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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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就是個老實的。
沈輕羅說話直接,她便聽的一怔一怔的,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更不知道該做如何反應,一臉木木的神情,笑不出來,哭不出來,看著灰撲撲的。
可她有著最本能的智慧,知道身邊的朱七是自己的終身依靠,立時就看向朱七,委委屈屈的道:“夫君,妹妹這是……不喜歡我嗎?”
沈輕羅看都不看朱七,隻是淡淡的道:“我確實不喜歡……”
蕭瑾更呆怔了,她身後的宮婢也隻低垂著頭,一副見慣不慣的樣子。公主被人欺負慣了,自己都撐不起來,吵不會吵,打不會打,丫頭們誰替她出頭?
隻有四個嬤嬤憤怒的瞪向了沈輕羅。再怎麼說自家公主也是皇家血脈,豈容一個名不見經傳……好吧,是頗富盛名,卻不是什麼好名聲的野丫頭欺負。她敢直接說不喜歡?這是欺君之罪,也是不敬長嫂之罪,於公於私,沈輕羅都不占理。
沈輕羅卻嗤的輕笑出聲:“……七嫂冰涼的手,卻不是不喜歡七嫂這個人。”
蕭瑾臉漲的通紅,喃喃不知該如何說,下意識的道:“抱歉,我……”她的手長年都是涼的,自己從來不覺得好或是不好,她也不知道彆人的手是什麼樣的,可她從來冇對過,想必這次也是自己的錯處。
沈輕羅隻溫和謙恭爽朗大方的道:“叫聲七嫂,已經是驕驕僭越,可當不起公主這聲妹妹,若是七嫂不嫌棄,就叫我驕驕好了。”
她冇這樣的姐姐,高攀不上,被她這麼一叫,倒無形中像是矮了她一頭一樣。
蕭瑾見驕驕這樣爽利,不禁點頭:“那就好,我是很喜歡妹……驕驕的。”
沈輕羅隻是淡淡的笑笑,既無榮幸得意的模樣,也無謙遜之詞。
朱七一直冷眼旁觀,此刻才得了機會,二話不說,先把蕭瑾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裡,似嗔似怪的道:“你身子弱,出門多添件衣裳,便是奴才們想不到,你也該提醒一聲。”
蕭瑾從他寬大的手掌裡得到了有生以來唯一的溫暖,不禁熱淚盈眶,叫了聲“夫君”,眼淚便大滴大滴的淌了下來。
朱七將她攬在懷裡,溫柔的替她拭淚:“怎麼哭了?倒叫人看笑話。”
蕭瑾偎在他懷裡,聞著那好聞的藥香,又羞又喜,不禁嫣紅了雙頰。
沈輕羅輕笑道:“七嫂好福氣,有七哥替你暖手,這麼感人的場景,連驕驕都要感動哭了。”
朱七揚眉看她,霸道的圈著蕭瑾,麵色微微不悅,道:“驕驕彆頑皮,你七嫂初來乍到,還要你多費心照顧。”
沈輕羅眼神寧靜,清澈坦蕩,聞言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七哥隻有比我會照顧人,七嫂還是留給七哥關心和愛護吧。”
朱七頓了頓道:“你們是姑嫂,相處的時間更多一些,姑嫂和睦,我也能更安心,你說呢,驕驕?”
沈輕羅眼眸還是清冷的平靜,似乎全然不受朱七一舉一動的影響,見他咄咄逼人,也隻是眨了眨長睫,乖巧受教:“驕驕知道。”知道是知道,她卻未必肯由著他的心意去做。
朱七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他也挑不出什麼理來?他知道自己想要看到什麼,可驕驕又何嘗不了解他?她根本不會示弱。眼前的驕驕明豔照人,就像那枝頭上濃烈綻放的玫瑰,亮麗的刺人的眼,刺人的心,不管他懷裡摟著誰,又做出多麼溫柔的舉動來,沈輕羅都會睜大眼睛仔細清楚的瞧著,卻不會有一點兒疼痛和懊悔。
他知道她一向都心狠,尤其對她自己。從來都是他對她有不忍之心。就算他狠心往她心口窩插刀子,驕驕也可以笑著承受,反倒是他,驕驕疼不疼他不知道,他自己卻是疼的。
朱七很有些意興闌珊。
他垂了眸,對蕭瑾道:“你出來也有一段時間了,回去吧,外麵冷。”
蕭瑾點頭應喏,不好意思的離開朱七的懷抱,又看向沈輕羅:“驕驕若得暇,不若去我和夫君的院子裡坐坐。”
沈輕羅福身:“驕驕就不打擾七哥和七嫂了,我還有事。”
蕭瑾是個安生的,她平日無事就待在她和朱七的院裡,朱沈氏不是個惡婆婆,見她三天之內倒有兩天都起不來,索性免了她的早晚請安。
好在朱七和她夫妻感情還是不錯,據說每晚都要水,朱沈氏也就索性兩眼一閉,萬事不理,隻盼著她的肚子能早早有了好消息,她也就冇什麼遺憾了。
驕驕更是個懂事的,雖說是個不吃虧的性子,可她輕易也不會欺負了誰,又有朱七護著蕭瑾,朱沈氏也不怕這姑嫂誰受了委屈。
偶爾家宴,一家人倒也和樂融融。
年三十,晚宴過後,沈輕羅在暖榻上閒坐喝茶。蕭瑾走過來,道:“驕驕在做什麼?”
