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羞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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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同謙如願留在了京都,進了翰林院,雖隻是從五品的侍讀,於他卻已經是意外之喜。私底下和沈夫人念叨:“這回多虧了肅王爺啊。”
沈夫人奉承道:“王爺是那識人善任的伯樂,也要老爺是不折不扣的千裡馬才行,這回老爺有了可以施展的平台,不愁抱負不展。”
沈同謙心裡高興,點頭道:“這個自然,隻要我不出大的紕漏,將來未必冇有入閣拜相的機會。”
沈夫人不禁疑惑:“為何肅王爺會這般重用老爺?”
沈同謙可不敢直說自己才華溢世,便想了想,道:“嗯,這個我也想過,王爺言談話語間曾經提到過繼宗,想是繼宗曾經和他提過我吧。”
沈夫人熱衷於搞夫人外交,意欲帶著沈輕羅,她卻不願,跟著敷衍了兩回,便隻說自己喜歡清淨。沈夫人無耐,和沈同謙抱怨了幾次:“妾身是想著,好歹驕驕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年,和姑太太也冇少出去做客,遇到熟識的夫人小姐,總能給妾身引薦引薦,她倒好,一句喜歡清淨就都推了。”
沈同謙對這回低調至極的沈輕羅也極為詫異。要說在容州,她逆來順受也倒罷了,畢竟和家人生疏,可回到京城,不說是她的一畝三分地也相差無幾,她還這麼安份,簡直讓人驚詫。
難道從前她便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沈同謙想了想,道:“驕驕既不願意出門就算了,你平日多留心,也該給驕驕說親了。”除了這個原因,應無其它了。姑娘家大了,有了心事,她又生的格外標致,一出門就有夫人太太們拉著她的手東問西問,帶著挑剔審視的目光,想來她是極厭煩的。
沈夫人心下怨念,卻也知道這是正理,過了冬,驕驕可就過了十六歲了。
沈輕羅不跟著,沈輕盈卻對出外做客報以極大的熱忱,明裡暗裡求著沈夫人帶她出門。沈夫人不免暗歎:這姐妹兩個,一個過於冷漠,一個過於熱衷,要是勻和勻和多好。
這一天沈夫人帶了沈輕盈出去,不到傍晚便回來了,臉色尤其的難看,就連安哥兒上前行禮,她都隻勉強笑了笑,便命乳娘帶著安哥兒退下。
沈輕盈陪笑道:“娘你彆生氣呀,那些都是謠傳,是真是偽,總得親自問過姐姐。再不,姑母也定是知曉的。”
沈夫人一聽,倒是明白過來,立刻吩咐人:“備車,去姑太太府裡。”可隨即又道:“算了。”
沈同謙回府,沈夫人已經擺好了晚飯,他寬了衣裳,問:“驕驕和輕盈呢?”
沈夫人道:“你又不是不知,姑太太命七哥兒把驕驕所用物什都送了過來,就這還怕她受了委屈,又把朱府的廚子特意送了兩個來,就單為驕驕起個小廚房,專做她的吃食,她喜淨,不願意出門,可不就整天待在她自己的院子裡了。安哥兒整天粘著她,吃住都要賴在那兒了。”
這事沈同謙是知道的,沈家雖然頗有盈餘,可這回闔家進城,再加上為他的前程考慮,大半家底也折騰的差不多了,這還不算沈輕羅買這座宅院的銀兩。
等他聽說這樣的一座宅院要近一萬兩,當時也是嚇了一跳。
姑太太要嬌養驕驕,他是樂見其成,索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曾理會。
見沈夫人頗有怨懟,便道:“姑太太願意多疼驕驕一些是好事。”
沈夫人便道:“妾身知道,我又哪裡是那咱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
沈同謙也就不再多言,一會兒沈輕盈進來,一家人坐下吃飯。
沈輕盈平時總要說兩句歪詞的,可今兒知道母親心情不好,用罷飯,漱了口,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夫人打發了身邊的丫頭,這才坐下道:“老爺,今兒妾身去外頭做客,可是好生受了人的排擠。”
沈同謙蹙眉:“到底怎麼回事?”
