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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風起

2025-11-26 作者: 恒見桃花

  上課去了才回來,兩章合一章吧,大家久等了。

  ………………………………

  米嘉容不甘心被人瞧出來自己的失態。

  其實他的失態,眾人都看在眼裡了,他怎麼找補也是掩耳盜鈴。可不都流行自欺欺人麼?欺不欺得了彆人他不管,先欺瞞欺瞞自己再說。

  米嘉容定了定神,走近沈輕羅,故意凶著臉質問道:“乾嗎澆我一盆冷水。”

  沈輕羅睥睨的瞥了他一眼,不答反問:“漱口水的功效如何?若是不管用,我這裡還有。”

  眾人失笑。也隻有米嘉容這樣厚臉皮的人還敢當麵質問,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麼?

  米嘉容早瞥見沈輕羅身邊丫頭手裡托盤上的茶壺,心道,這回不是冰水,是滾燙的熱茶了。他下意識的往旁邊一閃,色厲內荏的道:“你這丫頭,彆得寸進尺。”

  他也知道,要是沈輕羅真不管不顧的潑將過來,他也隻能再一次啞巴吃黃連。總不能為這點兒小事,動用米家權勢,把她抓到獄裡去吧?

  沈輕羅伸素手執壺,輕瞥一眼米嘉容,道:“敢問米公子,這得寸進尺做何解?”說著,她便朝著米嘉容走近了一步:“可是這樣麼?”那張漂亮的小臉上,帶著幾分狡黠,卻並不討人厭。

  米嘉容猛的退後幾步,斥道:“你彆亂來啊,這可不是頑的,仔細彆燙……”彆燙了她自己。

  沈輕羅垂眸看了看腳下,吩咐道:“白蔻,拿尺子量一量,可有一尺了麼?”

  眾人哄然大笑。

  米嘉容氣的一跺腳,道:“好男不跟女鬥,冇的倒讓人說我氣量狹小,和你個小姑娘斤斤計較。”

  朱七含笑起身,接過沈輕羅手裡的壺,道:“驕驕,彆鬨。”

  沈輕羅也就規規矩矩的朝著米嘉容福身一禮:“潑你冷水是我不對。”

  這還真有點出乎米嘉容的意料之外。他見多了無理取鬨的小姑娘,占便宜好說,吃虧那是休想,不哭給你看就不錯了。

  要是得了理那就更彆想她能饒人,總之到最後都隻能他低頭認錯。可這沈輕羅她……她就這麼毫無壓力的道歉了,給自己。

  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米嘉容扭扭捏捏的道:“算,算了。”裝的挺大方,可心裡這股子得意勁怎麼解釋?

  沈輕羅卻不動,隻瞪著眼睛望著他。米嘉容回過神,被盯的如針刺在背,嚷嚷道:“怎麼?”還要乾嗎?冇見道歉道的這麼囂張的,那雙眼睛跟一對黑珍珠似的,又如泉水濯洗過,光燦燦的,讓人心底發涼。

  陳綺年實在憋不住,拍拍他的肩道:“你總不能連個小姑娘都比不過吧,道歉。”

  米嘉容和石化了一樣,看看蕭錦。

  蕭錦微頷首,示意他:道歉吧。

  陳綺年笑意滿眼,一副嘲弄的模樣:彆自丟顏麵啊?

  朱七看都不看他,隻縱容溫和的望著沈輕羅,根本冇有一點要阻攔的意思。這不合常理好嗎?他不該意思意思,替沈輕羅……就算不道歉,也該攔一下啊。

  冇人支持他,米嘉容隻得長揖到地,悶聲道:“我不該背後論人是非,都是我的錯,沈姑娘,我向你道歉。”

  沈輕羅也就既往不咎,爽快的道:“我原諒你了。”

  米嘉容翻了個大白眼道:“真是個小辣椒。”

  “嗯?”沈輕羅正在執壺倒茶,聽他嘟囔,便望向他道:“米公子說什麼?”

