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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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沈輕羅,心口翻湧著不知名的情緒。
要說生氣,是有的,她一個小姑娘家,管什麼票號不票號?嫉妒也是有的,他以為她起碼求個名聲、恩寵、特權等等,他堂堂王爺,定然負得起。誰想她居然是替朱七求的。
可他剛才已經言之鑿鑿,承諾於她了,他實在做不來翻臉的事。
沈輕羅一動不動的跪著,和剛才那個嬌俏、潑辣的小姑娘又不一樣,眼神堅定,神色堅毅,與成年男子的堅定不遑多讓。
她是篤定自己一定會答應?蕭錦不動聲色的打量沈輕羅,從她那深邃的眸光中察覺不到任何算計,他又摒棄了陰謀論。
今天相遇是偶然,畢竟,誰也算不到米嘉容會那麼大嘴巴,偏巧就能被她聽見。
蕭錦一笑,道:“你起來說話。”
他冇說死,可既然讓她起來,便是有餘地。沈輕羅也就輕巧起身,重新落座。蕭錦正襟危坐,問沈輕羅:“票號的事,本王可不懂。怎麼就有官營、私營之分了?”
沈輕羅道:“要提起票號,就不能不提晉商。山西的池鹽、煤鐵、絲綢、造紙、製煙、棉織等許多生產都比較發達,尤其潞州(長治)、澤州(晉城)絲綢業可與蘇杭並美,成為本朝三大絲織專業區之一。故晉商多從事長途販運,商號遍布全國各地。
路程數千裡,資本用量大,周轉慢,需要大量貨款,為了適應營銷活動需要,山西商幫首先創辦了賬局,經營存放款業務。後改為票號,以做資金調撥和結算所用。隻不過廖若晨星,並未發展壯大。
天監初年,天津顏料鋪的東家雷興泰因各地不平寧,長途運現不便,才借票號之力,用彙票清算遠地的的帳目。初時隻在直隸、兩廣、漢口之間試行,因成效顯著,這才兼營彙票,替人彙兌,票號因此初具規模……”
蕭錦點頭:“你的意思是,朱家想要分一杯羹?”
沈輕羅傲然的搖頭,道:“朱家生意同樣遍布全國,雖以盈利為目的,但凡事則以道德信義為先,在各地都建立了良好的信譽。我姑丈其人,善心計,識重輕、適時機變,恪守信義,幾十年間足跡幾半天下,由他出麵,統辦票號,由朝廷派人監管,豈不比民營票號一盤散沙要強得多?”
蕭錦凝眸不語。沈輕羅的意思他懂,朱家不隻是想分一杯羹那麼簡單,這是想要掌有票號的控製權。
票號確實給大周朝的商人提供了便利,他雖不在戶部,可也有所耳聞,每年的稅銀遠地而來,不知加派多少官兵隨同護送,勞民傷財。可自從有了票號,通存通兌,要比現銀轉送便捷多了。
這還隻是九牛一毛,票號發展,是民間商業發展所需,朱七能有此霸氣,雖說有冒險和得罪晉商之嫌,可未嘗不是敢為人先,利在百年,非一朝一夕功德可比。
蕭錦思忖了一瞬,問沈輕羅:“若不曾遇見本王,你是什麼打算?”
沈輕羅也不瞞他:“姑丈不同意七哥冒險,我卻覺得這是好事,早晚票號要興發起來,宜早不宜晚,我不能幫七哥什麼,隻願傾儘家財,助他一臂之力。”
蕭錦好笑的道:“你能有多少銀錢?”
沈輕羅橫他一眼道:“一兩不少,十萬兩也不多,這是我的心意。”
她美目流波,雖是含嗔帶怨,蕭錦卻甘之如飴,笑道:“好,好,我定能替你省了這份私房錢。”
沈輕羅驚訝的道:“王爺你答應了?”
蕭錦道:“你說了還不能算,得容我和繼宗好好談談。”
“這個當然,七哥待會兒就來,枯坐無聊,我替王爺換壺茶,這是五味居的點心,是我提前預訂的,雖比不得宮裡的禦膳房,味道卻也不差,您嘗嘗。”她眼眼俱都染了歡喜的笑意,連帶著對他立刻就殷勤起來。
等米嘉容換了衣裳,和陳綺年進到雅間時,卻見屋裡隻有蕭錦和朱七,除此連侍衛都站的遠遠的,更彆說沈輕羅了,連隻影子都不見。
他不免跺腳:這臭丫頭,溜的倒快。
蕭錦若有所思,似乎正在沉吟著什麼。朱七有意猶未儘之意,卻終是淡淡的起身和他二人打招呼。
米嘉容心裡一沉,看來這是打擾了王爺的要事。他狐疑的瞧了一眼朱七,不知道他二人到底在謀劃著什麼。
自是不能從朱七臉上瞧出端倪。
當下幾人相互見禮,紛紛落座,米嘉容對著茶碗,明知不可能有什麼貓膩,卻不肯再喝,故意做出賭氣的情態。
陳綺年取笑道:“喝吧,這回冇人再在你的茶裡動手腳了。”
米嘉容哼一聲,瞥了朱七一眼,尋釁道:“沈姑娘呢?多日不見,她倒越發害羞了不成?平時總是大大方方的,現下又做這種小兒女嬌態,不像她啊。”
其實還是在諷刺沈輕羅膽小,惹了事便跑。
話音未落,門口一個宛轉的聲音道:“米公子是在問我麼?我又不是過街老鼠,做不來藏頭露尾的肮臟事,為什麼要躲?”
米嘉容噌一下跳起來,朝門口望去。門口站著的高挑少女,不是沈輕羅又是哪個?可見背後不能道人是非,他今日屢屢被人捉了現形,真是惱火。
他原本一腔怒氣,就想當麵和沈輕羅說道說道,可此刻見了沈輕羅,他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沈輕羅像是一道燦爛的陽光,突然直射進陰暗的房間,攪起了無數道金色的光線,令人猝不及防的暈眩。又宛如一枝三月杏花,忽的撞進轉角的遊人眼中,把春意遍布。更像是一泓清泉,滋潤了沙漠裡焦渴多日的旅者。
他呆怔怔的盯著沈輕羅,耳邊嗡嗡作響,腦子打結,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聞得竊竊私語和嘲笑之聲,他才回神,不禁麵皮通紅。不是氣的,是羞的。他不是冇見過漂亮女子,今兒這是怎麼了。可隱隱的,他腦子裡回響著一句話:她長成大姑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