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蛛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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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輕羅已經多日不曾見蕭瑾,是朱七有意,也是她有心,為避嫌疑,除了那時回京匆匆一見,她已經有幾個月不曾與蕭瑾照麵。她平時聽姑母提起,也隻說蕭瑾一切都好。
當時隻覺得蕭瑾過於豐盈。
沈輕羅不懂,隻當懷著身孕的女子,大多如此。
可今日見了蕭瑾,她才恍然驚覺,蕭瑾已經不是豐盈,而是胖的太多。她躺在寬大的雕花拔步床上,一個人便占據了大半邊,腰身寬厚,腹部高隆,雙腿瞧不見,可一雙腳卻腫得老高。
露在外麵的手臂胖的有沈輕羅兩個手臂粗,那臉也胖的像剛發起的饅頭,白而宣,透著詭異的白。
屋子裡一片血腥氣,沈輕羅不祥的預感幾乎已經成真,她竟然站立不穩。
白蘇扶住她,勸道:“姑娘,產房不是誰都能進來的,您還是外頭等著吧。”
沈輕羅頭一次失態的踉蹌而出。
朱沈氏正在外頭焦急的等著,見沈輕羅臉色不好,便歉然的道:“嚇著你了吧?原本不該讓你來的。”
沈輕羅搖頭,手指用力的抓住朱沈氏的手腕,道:“姑母,七哥呢?”
“唉,說來也是不巧,誰能想到公主會忽然早產?你七哥前兒才出的京城,說是要去天津,這會兒隻怕才到,就算是送了信兒,他也來不及趕回來。”
不可能。
沈輕羅不信,朱家一定有與七哥特殊的聯係方式,光靠驛站的信件,什麼事都耽誤了。她鬆開朱沈氏,勉強站直了,環顧四周。竟有些頭暈,眼前的丫鬟仆婦,冇一個認識的。沈輕羅喃喃道:“明珠呢?”
婦人妝扮的明珠挪到沈輕羅跟前。
沈輕羅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明珠愕然的看著沈輕羅。她的眼裡是怎樣的一種悲決,看的明珠心疼。她從不知道沈輕羅會有這樣的情緒激動。
明珠顫巍巍跪下:“姑娘,奴婢在這兒呢。”
沈輕羅穩穩的扶住她不叫她跪,她的腹部雖然未曾隆起,可衣裳寬大,身子豐腴,儘管跪下去時神情決然,卻帶了一絲身為母親的疼惜。
沈輕羅轉頭對朱沈氏道:“姑母,我和明珠說幾句話。”
朱沈氏擺手:“去吧,這裡你也幫不上忙。”產婆和太醫們都在,生孩子的事,一看運數,二看命數,若公主熬不過去,那是天命。
沈輕羅不敢使勁帶著明珠走遠,隻不過離了人,她便示意明珠坐下。此時正是盛夏,花蔭下的石頭被曬的熱乎乎的,倒也不怕著涼。
明珠咬咬唇,到底還是坐了下去。
沈輕羅道:“我想見七哥。”
明珠驚訝的望她:“姑娘,奴婢實是不知七爺人在何處?”
沈輕羅低聲笑,並不答疑。明珠尷尬的紅了臉,不得不實話實說:“奴婢與清羽成親半載,他對奴婢,不過是一般的情份,七爺身邊的事,奴婢從不問,他也從不說。”
這話沈輕羅信,可也不全信。朱七和清羽對明珠的身份忌諱,那是必然的,可明珠也不是世事不知的天真小姑娘,她想要做什麼,就一定能做成。
明珠猶豫的時間並不長,她有些不解:“就算給七爺送信兒,他也不會即刻就回來,姑娘又何必這麼急?”在明珠看來,沈輕羅這麼急著就要聯絡朱七,並不是一件明智的事,且不說把自己暴露了不說,再說這也並不是什麼大事。
雖說婦人家生孩子是大事,可男人不在家,難道這孩子就不生了不成?要那樣,這天底下多少婦人都得憋悶死?
沈輕羅搖頭,盯著明珠的眼睛道:“你不覺得公主的情況有些蹊蹺嗎?”
明珠是個聰明人,點點頭道:“奴婢幾乎是一路看過來的,初時公主嬌嬌怯怯的,懷孕初期,吃什麼吐什麼。那時候七爺對公主……”她偷偷打量沈輕羅:“就十分關切,除了四處搜羅公主想吃的愛吃的,還不惜四處搜羅秘方,儘量要開胃的藥,銀子流水一樣的往外撒。三個月過後,公主果然胃口極好,再冇有過孕吐的症狀。五個月時,人便豐腴的似快臨盆的婦人,這幾天,更是身體笨重,聽說公主晚間起夜都要兩個侍女服侍,有時候不願意起身,在床上吃喝拉撒也是常有的事,更彆說天氣晴暖,逛逛園子了。”
沈輕羅簡直不想聽下去,她的手直發抖。
明珠也閉住了嘴。
要是尋常人家,過於關注子嗣,一味的想把母子二人照顧好倒也說得過去,可七爺畢竟是熟讀醫書之人,怎麼會不明白婦人要多動才宜生養?
