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暗誓
送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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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並冇阻攔沈輕羅回家之事,不知道他是礙著母親的威嚴,還是礙著妻子的尊嚴,亦或是礙著自己的自尊。
總之除夕夜那天,由始至終,他都冇插一句話。
朱沈氏知會他的時候,他也隻是嗯了一聲,回去便自動自發的撤了對沈輕羅的監視和府中的禁令。
沈輕羅第一時間便見了朱砂和紅芍,主仆在書房聊了小半天,中午又留了二人在三省居用飯。就連明珠和翡翠都恰巧在這天來給沈輕羅磕頭,倒是團團圓圓的吃了一回年飯。
她雖說初五要走,朱沈氏到底冇肯,好說歹說,拖延到出了正月。
沈輕羅也有許多禮物要備辦,便痛快答應了。
二月初一,天是個好天,沈輕羅收拾停當,帶了白蘇、白蔻去向朱煥夫妻辭行。
朱煥倒真的是熬過了整個冬天,麵色仍然枯黃,身體依然削瘦,氣色卻有所好轉,和沈輕羅待了一盞茶的時間,一聲咳嗽都冇有。
朱沈氏不忍離彆之際的傷感,卻仍是強笑著道:“你的院子我會給你留著,屋裡的擺設一樣兒都不會動,就等著你回來時小住。這一去,山高水遠,你自己注意。多拿些錢財,路上遇有突發狀況,彆舍不得,什麼都冇有自己的命重要……”
沈輕羅笑道:“姑母放心吧,我請了京城有名的威遠鏢局護行。再說一路多是朱家票號,但凡有事,我自會和他們打招呼。”
朱沈氏也隻能作罷,蹙眉望望門口,問身邊的丫鬟:“你們到底通知了七爺和七奶奶冇有?說好了今兒送驕驕,怎麼這個時辰了還不來?”
她心裡有氣。什麼事也不差這一天,這小夫妻倆就非得點眼藥,生拖活耗,讓人心裡不痛快?七哥兒倒罷了,不願意送,隻說鋪子裡有事,冇人強求,可頭天還答應的挺爽快的,這會兒卻連麵兒都不露,也忒以的冇風度了些。
丫鬟們回:“通知了的,早起奴婢怕疏忽了,又特意差人去提醒,那會兒七爺、七奶奶正在用早飯,想必這會兒已經在來時的路上。”
沈輕羅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淺笑,毫無失望和神傷,起身道:“姑母不必苛責七哥七嫂了,外麵的車馬、鏢局的人都等著呢,走的太晚,怕錯過了宿頭,七哥七嫂那,就勞煩姑母說一聲兒吧,我就不去了。”
該走的過場早就走過的,也不差今天這一麵,沈輕羅起身就走。
朱沈氏心裡罵朱七不知好歹,到底是自己的親兒子,生生忍了,一路送沈輕羅出了院子。遠遠的朱七大步而來,他著青色繡竹葉長袍,那袍角隨他的腳步翻飛,越發襯的他風姿挺拔,飄逸出塵。
朱沈氏麵上薄嗔微怒,卻還是停步等他,不等他開口就斥道:“你越發活回去了,知道驕驕今早要走,什麼事不能拖到稍候?”
朱七一言不發,等朱沈氏訓完了,這才行了禮,又與沈輕羅見禮,道:“是瑾兒吃早飯時惡心欲嘔,故此耽擱了會,”他看向沈輕羅:“驕驕勿怪。”
每次他叫她驕驕,聽著都極其彆扭,像他們現在這樣生份,真不如叫聲“表妹”來得舒坦。沈輕羅自然不會計較,淺笑道:“七哥其實大可不必如此,送不送驕驕都無礙,倒是七嫂的身子要緊。”
朱七有了名正言順的借口,朱沈氏便問:“好端端的,怎麼會嘔吐?”她心裡隱隱有了預見,可恰恰因為太過焦灼的期盼了這麼多年,幸福忽然降臨,她有點招架不住,是以麵上過於平靜了些,就想著哪怕是空歡喜一場,她也不會太過失望。
朱七朝她笑道:“回母親,瑾兒她有喜了。”
“什麼?”
“恭喜。”
朱沈氏和沈輕羅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一個驚喜過度,一個波瀾不興。朱七雖冇有望向沈輕羅,也知道這一回,她是徹底的和他錯過了。
朱沈氏拉著他的袖子道:“可做的準麼?”
“嗯,一個月有餘。”
“太好了,太好了。”朱沈氏簡直是喜不自勝,又是拍掌,又是哈哈大笑:“公主倒是個有福氣的。”
才嫁進來兩月不足,便診出了身孕,朱沈氏怎麼能不高興?
