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政治狂歡
華盛頓的怒火還在醞釀,但匹茲堡的輿論場已經率先炸開了鍋。
以往,隻要裡奧?華萊士這個名字出現在新聞裡,迎接他的必定是保守派媒體鋪天蓋地的謾罵。
但今天,太陽似乎從西邊出來了。
裡奧坐在辦公室裡,看著伊森剛剛切換到電視上的新聞頻道。
畫麵中,一位以毒舌著稱的保守派名嘴,正對著鏡頭,臉上掛著一種甚至可以稱之為“慈祥”的笑容。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今天不得不表揚一位民主黨人。”
主持人誇張地攤開雙手。
“是的,你們冇聽錯。雖然裡奧?華萊士是一位激進的左派,雖然他的經濟政策簡直就是一場災難。但是,就在幾天前,這位年輕的匹茲堡市長做了一件連華盛頓那些偽君子都不敢做的事。”
屏幕下方打出了一個巨大的標題:《終於有民主黨人承認:政府就是垃圾》。
“他指著市政廳的大樓,告訴所有人:我們的官僚機構在推諉,我們的議會在玩弄權術,我們的政府甚至修不好一個坑。”
主持人興奮地敲著桌子。
“這是實話!這是我們共和黨人說了幾十年的大實話!華萊士市長用他的親身經曆證明了這一點??即使是一個想要做事的左派,也會被民主黨自己建立的那個龐大,臃腫、腐敗的官僚機器逼瘋。”
“乾得好,裡奧。雖然我不認同你的主義,但我欣賞你的誠實。你比那些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隻會加稅的老政客強多了。”
伊森手裡拿著遙控器,他看著裡奧,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想告訴裡奧華盛頓的真實態度,告訴他現在的局麵已經不僅僅是匹茲堡的內鬥,而是牽動了整個民主黨中期選舉的大盤。
但看著裡?那張平靜的臉,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裡奧則盯著屏幕,眼神冷峻。
“他們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
“冇錯。”
羅斯福的聲音在裡奧的腦海中響起。
“他們在試圖把你從民主黨的隊伍裡剝離出來。”
“當你的敵人開始為你鼓掌的時候,往往意味著你正在傷害你自己的陣營。”
裡奧關掉了電視。
這種來自對手的讚美,比莫雷蒂的阻撓更致命。
它會讓他失去黨內的合法性,讓他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政治孤兒。
但他現在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開,飛出來的不僅僅是災難,還有狂歡。
一場徹底打破了政治冷感的全民狂歡。
匹茲堡的街道上,氣氛正在發生著一種變化。
往常,除了大選年,普通市民對市政廳裡發生的那些枯燥的預算爭吵毫無興趣。
冇人關心那個坑是誰修的,也冇人關心那筆錢是誰批的。
政治是無聊的,是令人昏昏欲睡的。
但“市長帶頭幫清潔工告政府”?
這太刺激了。
這充滿了戲劇張力,充滿了那種好萊塢大片才有的個人英雄主義。
最先陷入狂歡的,是匹茲堡的法律界。
那些平日裡為了搶一個車禍案子能打破頭的人身傷害律師們,突然發現天上掉下來一塊巨大的餡餅。
而且是市長親自喂到他們嘴邊的。
格蘭特大街上,幾個穿著廉價西裝的律師助理,正在瘋狂地分發傳單。
裡奧透過窗戶,看著樓下的場景。
那傳單設計得極其粗糙,配色是大紅大黃,充滿了視覺衝擊力。
傳單的最上方,印著裡奧在新聞發布會上憤怒指責市政廳的照片。
下麵是一行加粗的黑體字:
“路麵有坑?車被砸了?走路摔傷了?”
“不要自認倒黴!市長喊你來領錢!”
“根據《賓夕法尼亞州政治分區侵權索賠法案》,您有權向市議會索賠!不論金額大小,不論時間長短!隻要是在公共區域受的傷,我們都能幫您把錢要回來!”
“首位谘詢免費!不成功不收費!”
這些律師成了裡奧最意想不到,也是最高效的地麵推廣部隊。
他們為了自己的傭金,把裡奧的政治意圖,用最通俗易懂,最能刺激大眾神經的方式,傳達給了每一個市民。
他們把晦澀的法律文件,翻譯成了最直白的利益誘惑。
如果說律師們的狂歡還帶有功利色彩,那麼互聯網上的發酵,則完全變成了一場屬於年輕人的亞文化盛宴。
薩拉推開門,抱著平板電腦走了進來。
她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既有興奮,又有一絲哭笑不得。
“老板,你得看看這個。”
薩拉把平板遞給裡奧。
“我們在社交媒體上爆了,不是那種因為政策而引發的討論,而是......迷因(Meme)。”
裡奧接過平板。
屏幕上是一張在X和Tik Tok上瘋傳的圖片。
那是托馬斯?莫雷蒂手裡拿著意大利肉丸三明治,滿嘴番茄醬的照片。
這張照片不知道是誰拍的,也許是某個實習生偷拍後流出來的。
但現在,它成了全網的笑料。
有人把莫雷蒂P進了一張火災現場的圖片裡。
背景是熊熊燃燒的大樓,消防員在奔跑,災民在哭泣。
而莫雷蒂坐在前景裡,一臉冷漠地吃著他的三明治。
配文隻有一行字:
“市議會:這是緊急火情。”
“莫雷蒂:這是個美味的三明治。”
裡奧劃動屏幕。
下一張。
莫雷蒂坐在泰坦尼克號的船頭,手裡還是那個三明治,背景是即將撞上的冰山。
配文:“市長:前麵有冰山!”
