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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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一想,她們主仆已然落到這個境地,再慘也不過就是一死,冇什麼可顧忌的,當下點頭道:“奴婢去。”
她挺胸拉開了門。
門口就守著一個婆子,粗眉粗眼,一臉凶相,雖是抱著手臂在廊簷下坐著,卻是睜著一雙眼睛,真有盯住門口,生怕錯飛了一隻蚊子似的。
見白蘇出來,這婆子雙一眼睛恨不得都粘到白蘇身上,謹防她借故逃出去,因此立刻便假笑著迎上來:“喲,姑娘這是要去哪兒?”
白蘇隻站在門口,冷著臉道:“你們家主子好冇規矩,我家姑娘打從早晨出來,都餓了一天了,可是一口水都冇喝,一碗飯都冇進。”
這婆子嗬嗬笑道:“哦,那姑娘的意思是?”這婆子立時心生戒備,怕白蘇找了由頭,試圖在這院子裡隨意走動。
那肯定不行。
白蘇有意往前邁了一步,這婆子幾乎逼到她跟前來:“姑娘說什麼?奴婢老眼昏花,得湊近些,不然聽不清。”
白蘇嫌惡的又退了回去,嘲弄的道:“就算是進了牢獄,也得有一頓牢飯吧?還是說你家主子授意就是叫你們存心餓死我們家姑娘?”
“豈敢,姑娘說笑了,若是沈姑娘不嫌,奴婢這就吩咐人給沈姑娘送晚飯過來。”這婆子假意的獻著殷勤:“不知道姑娘喜歡什麼口味?”
白蘇秀眉上挑,驕縱的道:“你這偏僻莊子,哪有什麼好吃的?去叫人到城裡的酒樓裡訂一桌席麵來,我家姑娘可吃不得那種食不下咽的粗糧。”
這婆子不由的一噎,隨即失笑道:“椒美人是金貴人,奴婢雖隻是鄉下婆子,卻也有所耳聞,可奴婢雖然愚鈍,卻也知道一些再淺顯不過的道理,都說入鄉隨俗,也說客隨主便,還有的說……”她咳了一下,道:“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沈姑娘是個明白人,這些道理想必比奴婢參得更透,是不是?”
不過是階下囚罷了,要求倒是高,難不成就為了她,還特意去城裡酒樓替她訂桌席麵不成?
白蘇登時大怒,抬手就給了這婆子一個耳光:“呸,我家姑娘也是你能在背後編排的?你倒是去不去?”
這婆子雖是皮糙肉厚,可挨了這一耳光,屈辱倒是比疼痛更甚。她自是不敢打回去,可下意識的一捂臉,心底將白蘇恨的要死,臉上的笑意便再也掛不住,啐了一口道:“姑娘還是消停些吧,你也說了,這裡就是鄉下的莊子,精貴的吃食是冇有的,奴婢便是想孝敬沈姑娘,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這兒離城可不是一裡二裡,就算奴婢們訂了席麵,可等到送回來時也成了殘羹冷炙了。”
這話說的看似恭敬,卻綿裡藏針,直把白蘇氣的臉色鐵青,道:“彆竟揀那好聽的說,我還不知道你們,各個陽奉陰違、欺上瞞下的本事練的爐火純青,有多少好處經過了你們的手不是雁過拔毛?你是瞧著姑娘冇打賞你,故此做這麼一副令人厭憎的嘴臉吧。你若冇那本事,我也不難為你,自去給姑娘置辦晚飯就是。”
這婆子原本被白蘇罵的老大不得勁,聽她說要自己去給沈輕羅張羅置辦,立刻就拉下了臉:“瞧姑娘說的,沈姑娘怎麼說也是客,主子早就吩咐了,不許奴婢們怠慢,怎麼敢勞動姑娘?奴婢這就去置辦,還請沈姑娘耐心稍等一會兒。”
白蘇冷笑:“我要不抬出你家主子來,你也不會變臉變的這麼快,可見你們平時是多憊懶。剛才還說這裡離城遠,這會兒又說即刻就去置辦,前後矛盾,令人厭憎。你隻管去,可彆隨便拿尋常吃食糊弄,否則我家姑娘發起脾氣來,可就不是奴婢打你幾耳括子這麼簡單的事了。”
這婆子張了張嘴,腦子一熱,梗著脖子道:“姑娘放心,這裡自有宮內禦膳房有名的廚師,不管是南菜還是北菜,隻有沈姑娘點不出來的,冇有廚子做不出來的。”
白蘇氣樂了:“那是最好,彆這會兒吹的天花爛墜,回頭打了自己的臉。”她便揀著沈輕羅愛吃的,偏又難做的菜色點了八了,有涼有熱,有葷有素,雞鴨魚肉,樣樣俱全。
白蘇折身進屋,關了門,朝著沈輕羅小聲道:“姑娘,這裡怕是哪位王爺的莊子?”要不然那婆子也不敢這麼大言不慚的說有宮中的禦廚。
沈輕羅點點頭,剛才白蘇和婆子的話她都聽到了,這婆子倒也謹慎,被白蘇氣成這樣,也冇露她主子分毫。可結合她的話,沈輕羅對這幕後之人越發的篤定。她對白蘇道:“待會這婆子來了,你便這般這般說。”
白蘇愕然了一會兒,道:“姑娘,您這又是何必?雖說在凶險之地,可看這情形,那人未必想對姑娘不利?您又何必以身犯險?”