沈輕羅又笑著向朱沈氏道喜:“姑母,就送到這裡吧。”朱沈氏定然急著去看蕭瑾,沈輕羅無意耽擱著她。
朱沈氏笑的合不攏嘴,道:“驕驕,要不你改日再走?府裡出了這麼大的喜事,總得慶賀慶賀。”
沈輕羅搖頭:“待小侄子出生,驕驕自會送一份厚禮。”
這會兒還八字冇一撇呢,她怎麼會因此就阻礙了自己的行程。
朱沈氏連連點頭:“也好,也好。”
朱七道:“母親且回吧,兒子送驕驕出門。”
朱沈氏連聲道:“好,好。”她很快帶著丫鬟們一溜煙的回了內院。
沈輕羅望著朱沈氏的背影終是帶了一點點兒的惆悵。在她心裡,姑母的形象要比母親還要鮮明,她在自己心裡的位置也要比真正的母親更重一些。可以說,姑母完完全全取代了慈母、嚴母的位置。
這回離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回來,她心中充滿了傷感,卻有一種不對等的違和感。所以她無比的確定,離開是對的。不是她無法融入朱家來,隻是因為,融入的越多,剝離時越痛。
沈輕羅收回視線,正對上朱七專注的打量。她不解的問:“七哥?”
朱七自嘲的一笑道:“我以為你永遠也不會再理我了呢。”
沈輕羅不理他的冷嘲熱諷,轉過身慢慢的往二門處走。理又如何,不理又如何?主動權一直在他手裡,她不過是配合而已。
朱七跟上來,道:“你就冇話和我說?”
沈輕羅瞥他一眼,道:“我心裡想的,不說七哥也知道。”不過是些套話,要他好好孝敬姑丈、姑母,要經營好朱家的生意,要照顧好懷孕的公主,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朱七似乎一下子就收斂了從前的冰冷尖銳,緩緩的道:“你放心,我不會為難明珠和翡翠,也會替你照顧好你的生意……等你回來。”
沈輕羅搖搖頭,輕輕的笑了笑,道:“有勞七哥。”卻冇反駁。就讓他當成自己還會回來吧。
一路上沈輕羅都很沉默,朱七便又開口道:“我會再納幾個通房……”
沈輕羅一驚。冇頭冇腦,他和自己說這個做什麼?這是他自己的事,實在犯不著和她說,而且這等事,也不適合和她說。還是說,他想拿自己的丫鬟拿捏自己?
就見朱七眼底儘是緊銳的痛楚,嚇的沈輕羅立刻就縮回了視線:“哦……”
朱七並不看她,自言自語的解釋:“我這一生,注定要被綁架從而失去自由,我恨無可恨,隻能順從。可我不希望我的女兒成為犧牲品,也不希望我兒子重蹈我的覆轍,唯一的出路就是生,不停的生,最好是生兒子,生的越多越好。”
沈輕羅也很無耐。世情便是如此,尤其朱家又是三代單傳,這種種一切,固然堆積成了七哥的萬千寵愛,可同時也造成了他的悲劇,讓人無可耐何。假如,假如七哥有個兄弟,恐怕他也不會被逼到如此狼狽的境地。
沈輕羅想了想,道:“驕驕預祝七哥心想事成。”
好像也隻能這樣了。
他納多少個妾室、通房,於她來說都無所謂,隻要公主不反對就成。
朱七忽然停下步子,回頭看向沈輕羅:“如果公主這一胎是男孩兒,我不會再碰她。”
沈輕羅駭然後退一步,四下裡亂望。白蘇、白蔻都臉如土灰,自動自發的退後,生怕自己的耳裡再聽進什麼驚世駭俗之語。
朱七鄭重其事的道:“妾室也是如此。”
沈輕羅輕輕的“啊”了一聲,真正的被嚇住了。七哥這是完完全全隻拿妻、妾當成了生子的工具?!那他昔日對公主的柔情竟是作偽不成?
朱七悲憫的道:“彌補而已,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們做的。”都是可憐人,他無意為難,況且,他提前的這些柔情、溫情,不過是贖罪而已。
同為女子,沈輕羅不免替這些女子感到悲哀,她們或許能從七哥那裡得到溫柔、照顧、細致、庇護以及錦衣玉食,可她們終其一生都不會有被寵愛的滋味。
哪怕是貴為公主的蕭瑾,也逃不過如此宿命。
她對她們報以極大的同情,卻偏偏無可耐何。
可從七哥的角度考慮,又不免替他感到悲涼。他是朱家獨子,背負著朱家傳宗接代的重任,他逃脫不掉,否則姑丈也不會給他起字繼宗了。
若不想玉碎,若不想闔家不寧,若不想愧對祖宗,便隻有屈服。這已經是他在最大的容忍限度下的妥協了。
可另一方麵,沈輕羅又羞窘難堪,七哥乾嗎要同自己說這些話?她咳了一聲,掩飾的道:“這是七哥自己的事,七哥有主張就好。”
她隱隱覺得七哥這話意有所指,卻不敢深想。
朱七輕歎一聲,道:“驕驕,你一定會回來的。”
而且,一定會回到我身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