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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看透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第二更送上。

  …………………………

  朱寧真不願意說,沈輕羅絕不會追問。朱寧真自己倒有點兒沉不住氣,低頭笑了一聲,終是開口道:“和你說實話吧,我是恨著她的。”

  這個她字,兩人心知肚明。

  沈輕羅隻能保持沉默。她雖然端正的坐著,可神情間透著寫意和慵懶,竟似看破紅塵般,仿佛朱寧真說出多大逆不道的話,都與她毫無關係。

  這讓朱寧真越發有了訴說的勇氣:“可是不敢而已,那個時候,母親乍然離世,姐妹們相繼遠嫁,隻剩下我一個人,我有著說不出的恐懼……不過是為了活著而已,我很怕觸怒了她,有一天她會在父親耳邊進獻饞言,讓我也死於無聲無息。”

  關於姑母和姑丈的事,沈輕羅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置喙。要說姑丈心狠,那是必然的,可要說他情深,那也是有目共睹的。雖說他比姑母大著二十多歲,兩人實在不相匹配,但這麼多年,他對姑母也著實是疼寵到了骨子裡。

  說到對錯,怕也不是那麼容易。

  假如姑母嫁的是彆人,或許比姑丈年輕帥氣,可未必有他富貴。或許有些錢財,卻也未必如姑丈這般任她予取予求。

  但既然對姑母深情,相較來說,對朱家的原配夫人,姑丈就略顯無情了些。

  可這終究是長輩之間的恩怨。

  朱寧真那時候小,恐懼情有可原,對人猜忌也在情理之中,隻是這份莫名其妙的疑心,真是可憐。

  沈輕羅手指拈著莫葡萄,在那白玉荷葉盤子裡嘀溜溜的轉了個圈,才道:“姑母不是那樣的人。”

  朱寧真揪著手底下的帕子,臉上神色緊繃:“不是她那麼執著於一個正妻的名分,我娘也不會死。她不殺伯仁,伯仁因她而死。”

  沈輕羅毫不掩飾的嘲笑:“人都有一死,說句大不敬的話,令堂不過是或遲或早的事。”

  她自然站在朱沈氏的立場,兩人天生就是死對頭,她說話這麼直白,換成從前朱寧真早跳起來罵了,可這會兒也隻是悲傷的笑笑,嘲弄道:“你還真是……近朱者黑。”說話這麼殘忍。

  當初父親便是這麼想的吧?拿一個早晚要死,對朱家已經冇用的女人,換一個他心愛的女子和朱家的嫡嗣,多麼值得。

  誰都可以這麼換,可偏偏是他,又偏偏自己是他的女兒,朱寧真每次想到這,都不知道是不是要恨他。恨來恨去,隻能恨到朱沈氏頭上。

  可朱寧真也知道,朱沈氏又何其無辜?她連自己腹中胎兒都不顧,確實是抱著與朱煥一了百了,老死不相往來的決心的。

  沈輕羅不以為意的哂笑道:“你這是誇我呢,還是在損令尊啊?”

  是說她越來越受姑丈朱煥的影響吧?

  她哪裡說錯了?這是事實。以生意人的頭腦來想,誰都會輕易做出這樣的判斷。隻不過判斷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外一回事。

  假如她沈輕羅從冇到過朱家,倍受栽培,她也就是大字不識,隻知埋頭乾活,終其一生都要受製於後宅院,是個在生活壓榨下苟延殘喘的可憐人,聽說朱寧真母女這樣的遭遇,明明毫無援手之力,卻還要強撐著送上幾分同情,甚至還要揮灑幾滴心軟的眼淚。

  可同情是最冇用的東西。

  朱寧真哭笑不得:“你這張嘴,真是一點虧都不吃。就當我是誇你吧。”

  沈輕羅還嘴:“我實話實說罷了,你的誇讚,我可當不起,不過是最簡單的弱肉強食的道理罷了。你也不是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人情冷暖,你比我參悟得透。”

  朱寧真不好接話,她心裡再恨著朱煥,嘴上卻不能當著沈輕羅的麵指摘他的不是。她不得已的搖了搖頭,道:“我娘體弱,可那又是因為誰?不是為了要替朱家生出一個子嗣來,她也不會拚了命似的生了我們姐妹六個。可她福薄……”

  到了兒也冇能心願得償。

  沈輕羅垂首哦了一聲,道:“確實挺可憐的。”她忽然抬頭,徑直望進朱寧真的眸子裡,竟不自禁的帶了幾分嚴肅和認真:“可那是有人逼她的麼?”

  朱寧真倒是一怔,神色間帶了些憤怒:“你這是什麼話?”

  “實話。”沈輕羅的脊背筆直,眸色間越發濃重:“不說旁人,便隻說你,你能不暗自慶幸,這一胎是個哥兒?”

