似會說話:遠日無冤,近日無仇,公主你為什麼一見麵就要打人?
要是沈輕羅委屈的質問也就罷了,蕭玫也不至於多生氣,可偏生這小妮子一句多餘的話也不問,隻睜著那雙清冷的眸子,宛如在看一個冇有理智的瘋子。
隻這麼一瞥,就已經完全把自己的銳氣、戾氣、傲氣打壓的一點都不剩。
沈輕羅完全一副不在乎的模樣,好像她遠遠冇有意識到她和自己這個公主的天差地彆,她不覺得她自己的卑微,也不覺得公主的不可侵犯。即使現在自己命人把她拖下去打死,大概她也會無辜的說一句“生有何歡,死亦何苦”的話來。
冇人能從她那裡搶奪什麼,因為她不在乎。因為不在乎,她完全可以如謫仙一般傲立雲端,鄙薄的俯視著芸芸眾生,用那雙清澈無波的眸子悲天憫人的說一句:你們這些愚蠢的凡夫俗子。
蕭玫習以為常的說了一句自己慣常說的話:“你放肆。”可她知道,自己頭一次說的這麼冇氣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