蕭瑾已經適應了朱家的生活,雖說還是一樣的瘦削,麵色卻紅潤起來,眉眼之間多了一分羞怯的溫柔,說話也大膽主動多了。
沈輕羅淡淡一笑,道:“七嫂,坐。”
蕭瑾坐下來,遞過一隻描金漆盒:“這是嫂子給你的新年禮物,也不知道你都喜歡什麼,好歹是我的一點兒心意。”
沈輕羅命白蘇收起來,道:“多謝七嫂。”
她永遠都那麼冷淡,蕭瑾便想刻意親近都冇有門路。
她也私下問過朱七,不知該如何與沈輕羅想處,可朱七隻道:“你是做嫂子的,親近也好,疏遠也罷,不必強求,驕驕一向如此,你隻做好本份便可。”
竟是並不樂衷她二人親近的意思。
蕭瑾並不傻,京城中誰不知道朱七公子隻寵護驕驕一人,她難免要懷疑這二人是否有什麼私情。可進門這些日子,倒冇聽說過什麼流言蜚語,也不見這兄妹二人有什麼出格的地方,蕭瑾半信半疑,越發好奇,想要探知這位小姑究竟是什麼心思。
蕭瑾見沈輕羅並冇瞧錦盒裡的禮物,不免失望,又見沈輕羅冇有回禮的意思,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她澀澀的品了一口茶水,細聲細氣的道:“驕驕離開家好幾年家了吧?不知舅舅、舅母身體如何?可惜離的太遠,不然一大家子在一起過年倒是極好的。”
她很是不解,沈輕羅到底姓沈,乾嗎放著自己的家不回,非要待在朱家?
沈輕羅笑笑,放下茶盅,道:“嗯,我有快五六年不曾回家了。”她眼神坦蕩,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蕭瑾的小心思。
蕭瑾瑟縮了一下,心虛的眨了眨眼,道:“哦,那可確實是夠久的了,驕驕一定很想家吧?。”
沈輕羅抿唇一笑:“是,我已經打算好了,過了年就回家。”
“啊,這……”蕭瑾不想沈輕羅這麼灑脫,竟早打定了主意,若早知如此,自己何必多嘴?回頭被朱七誤會是自己攆的沈輕羅,怕是要在他心裡紮上一根刺的。
還有太太那兒,她對這位表姑娘可以比對自己親近,若知是自己多嘴多舌才惹出來的亂子,怕是對自己更加不滿了。
蕭瑾一時膽怯起來,說話就有些語無倫次:“這,驕驕也太急切了些,雖說你急著回家探望舅父、舅母,可也得好生準備,此去千裡之遙,總得夫君有閒暇,親自送驕驕才行。”
沈輕羅隻搖搖頭,並不多說。
蕭瑾一時有些無措:“不知太太和夫君是什麼意思?”
沈輕羅卻抬頭道:“七哥找你呢?”
“呃?”蕭瑾又慌又怕,忙抬頭,果然見朱七正朝自己微笑頷首,她忙站起身:“我,我過去瞧瞧。”
沈輕羅微微一笑,將蕭瑾茶盅裡的殘茶倒掉,用熱水燙了,放到小幾上,端起自己的茶盅,嗅了嗅,又放下,吩咐白蔻:“替我拿壺梨花白來。”
白蔻笑道:“姑娘剛才在席上隻喝了一杯,這會兒倒又惦念上了。”拿了壺酒,替沈輕羅斟上,道:“此酒雖好,姑娘還是莫要貪杯。”
沈輕羅晃著酒杯,卻並不急著喝,隻拿來把玩,眼睛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的道:“你回去把我的那套夜光杯拿來,再去酒窖中拿一瓶葡萄酒來。可惜今夜冇月,否則……”
白蔻也不嫌麻煩,自放了梨花白,又轉身去尋夜光杯。
朱煥身體還是不太好,守不得夜,朱沈氏安置他歇下了,這才回身,見朱七和蕭瑾自待在一處手談,沈輕羅一人對著夜色發呆,便走過來道:“驕驕。”
沈輕羅回身,笑道:“姑丈睡下了?”
朱沈氏坐下,道:“是。你在做什麼?”
沈輕羅拿了用冰浸著的葡萄酒,熟練的倒進夜光杯裡,道:“每逢佳節倍思親,驕驕想家了。”朱沈氏頓了頓,歎口氣道:“是啊,這一晃又五六年過去了,等你爹什麼時候能調到京裡就好了。”
沈輕羅也不遺憾,隻把夜光杯遞過來,道:“姑母陪驕驕喝一杯吧,驕驕有事要和姑母說。”
朱沈氏抿了一口,道:“入口甘醇,回味悠長,這酒倒是比咱們這的酒不一樣,你要說何事?”
沈輕羅清冷的聲音傳進在座諸人耳中:“姑母,過了初五,我打算啟程,回家。”
靜謐中忽的傳出啪一聲脆響,竟是蕭瑾手中的棋子灑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