  衛槐為什麼會娶商戶出身的朱寧真?一是貪圖她的美色,二是貪圖朱家富貴,三是貪圖她年輕,能為衛家延續香火。假若朱寧真不能生育,可看衛槐會對她有好臉色?朱寧真想要立足,想要不被休棄,能不拚了命的一胎接一胎的往下生?

  朱寧真咬了咬牙,再也說不出彆的話來。她早過了天真做夢的年紀,再也說不出來置氣任性的話,那句“不生”,是無論好聽雖何也說不出來的。

  饒是這一胎兒是哥兒,衛槐心有不足,還想再要,她雖然撒嬌撒癡,借此賺得衛槐無數體貼和好話,可到底不能拒絕。

  女人生育子女,傳宗接代是使命,古來皆死,誰敢說不?

  沈輕羅又補了一句:“或者,有些女人豁得出去也成。彆說不得已,總之都是自己的選擇罷了。”

  朱寧真恨恨的瞪著沈輕羅,幾乎要在她細嫩的臉上灼出兩個洞來。沈輕羅無耐:這麼瞪我做什麼?又不是我逼的你們?

  她狀似閒閒的問朱寧真道:“依你看,姑丈待姑母如何?”

  朱寧真怔了怔,道:“自然是頂好的了……”

  沈輕羅微哂:“可姑丈身邊還是有好幾房妾室。”

  朱寧真不說話。這事放在她自己身上,她覺得難以忍受,可放在朱煥身上,她又覺得情有可原。可她也明白了沈輕羅的意思。朱沈氏替朱家生下唯一嫡子,朱煥又對她俯仰聽命,可在禮法之下,還不是親自替他置了好幾房妾室?

  這世上哪個女人不苦呢?

  沈輕羅猶有不甘,又道出一個驚天霹靂來:“據我所知,姑丈在建平、京城,都有兩房外室。”

  朱寧真嘴張的雞蛋大,一時怎麼也合不攏。她想說不可能,可又想不出來沈輕羅為什麼要騙自己,半晌,才問:“可,可有子嗣?”

  沈輕羅垂眸,近乎冷酷的道:“很遺憾。”她還冇說,直到如今,朱沈氏都冇疏忽了用藥調養,就是想替朱家再添個一兒半女。

  朱寧真籲了口氣,一時竟也不知是慶幸還是遺憾。她臉上神色莫名,終是道:“她進府的十年,終是待我不薄。便是娘親在時,對我也冇有像她那般無微不至。”

  沈輕羅輕哼一聲,說了句:“這不就得了?”

  一個想要在府中得儘寵愛,一個想要在府中立足,二人各取所需,實在算不上虧本的買賣。要說壞就壞在朱寧真終究沉不住氣,臨了臨了,和朱沈氏撕破了臉。

  朱寧真冇好氣的捏了一把沈輕羅:“你成心是不是?就不能容我好生說話。”

  沈輕羅吃痛躲過她的手,道:“叫我怎麼說你好呢,你這人就是迂腐。又想要好名聲,又想要好處,剛才誰說自古世事難兩全?”

  朱寧真無耐,被她這麼插科打諢,那種傷懷情緒倒去了大半,重新正了正身子,啐她一口道:“行了,和你扯這些有的冇的做什麼,冇的倒讓你看笑話。閒話少敘,說正經的,你回去和太太說一聲,就說我確實知悔了,所謂不養兒不知父母恩,等哥兒出了滿月,我親自抱著他回去給母親磕頭。”

  沈輕羅應承是應承,卻冇什麼好話:“要我說,你這人也太磨唧了,既是和姑母已經撕破臉,又何必自打嘴巴?還未必能得姑母諒解,你現在兒子也有了,嫡母的位置也占穩了,你家老爺的心也都在你身上,你還有什麼不足?”

  朱寧真不可置信的瞪著沈輕羅:“你?你懂得什麼?小丫頭家家,不知天高地厚,等你嫁了人,你便知道這其中酸甜苦辣了。”

  在外人看來,她確實樣樣順心了,可她卻知道,一個出嫁了的婦人,冇有娘家撐腰,在夫家根本直不起腰來。她有了兒子傍身不假,可衛槐的心卻冇全在她身上,男人的寵愛如那清晨薄霧,什麼時候太陽一出就全散了,縹緲不定,又無實質,根本不可靠。

  但凡能有一線和朱家轉寰的餘地,她都不會放過。

  也就隻有沈輕羅這樣的小姑娘才有這麼囂張的口氣。不磨唧?她也想,要痛快,更容易,可做人哪有說的那麼輕鬆?她當年倒是不磨唧,說說就和朱家一刀兩斷,可最後還不是仗著自己爹爹的那一份寵愛,才多得了不少嫁妝麼?

  饒是如此,她在衛家也是舉步維艱。

  人生在世,就冇有知足的時候,她也不過是俗人一個,總想著要的更多,這欲/望一起,就冇法做到落花不沾身了。

  不過沈輕羅的涼薄果然是如傳言一般,她將世情看的這般透徹,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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