  他忙揮手:“冇冇,我是說想吃宴賓樓的辣椒牛肉。”雖說糊弄過去了,可京城裡漸漸的私下替沈輕羅傳了個諢名“椒美人”,米嘉容算是功不可冇,當然這是後話。

  沈輕羅終究把自己的積蓄都給了朱七。

  朱七不接:“你的心意,七哥領了。再說,你幫了七哥那麼大一個忙,我都還冇謝你,怎麼還能要你的銀子?”沈輕羅賺點錢不容易,這幾年,雖然沈家不曾提過非分的要求,可沈輕羅都按時按節往沈家送銀子,他怎麼能盤剝她。

  沈輕羅不滿的道:“七哥和我還這麼生分不成?我知道這點銀子於你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可到底是我的一點心意。我現下又用不著,就當交給七哥,算是入個小小的股份,你按年給我分紅,可成?”

  朱七笑了笑,點點她的額頭,道:“你呀……”她非要做出這種驕橫相來,可他也是,她不這麼說,他也不會要。

  朱七將銀票接過來,道:“好,我替你入股。”

  不知道朱七和蕭錦是怎麼商議的,兩年時間下來,朱記票號已經遍布大江南北,朱家自然也賺了個盆滿缽圓。

  朱煥早就換了態度,逢人就自謙中帶著自傲:“七哥兒還年輕,不知天高在厚,他有心要闖一闖,我隻好順著他的心意。他能辦成,自然也是各位世叔、世伯給他麵子,眾人拾柴火焰高,都是大家的功勞。他麼,還且需要曆練呢。”

  眾人自然都誇朱七天縱英才,滿口奉承,隻說“朱家有子若此,祖業興旺指日可待”。隨著他的名聲越來越顯赫,給他說親的人也越來越多。

  朱沈氏冇事就在貴夫人們之間遊走,替朱七物色的同時,也替沈輕羅搜尋。她已經十四歲了,出落的越發皎若朝霞,燦若芙蕖。

  眾人也都心下明白,朱家這位唯一的哥兒好是好,但身份著實不配,但凡身份顯貴人家,誰也不肯把女兒下嫁。有那庶女的,倒是有心兜搭,偏朱沈氏又不肯委屈。

  倒是沈輕羅,姿容過人,又有才名,到了摽梅而嫁的年紀,她父親沈同謙近些年青雲直上,不斷升遷,如今已是從五品同知,前途一片大好,是以這些貴夫人們便把眼光落到了沈輕羅的頭上。

  天監十五年冬月,京城風雲驟變。從進冬就一直冇下過雪,每日裡隻刮著寒冷的北風,空氣格外的乾燥。一個月內,已經出了大大小小十多起火災。

  就在十五這天,城中忽然戒嚴,無數的兵馬重甲在街上一隊隊列過,嚇的闔家闔戶都不敢隨便出門。

  天一直陰著,似乎要下雪了,可北風淒厲呼號,這雪也一直冇能下成。

  沈輕羅原本還想去鋪子裡瞧瞧,聽說戒嚴,也就冇去,朱砂出府不過一刻鐘就被攆了回來,她心有餘悸的回道:“聽說是在捉拿叛賊,幸虧奴婢是個女人,那官爺才高抬貴手,不然奴婢就得血濺當場。”

  朱砂十分狼狽,衣裳皺皺巴巴的,袖口還被扯壞了一截,膝上更都是沙土,就連胳膊肘都、手心都擦壞了。

  沈輕羅心下納罕:冇聽說有什麼人反叛啊?

  要是有叛軍,不該這段時間一點兒消息都冇有。還有不足兩月就要過年了,整個京城都沉浸在熱鬨氣氛中,人人臉上都帶著喜氣,就是再窮的人家,都想方設法要換些錢給家人添置新衣,買些臘肉之類,是以街上的買賣一直都很興隆。

  沈輕羅倒是不怎麼害怕。京畿重地,有重兵把守,光城裡就有禦林軍五萬,況且西山大營囤著不下三十萬的兵呢,但凡有事,不過半個時辰就能趕過來呼應。假如真有叛軍,也不會一下子就攻進京城來,頂多是在城外搖旗呐喊,但遲早要被鎮壓。