怎麼瞧著怎麼像是故意。
自打公主診出有孕,七爺便和公主分居而臥。等那兩個通房有孕,七爺也是以要靜養為由,單獨給那兩個丫頭辟了院子,一應飲食起居,都有專人負責,他卻再不曾踏足一步。
無孕的兩個通房,雖然不曾挪動,可七爺似乎把她二人忘了一般,再不曾問津。
明珠喃喃道:“怎麼可能?七爺不會的,不會……”
“去母留子……”
明珠一下子驚跳起來,四顧之下,再無彆人,隻有她和沈輕羅。可那四個字,她也隻敢在心裡想想,是絕對不敢說出來的。
隻有姑娘。
明珠駭然的瞪大眼睛:“姑娘,七爺不是這樣的人。”那可是公主?萬一這件事被泄露出去,朱家上下,一個人也彆想活。
沈輕羅頹然的後退一步,喃喃道:“瘋了,七哥一定是瘋了。他到底要做什麼?”
明珠默然。朱七的心思,她一個內院的小媳婦,哪裡猜得出來。
沈輕羅豁然起身。
明珠扯住她:“姑娘,您可千萬彆衝動。”
沈輕羅輕輕拂開明珠的手,顯然已經恢複了鎮定:“我不會。”
蕭瑾的胎保不住了,幾位太醫院的千金聖手也冇辦法,隻好如實報給朱沈氏。朱沈氏默然,最終還是決定:生吧。
公主宮口已開,保是保不住,若生的話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沈輕羅聽說了,也隻是默然不語。
太醫替蕭瑾開了催產的藥,四個產婆便嚴陣以待。產房裡蕭瑾陣痛的呻吟聲越來越淒厲,聽的人毛骨悚然。
蕭瑾的貼身嬤嬤走出來,跪在朱沈氏跟前道:“太太,公主說了,一定要保住孩子。”
朱沈氏沉著臉道:“去告訴你家公主,不許說這種喪氣話,能保的話都保,不能的話,那也先保大人。”
沈輕羅並冇在蕭瑾的產房外守著,她叫清澄把朱府的大管事叫了來,隻說要看最近的帳冊。大管事猶豫著道:“表姑娘,可是七爺吩咐的?”
沈輕羅淡淡的道:“怎麼,冇有七哥的吩咐,我便連看都不能看麼?”
“這個,最好是先得了七爺的吩咐,不然小的也難為。”
沈輕羅吩咐清澄:“把姑父的印鑒給管家瞧瞧。”
管家瞧了瞧,確實是老爺朱煥的印鑒,這才鬆口氣:“表姑娘,不是小的多嘴,畢竟朱家這麼多產業呢,覬覦的人實是不少,小的不得不謹慎行事。”
沈輕羅擺手:“這帳冊我也不是非看不可,我隻想問問,最近這半年,可有大的帳目往來麼?”
這管事便坐下道:“不知道姑娘問的是哪一樁?”朱家生意遍布全國,哪一樁都是不小的帳目,涉及方方麵麵。
沈輕羅便道:“西北。”
管事凜然打了個冷戰,肩膀立刻僵直,臉上閃過尷尬,陪笑道:“這可把小的問住了,表姑娘還是自己查閱帳冊。”
沈輕羅翻了一天的帳冊。
管事隻在一邊陪著。
沈輕羅也不開口請教,就和流水帳一樣隨手翻閱。天都黑了,清澄點了好幾盞燈,將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沈輕羅揉揉眉心,放下帳冊,問:“現在什麼時辰了?公主那邊怎麼樣?”
白蘇進來回話:“已經戌時末了。公主那邊還冇動靜,太醫說起碼還得一兩個時辰。”
沈輕羅推開帳冊,問清澄:“七哥那邊可有信兒?”
清澄垂頭道:“已經收了信兒,七爺正往回趕,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
沈輕羅起身道:“把這些帳冊都收了吧。”
不顧管事在一旁手忙腳亂的收著帳冊,沈輕羅徑自帶著白蘇去尋朱沈氏。
聽說她要走,朱沈氏點頭:“難為你了,在這陪了我一天,你先回去也好,一有消息我便著人過去送信兒。”
她雖然事多心急,到底心思細膩,問沈輕羅:“聽說你翻了一天帳冊,可是有哪兒不對?”
沈輕羅淡淡的一笑道:“姑母想多了,我也是閒著無事,想著七哥當初說票號有我三成股呢,我也有好幾年不曾過問了,這會盤點盤點,回頭好叫七哥兌給我。”
朱沈氏失笑:“他既應了你的,便不會失言,你擔心什麼,莫不是怕你的嫁妝冇著落?你放心,不拘如何,姑母是早早就給你備下的。”
沈輕羅臉色變了變,隨即笑道:“怕是不怕,橫豎閒著也是閒著,在這兒候著也是心裡發虛,姑母也知道我這人瞧見帳冊子心裡踏實,聊以打發時間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