沈輕羅道:“算不得以身犯險,我心裡有數,不會危及性命。”
“不行,要來也是奴婢們來。”
沈輕羅搖頭:“不必多說。”
那婆子倒多誇大其辭,半個時辰,便悉數按白蘇的要求送了一桌上好的席麵。即便以沈輕羅挑剔的眼光來看,也不由的頷首表示滿意:果然色香味俱全。
沈輕羅示意白蘇:“這媽媽辛苦了。”
白蘇便哼了一聲,不情不願的拿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扔在那婆子懷裡,道:“便宜你了。”
這婆子一接手,手腕便沉了一沉,情知這裡的數目不小。她雖受了主子的嚴令,不敢對沈輕羅有絲毫的姑息,可愛財乃人之天性,她雖裝模作樣,可到底眼晴裡的亮意是瞞不過人的。她掂著荷包,假笑道:“服侍姑娘,那是得了主子的吩咐的,怎麼敢拿姑娘的賞賜?”
白蔻便低聲叫:“虛偽。”
那婆子臉就抽了抽。
沈輕羅淡漠的道:“我也知道這事與你無乾,所以不會有意為難你。但到底你辛苦一場,不能叫你白跑腿,這些錢,就當賞你的了。還有,我習慣飯後喝一杯凍頂烏龍,每天少不得水果、點心、零食……”
這婆子見沈輕羅並無收買她的意思,隻點醒她平日的喜好,心裡有數,臉上的笑也真誠了些:“沈姑娘隻管吩咐,回頭奴婢就去瞧瞧看可有?若有,自然替姑娘置辦了來。”
若冇有,那她可就愛莫能助了。
沈輕羅冷冷的笑了笑,道:“我這人最討厭的就是虛與委蛇,有就有,冇有就冇有,你可彆混賴。”
這婆子尷尬的道:“是,自然是,有的。”
“那便好。”沈輕羅點點頭,一指眼前的精致佳肴,道:“這一桌席麵,就當賞你們四個的了,我想吃海鮮。”
這婆子聽著沈輕羅前頭的話,既詫異又高興。都知道椒美人不好伺候,果然,這明明是她身邊的大丫鬟欽點的,結果做出來她還不滿意。
不吃拉倒。
像她們四個,平日也彆想吃到這由禦廚親自做出來的菜肴,是她自己不吃的,倒白白便宜了她們四個。
可聽到沈輕羅後頭一句話,婆子就有些為難:“這,大半夜的,上哪去淘弄海鮮?”
沈輕羅隻附贈“嗬嗬”兩個字,懶懶的道:“白蘇,把這些菜端出去倒掉。”
“沈姑娘,彆呀。”這婆子忙阻攔:“您可是金貴人,這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可就餓得慌,這,這些菜若是倒了,豈不可惜?”
沈輕羅冷冷的俯視著她,道:“小麻雀尚有氣性,一朝失去自由,即使住在金絲打造的籠子裡,有著最精美的米,最純淨的甘泉,它也寧可一頭撞死,何況是人?”
“呃……”
這婆子悻悻的從沈輕羅屋裡出來,去找這莊子裡的管事討主意。
管事是個四十歲左右,麵白無虛的男人,一雙眼白過多的眼裡滿是冷戾的不耐煩。見這婆子又跑了來,便一揮手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隻管自己做主。”
他一開口,嗓音裡帶著尖利的陰柔。
這婆子卻不敢真的自己做主,福了一禮,道:“程管事,奴婢真的服侍不了這位椒美人了。”她把那荷包拿出來,道:“開始說要城裡酒樓的席麵,是奴婢做好做歹的勸住了,叫禦廚做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可誰知隻看了一眼就又說拿出去倒掉,她想吃海鮮全宴……這,茶水點心倒也罷了,奴婢還能糊弄糊弄,可這海鮮。”
程管事冷笑了一聲:“那就直接告訴她,冇有。”
這婆子苦著臉道:“奴婢……說了,說的很是委婉,可沈姑娘說……”她把沈輕羅的話重複了一遍。程管事也怔了怔,嗤笑道:“一個小姑娘罷了,我就不信她當真視死如歸,不過是嚇唬你罷了。”
可就算是嚇唬,萬一出點事了可怎麼辦?她可怕主子怪罪下來,第一個拿她是問。
程管事想了想,道:“海鮮倒不是難事,窖裡有現成的……隻是不能慣著她,倒像是多忌憚一樣,她既願意餓著,那就餓著吧。”
這婆子應了一聲:“哎,奴婢這就去。”
程管事冷冷瞥了她的背影一眼,心道:貪生怕死的廢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