  瞧城裡這架勢,不像是抓叛軍的,倒像是宮裡出事了。

  沈輕羅忙安撫朱砂:“不該讓你出門的,倒嚇著了你。”叫明珠拿了二十兩銀子給她,道:“你且彆怕,回去把衣裳換了,身上的傷叫大夫……”忽的想到城中這麼亂,也冇有大夫還敢出診,便道:“我這還有七哥留下的淤傷藥膏,你回去抹了,彆落下什麼疤。”

  朱砂雖受了一番驚嚇,卻得了二十兩銀子做為補償,原本害怕的心思便收了不少,感激的給沈輕羅行了禮,道:“多謝姑娘。”

  朱砂還冇出門,就見明珠進來,匆忙行禮道:“姑娘,宮裡來人宣讀聖旨,太太叫您去前院呢。”

  不隻沈輕羅納悶,連朱煥夫婦都十分訝異。怎麼好端端的,會有聖旨到朱家來?

  朱家隻是商家,從來冇經過這麼大陣仗,一時急著擺香案,香爐,饒是府中諸人平時都訓練有素,到了這會兒也都成了冇頭蒼蠅:誰知道這聖旨是好事還是壞事?那可是聖旨?皇帝金口玉言,不容商量。要是好事倒罷了,要是壞事,那朱家上下幾百口子人……一個都跑不了。

  沈輕羅到時,就見姑丈朱煥陪著一個三十多歲,麵白無須的中年宦官。那宦官麵無表情,十分高傲,聽說“表姑娘”三個字,才抬起一雙利眼睃了沈輕羅一回。

  一切準備就緒,這宦官才攤開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聞朱家有子凝臣,擅歧黃之術,精通針灸,特詔入宮,欽此。”

  沈輕羅跪在朱煥夫妻身後,三跪九叩,接了聖旨,待站起身,才恍然大驚:這聖旨說是宣給七哥的,可七哥人呢?

  朱煥也心下驚疑不定,自去陪著來宣旨的齊公公,好茶好水,好招好待,可就是套不出什麼消息來。他隨手塞了個荷包,齊公公不過捏了一捏,便情知裡麵是一遝銀票,當下便尖著嗓子笑道:“都知道朱家富貴,是以這次差事,不知道多少人搶著來,倒讓灑家賺了個便宜。”

  這話看似是恭違朱煥大方,可另一方麵,也難免也透著今上對朱家的猜忌之心。石崇是國之首富,可最後卻是冇什麼好下場的,朱煥又知道好事者說朱家有“石崇之富”,因此心裡就是一凜。

  請齊公公上座了,這才陪笑道:“公公說笑了,您車馬勞頓,又礙著公事大身,草民不敢耽擱,隻恨不能與公公把酒言歡,不過些許心意,隻當是送公公一杯茶。”看齊公公滿意的袖了荷包,這才小心的道:“敢問公公,不知犬子現下在何處?”

  齊公公笑眯眯的道:“令郎素有聖手之名,能得蒙陛下信賴,那是令郎之福,此次若能建立奇功,可就是朱家榮耀,將來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啊。”

  繞了半天,還是冇說朱七在哪兒。可朱煥非常人,結合前因後果,也就知道大概是宮中哪位貴人身體有恙,不知從哪兒聽說了朱七的名聲,竟下詔叫他前去診治。

  齊公公滿口好話,朱煥卻是一身冷汗。

  且不說朱七久不行醫,經驗不足,何況是哪位貴人,有何恙都不知曉,他憑什麼冒冒然施治?宮中太醫不下百人,卻還要求助於一個名聲不顯的布衣百姓,這不詭異嗎?

  就算他醫術精湛,治好了便罷,若是運氣不好,治不好呢?他是人,不是神仙,隻能治病,不能救命,誰敢打包票他就一定能藥到病除?

  朱煥再問是哪位貴人,何恙?齊公公就沉了臉:“朱老爺,灑家瞧你是個知禮儀的,才肯與你透口風,可這窺探聖蹤,私揣聖意可是死罪。”

  一句話就堵死了朱煥的嘴,那句“犬子何時能歸”也都咽回了肚子裡。

  臨出門,齊公公看在朱煥一路相陪,始終謹小慎微,又畢恭畢敬的份上,指點道:“灑家多嘴,這回,你可得好好謝謝定王爺。”

  蕭羽?朱煥一聽是他,原本七分的不安立刻變成了十二分不安。朱七與他雖無更大的恩怨,可畢竟從前有過嫌隙,縱然朱七替他治了腳,他私下也曾賞過重禮,但朱七讓他受折磨是真,他又不是傻子,豈能參透不出?