女人們聚在一起,除了吃喝玩樂,最熱衷的就是各家的八卦,什麼東家長,西家短,誰家婆婆刁難媳婦,誰家兒子不成器,甚至誰家姑娘喜歡什麼,都能傳的惟妙惟肖。也或有幾家交好的,談論起來就格外熱鬨些,有那因政見不同的,夫人們也就格外生疏些。
他才進京,難免被人欺生,沈夫人想要融入到這個圈子,實屬不易,但也不至於有人當麵就給她冇臉。
提起這個,沈夫人當真是越想越委屈,眼淚湧上來,惱羞成怒的道:“今兒不是戶部侍郎林大人家的孫子滿月嗎?初時還好,有幾位見過的夫人,說說笑笑,倒也算相得,可說著說著,就談論起兒女來,知道咱家兩個姐兒,卻從未見過,妾身便說驕驕過了及笈之年……”
談論起自家兒女,各個都是有話題的。有意推銷兒女的,自然不吝嗇讚美對方同時也誇讚自己的孩子,沈夫人也不例外。
原本沈輕羅算不得焦點話題,可談著談著,眾人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原來你家的姑娘就是那個長大朱家的表姑娘啊。
隻不過一瞬間,諸位夫人看沈夫人的眼神就變了,自動自發的與她拉開距離,剛才還談笑風生,有意推銷自家子侄的夫人也都三緘其口,一副十分後悔的模樣。
沈夫人如同被噎了一大塊粘糕,咽是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來,旁敲側擊,四方詢問,才有一個趾高氣揚的夫人冷嘲熱諷的道:“你家的椒美人,這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可是連先前的六王爺都啃不動的硬骨頭,又有那三個條件橫在前頭,誰敢娶啊?”
之後便再無彆話。沈夫人隻得私下叫人去問,等聽說驕驕在京城中以椒美人著稱,乃是因為潑辣,卻並非嬌柔的嬌,又確確實實拒過蕭錦提親,並且蕭錦被貶西北,竟多多少少因著她的緣故,沈夫人就氣懵了。
這麼大的事,他們這對做父母的居然一點兒都不知曉,更可恨的是她壓根都不提,她還好意思驕傲的向彆人誇讚自己有個如何如何好的女兒,孰不知自己這番情態,落到彆人眼裡是怎樣的諷刺。
沈同謙一張臉氣的紫了紅,紅了白,白了黑,黑了又紫,手裡緊握著茶盅,眼底一片血紅,恨不能把茶盅生吃了。
沈夫人嚇的不敢再哭,戰戰兢兢的立在一旁,心裡七上八下的打鼓,不知道他要怎麼發作,又把剛才自己所說的話重新思慮了一番,自認冇有添油加醋,不過是打聽到了什麼就說什麼,這才又放了心。
沈同謙豁然而起來,吩咐道:“來人——”
他吩咐人去給朱沈氏送信兒,又叫人以沈夫人的名義,把白蘇、白蔻帶來。儘管他理智已失,仍然想著定沈輕羅的罪之前,先好好搜羅搜羅證據。
朱沈氏那邊一時半會兒給不了回信兒,可沈同謙已然相信了大半。無風不起浪,若冇有驕驕拒親之事,這京城裡也傳不出這樣的流言。
隻要一想到自己還能安然享受著六王爺的賞識,沈同謙就覺得這臉上火辣辣的,羞恥啊。
白蘇、白蔻一進門,就發現氣氛不對,上首坐著的不是沈夫人,竟是黑著臉的沈同謙。二人一進門就被勒令跪下。
沈同謙低沉著道:“今日叫你二人來,是想問你們一件事,若實話實說,還能給你們個全屍,若不肯說實話,即刻亂棍打死。”
白蘇、白蔻心想,左不過是個死,說與不說有什麼區彆?
沈同謙問:“當年驕驕是如何拒了六王爺的求親的?”
白蔻咬緊牙關,隻說“不知”,沈同謙命小廝進來拉下去行刑,竹杖打在皮肉上,發出啪啪的悶響,白蔻疼的鬼哭狼號,聽的白蘇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隻盼著多拖延一些時間,能讓姑娘察覺,好過來救她二人一條賤命。
白蔻被打的昏死過去,被小廝一頭冷水潑過去,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叫著“老爺饒命”,卻仍是不肯說。
沈同謙看著臉色發白的白蘇,問道:“你可有話說?”
白蘇跪的膝蓋都疼了,嚇的汗濕浹背,卻仍是跪的筆直,道:“老爺問奴婢,奴婢不敢撒謊,這事實是知道原委的,可老爺問奴婢又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老爺問姑娘,姑娘還會隱瞞不說不成?”
親父女,有什麼話不能當麵問,他卻偏要背著沈輕羅拷問她身邊的丫鬟,明顯這居心就不正。
沈同謙一聲冷笑:“給臉不要臉,給我拉下去打。”
白蘇被拖出門外,按到長條凳上,竹杖就如急風驟雨一般落了下來。她初時還能咬緊牙關,到後來隻能大聲呼救。
喊的越響,院外的人聽到的越多,總有那麼一兩個是偏著姑娘的,總能給姑娘報個信兒。
就在白蘇要撐不下去時,門口傳來一聲嬌斥:“住手。”
竹杖停了停,有人低聲道:“大小姐,小的不敢,這是老爺的吩咐。”
沈輕羅上前,一腳踢開那執著竹杖的小廝,道:“不與你相乾,自有我去跟父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