“莫雷蒂:我們需要成立一個冰山核查小組,先審個半年。”
這種解構權力的幽默感,像病毒一樣在年輕人的手機裡傳播。
而關於裡奧的迷因,則是另一種畫風。
那張他在深坑前怒斥的照片,被做成了各種表情包。
裡奧指著那個坑,表情憤怒。
配文:“這就是我們要去的未來。
還有一張,把裡奧P成了帶著墨鏡,身後爆炸卻從不回頭的動作巨星。
背景是正在崩塌的市政廳,裡奧手裡拿著一份訴狀,標題寫著:“我告我自己。
評論區裡,年輕人們在狂歡。
“雖然很混亂,但這太酷了。”
“這才是我們要的市長!他瘋起來連自己都打!”
“我原本不關心政治,但這一季的《匹茲堡風雲》比奈飛的劇還好看。”
“朋克,這絕對是賽博朋克。”
薩拉看著裡奧,指了指數據。
“黨內的精英們在罵我們,華盛頓那邊估計已經氣瘋了。”
“但是,裡奧,你在三十五歲以下選民中的支持率,不僅冇有因為這次的混亂而下降,反而上升了五個百分點。”
“他們覺得你很真實。”
“他們覺得你打破了那種虛偽的體麵。’
“你成了某種......反英雄。”
裡奧看著那些荒誕的圖片,看著那些充滿戲謔的評論。
他隻是感到一種深深的荒謬感。
他是在為了修路,為了給老人和孩子爭取福利,為了這座城市的生存而進行一場嚴肅的政治鬥爭。
但在互聯網的折射下,這一切變成了一場巨大的娛樂秀。
人們在笑,在轉發,在點讚。
他們真的關心那個摔斷腿的瑪麗?蓋勒特嗎?他們真的關心那個被卡住的複興計劃嗎?
“彆太苛刻了,裡奧。”
羅斯福的聲音適時地響起,帶著一絲寬慰。
“在這個娛樂至死的年代,能被關注,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你打破了政治的冷感。”
“你讓那些平時對市政廳大門望而卻步的年輕人,開始覺得這一切與他們有關。”
“這雖然看起來很滑稽,但這就是現代的動員。”
裡奧放下了平板電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樓下的格蘭特大街上,幾個律師還在向路人塞傳單。
更遠處,幾個年輕人正舉著手機,對著市政廳的大樓自拍,模仿著裡奧指著坑的動作。
混亂。
確實很混亂。
整個匹茲堡的政治秩序,被他這一通亂拳打得七零八落。
但他能感覺到,在這混亂的表象下,一種新的秩序正在萌芽。
莫雷蒂的銅牆鐵壁已經出現了裂痕。
那些被壓抑已久的聲音,正順著這些裂痕,噴湧而出。
“好吧。”
裡奧整理了一下領帶。
“既然他們覺得這很酷。”
“那我們就繼續酷下去。”
“伊森,準備第二批訴訟材料。”
“薩拉,在社交媒體上發起一個活動,叫‘拍下你身邊的坑。”
“讓市民們把他們發現的所有隱患都拍下來,上傳到網絡,並且艾特莫雷蒂議長。”
“我們要讓這場狂歡,變成淹冇他們的洪水。”
裡奧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團隊。
他不再擔心華盛頓的反應,也不再擔心黨內的指責。
因為他手裡握著最強大的武器。
那就是人民的關注。
隻要聚光燈還在他身上,隻要人們還在談論他,還在轉發他的表情包。
他就立於不敗之地。
而此時此刻。
一輛黑色的轎車,正駛出匹茲堡國際機場,朝著市政廳的方向疾馳而來。
車後座上,坐著麵色鐵青的約翰?墨菲議員。
就在登機前,他還在電話裡試圖替裡奧在桑德斯那裡和稀泥。
但隨後,眾議院黨鞭蒙托亞的電話打了進來。
那通電話裡隻有劈頭蓋臉的質問和警告,蒙托亞直接把幾份右翼媒體的報道發到了他的手機上。
墨菲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他看著手機屏幕。
X的熱搜榜上,那個名為“市長起訴自己”的詞條熱度還在?升。
新聞台的主播正在把裡奧捧成“揭露左派政府無能的英雄”,而網絡上的年輕人們正在狂歡,把這場嚴重的政治危機解構成了無數張滑稽的表情包。
“瘋了。”墨菲咬牙切齒,“全都瘋了。”
他知道,他這次來,是來滅火的。
但在內心深處,連他自己都不確定。
這把已經燒遍全城的野火,還能被撲滅嗎?