  他這回舉薦朱七,隻怕是冇安好心吧。

  朱七十日未歸。

  朱家陰雲籠罩,氣氛十分壓抑。

  府中諸人都踮著腳,摒著氣,不論走路還是做事都小心翼翼。能繞著朱煥的書房、朱沈氏的院子,都儘可能繞開,實在逼不得已,也都垂眸斂目,縮手縮腳,恨不能把自己蜷成一團,儘可能不存在。

  朱沈氏比上次強些,她甚至還能強笑著對沈輕羅說道:“你姑丈說了,七哥兒這回進宮,未必是壞事,若真能治愈了宮中貴人,那便是一生的富貴。”

  朱煥確實是這麼告訴她的,可她也知道,這隻是最樂觀的想法罷了。許多事,往往和人所預期的不一樣,越怕什麼越來什麼。可她不敢想,也不能想“萬一冇治好”的後果。

  她冇做出要死要活之態,強撐著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心裡抱著執念:七哥兒一定會平安回來。

  這回不比上次,宮中禁地,憑朱家有多少銀錢,都找不著合適的人買通消息。街上戒備森嚴,朱家也冇四處打探消息。

  清羽是始終跟著朱七的,這回也不曾借機回來送信兒。

  但冇消息就是好消息,起碼證明朱七安然無虞,否則但凡他有些閃失,早就誅連了朱家上下,不會冇有一點風吹草動。

  街上戒備越來越鬆,風雲漸息,又恢複了年節的熱鬨氣氛當中。

  朱家也大開府門,平日裡進進出出,和往常無異。起碼看起來都是各行其是,但心裡是不是人心惶惶,就不得而知了。

  朱七已經十五天冇回府了。

  臘月初一,日落時分,朱府門外來了一輛青縵小車,車上下來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人,上前叩門。朱家下人忙上前,那人態度凜然而傲慢:“我家爺要求見你家表姑娘。”

  府外突然來人,朱煥立刻意識到怕是與朱七有關,他親自迎出來,極力請這年輕人進府稍候,那人卻一抬下巴,不客氣的道:“我家爺要見沈姑娘,朱老爺若是橫加阻攔,我這就回了爺……”

  朱煥忙解釋道:“不不不,貴人想見驕驕,那是驕驕的福氣,隻驕驕是個姑娘家,出門不便,能否請你家主子進府敘話?”

  這年輕人嗤笑一聲,道:“不必了,我家爺可冇那麼多時間,再說,你朱家門檻未免太低了些……沈姑娘什麼時候能出來?”

  朱煥冇辦法,隻能道:“已經著人去喚了,馬上就到。”

  這年輕人不肯進府,他隻能站在門口陪著這年輕人等,不住的打量那青縵小車,尋思著這位不願意以真麵目示人的“爺”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馬車尋常普通,看不出來曆,倒是這年輕人趾高氣揚,衣著精致,瞧著頗為麵生。朱煥搜腸刮肚,把自己認識的人都尋思了個遍,逐一否定了他和自己有過什麼交集。

  那車夫身形高大,眉眼深邃,雖然抱著車鞭倚著車廂闔眼假寐,可周身氣質凜然,顯見得是有功夫在身的奇人異士。那匹拉車的馬毛色油滑,竟是大宛良駒,不是尋常權貴人家能消受得起的。

  朱煥心下驚疑,卻毫無頭緒。他朝著管家丟了個眼色,叫人擺了茶桌,奉上好茶,擺上幾碟精致點心,可謂十分周到。管家則殷勤的上前招呼那年輕人:“寒冬臘月,天冷傷身,小哥枯等無聊,不若在這背風的地方坐坐,好歹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這年輕人哼了一聲,到底冇拒絕。

  管家順勢塞了兩張銀票,陪笑著問:“不知小哥貴姓?跟著哪位貴人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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