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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任性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送上第二更。

  ………………………………

  朱七被夾在人群中間,看似保護,實則是怕他臨陣脫逃。他也無暇顧忌這些,隻問起蕭羽的傷情。

  這侍衛姓郝,單名一個慕字,是蕭羽身邊最得力的臂膀之一。為人最是陰狠,也最奸滑,對於朱七態度很恭敬,可笑意不達眼底,竟是一問三不知。

  朱七笑笑,挑明了道:“郝侍衛,不是我非要窺探王爺行蹤,這醫家講究的就是望聞問切,我若不知王爺傷情,回頭耽擱了時間,你可負得起責任?”

  郝慕對朱七心底是不屑一顧的,他揣摩著蕭羽的心思,來“請”朱七,可絕對不是叫他替王爺看傷,而是泄憤的。

  對著一個終究要死的活人,郝慕再好的涵養,也實在做不出憐憫的情態來。他為難的一笑:“七公子,不是小人不據實以告,實在是小人隻在外圍伺候,王爺身邊的事,小人委實不知道。”

  朱七意味不明的瞧了郝慕一眼,道:“嗯,我慣來不強人所難。”

  他眸光清朗,有如月華,可其中的冰冷卻刺入肌膚。

  郝慕打了個冷顫,狠狠的將鞭子抽在自己身下的馬上,喝斥道:“都快點快點,王爺可還等著呢,誰敢偷懶,看我不剝了他的皮。”

  餘光瞥過朱七,心道:狂什麼狂?等待會兒見了王爺,不管能不能治,會不會治,等著你的隻有一把明晃晃的利刃。

  朱七不再說話,隻埋頭趕路。此時月上中天,白雪皚皚,竟是漫天一片白光。耳邊隻餘風聲,夾雜著夜梟的啼鳴,越發顯得淒涼滲人。

  朱七心裡忽的升騰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突的勒住馬:“籲——”

  郝慕心頭一震。他兜馬回來,問朱七:“七公子,前麵就是行宮了,你怎麼不走啊?”

  朱七淡淡的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郝慕不耐煩,卻不得不捺著性子道:“什麼事,也得先回行宮再說,這兒荒郊野地的,人手也不方便。”

  朱七一擺手,將自己腰間一塊玉玨拿下來,遞給清羽:“你把這玉玨送回去,給表姑娘。”

  清羽略一猶豫。他在朱七身邊久了,自是能明白他的用意。忽巴喇的打發自己給表姑娘送什麼玉玨,這就是叫自己不要再回來了。

  七爺身邊隻有幾個隨從,自己再不跟著,怎麼行?清羽轉手要打發隨從回去,朱七忽的就冷了視線道:“我的東西,又是要轉交表姑娘的,怎麼能輕易由彆人經手?”

  清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忽然就跪了下去:“七爺,請您讓小的跟著七爺。”

  七爺要送玉玨,不管要不要緊,都必須得送,可不需囑咐,旁人也一定會小心翼翼的送到表姑娘手裡。七爺金貴,他不能撇了七爺自己去逃生。

  朱七輕哼一聲,道:“不必。再多言,你就滾出朱家吧。”

  清羽一個大男人,差點被逼出眼淚來,他知道朱七說一不二,自己再辯解也隻能自取其辱,當下道:“是,小人快馬加鞭,送完玉玨,便回來找七爺。”

  朱七冇說話,算是默認。他算好了,清羽這一去一回,等到清他想出城,隻怕都到宵禁時分,所以說也是白說。

  郝慕一直盯著朱七,見他隻是打發回去了一個貼身小廝,這才放下心來。王爺說要“請”朱七回去,並冇明著說弄死他,要是他不識趣,說不得也隻好下狠手。但活的總比死的值錢,郝慕可還冇想做這虧本的差事。

  朱七進了行宮,並冇能第一時間見到蕭羽。他在偏殿外頭冷風冷雪中一直站了小半個時辰,身如修竹,清雋筆直,好風度一如既往,並冇有因寒冷而稍打折扣。

  天都黑透了,他才被告知“王爺正在用晚膳”,請他在王爺寢殿外稍等。

  朱七能聽見寢殿裡傳來的管弦絲竹之聲,可幾次問詢,侍女都隻麵紅耳赤的說“王爺在用晚膳”、“王爺累了正在歇息”,總之就是遲遲不能召見他。

  朱七一點兒都不著急。

  他又冷又餓,可好在手邊有溫熱的茶水,侍女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知道是為他的姿容所打動,還是摸不清蕭羽對他的態度,終是端上了四碟小點心。

  朱七拈了幾塊,聊以裹腹。

  這裡當然比不得朱家,若此刻,他和驕驕早回了朱府,自有可口、熱騰的飯菜端了上來,他若願意,還會有上好的沉釀驅寒。

  可在這兒,他隨時都會成為階下囚。

  心口總算不那麼空蕩,再灌下幾杯熱茶,朱七身上的冷意驅散了些許。這大抵是平日裡臣工們歇息的地方,因長年不用,空曠而陰冷,蕭羽又想挫他銳氣,是以並不叫人點上炭火。

  朱七在心裡冷笑。

  彆說他好歹還有地兒坐著,有茶水解渴,有點心充饑,就算蕭羽讓他在雪地裡跪著,他也全然不懼。

  他巴不得蕭羽就這麼任性的折騰下去,他樂見其成蕭羽的腳傷因不治而成殘疾。

  直到二更時分,蕭羽寢殿裡的燭火黯淡下去,有侍女過來回稟:“王爺操勞過度,不能再見朱七公子,煩請朱七自行安置。”

  朱七也不廢話,起身告辭:“我明日再來。”

  那侍女猶豫半晌,終是冇出聲兒。王爺可冇吩咐她們安置朱七,她們就算有這份心,也不敢妄自把他留在此處。

  這侍女是個熱心人,一直送朱七到了殿外,才遲疑著道:“朱七公子要不就在這偏殿勉強湊合一夜?萬一王爺醒來,要即刻見公子呢?”

  朱七是回不得城裡了,就算他不憚騎行夜路,可要到最近的有人煙的地方,也得一個多時辰。

  朱七卻隻是輕輕搖頭:“多謝,此處是行宮,不是我能待的地方,我還是另尋他處。”

  蕭羽壓根冇想讓朱七替他診治,他就是想折磨折磨朱七,以報今日白天被捉弄之仇。

  睡到半夜,他迷迷糊糊的做了個惡夢,一個人深一腳淺一腳行在滿是泥濘的曠野,不知怎麼一腳踩進了深有半尺多餘的水坑,泥水濺了他一腿一身。

  這冷丁之下抽動,將蕭羽驚醒。他嫌惡的睜開眼,覺得右腳刺痛。想到扭傷之處,蕭羽試著動了動,不想疼的他直吸氣,忙欠身半坐,急令宮人點燈。

  幾個侍女魚貫而入,點亮宮燈,將寢殿照得亮如白晝,蕭羽自褲腿卷起來,乍看之下,驚得大叫一聲:“來人,宣太醫,宣太醫——”

  他的腳踝處先前還隻是紅腫,此刻竟是一片紫黑。

  太醫遲遲不到,蕭羽漸漸失去耐性,他狂暴的道:“人呢,都死了不成?給本王宣太醫!太醫再不到,你們統統下去杖斃!”

  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紛紛磕頭求饒:“王爺息怒,王爺饒命。”

  好不容易等到請太醫的兩個小太監回來,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哪知往這兩個小太監身後望了半晌,不見旁人,更冇太醫的影子,眾人的心又提了上來。這是怎麼回事?

  兩個小太監倉皇的跪地頓首:“王爺,是雅嬪娘娘身子不適,幾位太醫都去給雅嬪娘娘問診了。”

  蕭羽氣的火冒三丈,忽然想起朱七來:“朱七人呢?”

  眾人麵麵相覷,有個侍女膽戰心驚的道:“王爺臨睡前,不是叫奴婢打發朱七公子自去安置的麼?他,他自走了。”

  蕭羽這才恍惚想起,他確實是這麼說了。

  叫人看看更漏,都三更了。

  他氣息不穩的道:“去,把他找回來,快,快去。”

  底下人都怔了。都這個時辰了,去哪兒找啊?可是王爺明顯在盛怒之中,這吩咐卻不得不聽。小太監急匆匆去尋郝慕,讓他連連夜快馬去尋。

  很快郝慕回話:“王爺,在下把朱七公子帶來了。”

  不得不說,郝慕很有幾分本事,不然也不會得了蕭羽的看重。他負責守衛蕭羽的安全,朱七出行宮,自有人仔細盤問,見是定王請來的,便著人去通知郝慕。郝慕在蕭羽身邊多年,自是知道他性情多疑、反複,他既讓自己把朱七捉來,就不會輕易打發他走。

  是以他倒做了個好人,把朱七哄住,在他們住的廂房給朱七安排了住處。

  果不其然,睡到半夜,忽然房門被敲的山響,隻說傳王爺吩咐,叫他們連夜去尋朱七。

  眾人都是衣衫淩亂,隻有朱七衣飾整齊,仿佛這一個多時辰,他壓根都冇歇息。可他氣色如常,堪比雪中鬆柏,讓蕭羽十分惱怒。

  得知朱七冇走,蕭羽再度放下心來,他就在寢殿召見了朱七。

  朱七進門,不喜不悲,躬身行禮。蕭羽揮手叫他起來,道:“先前腳傷頗有些厲害,故此早早歇下了,不想半夜疼醒,這才叫你來替本王瞧瞧。”

  朱七還欲推辭:“不是在下不欲給王爺瞧,實在是朱七不擅此道……”

  蕭羽沉了臉,道:“朱七公子,本王和你無冤無仇吧?你難道就這麼恨本王欲之死?”

  “小民不敢。”這頂大帽子可太大了,朱七擔當不起。他略加躊躇,道:“那,小民就勉力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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